44、吾家有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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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巧，老太太头疼的老毛病犯了，睡在床上起不来，招待客人的重担便全落在了赫连晓身上。
赫连晓头次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出面，席间客人多，又有祝海生、单正然这样的贵客，她丝毫不敢放松精神，一步也走不开。
这次的宴会，诸多琐碎的事宜都由曹夫君一手操办，田沐又是个帮不上忙的闲人，就算有苏侍郎、唐侍郎从旁相助，他还是忙得焦头烂额，生怕出了差错。
这么一来，赫连云平换了衣服回来，等了好些时候，也不见有人领他出去见祝海生，急得捏皱了一条丝绸手帕。
又过了一会，前面摆好了饭，有小厮过来通传，外厅的人便陆续结伴离去。
赫连云平掀开帘子，看见赫连晓引着祝海生走出去，不禁感到一阵委屈，鼻子一酸，视线浮起一层蒙蒙的雾气。
田沐恰好在这时进来，赫连云平避之不及，红着眼圈的可怜模样完全落进了别人眼里。田沐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冷笑道：“不知我怎么惹到三少爷了？这么喜庆的日子，你在这里哭丧给谁看？”
赫连云平气得身子发抖，指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颤声道：“你、你……！”
他天生嘴拙，又害怕这个刁蛮的姐夫，半天也没能连成一句完整的话，赫连云安抱着手看了一会的笑话，施施然走了过来，挽起田沐的手臂，笑道：“姐夫有所不知，我们未出阁的公子，不好随便出去走动，眼巴巴在这里等二姐带我们出去见人，谁知二姐和父亲忙起来，把我们全给抛在脑后了。所以说呀，你是错怪三哥了，姐夫有孕，我们心里可高兴着呢。”
田沐甩开了他的手，偏头看了看赫连云平，嘴里不屑地嗤笑一声，“现在什么年代了，早不兴那套旧礼教，见外人还得有家里人牵着手，有意思吗？又不是小孩子。”
他说完撩起帘子就走，赫连云安这下顾不上哥哥了，忙追了上去，赔笑道：“姐夫说的正是，我也这么想。”
这时，厅堂内还剩两三个正要离开的客人，赫连云安低下头，掩饰眼底精明的算计，状若不经意地转过头，惊讶道：“姐夫，这是咱们家的亲戚吗？怎的从来没见过？”
旁边那人一听，也只得转过身来，微笑道：“田夫君。”
方才说话的时候，赫连晓介绍过这人，田沐稍加回忆就想了起来，对赫连云安道：“这是南楼南小姐，祝督军的朋友。”顿了顿，又对南楼道：“这是我妻弟，云安。”
赫连云安抬眸一笑，如百花齐放，明艳照人。他伸出一只手，落落大方道：“南小姐，你好。”
南楼笑了笑，却不握他的手，只道：“你好。”
赫连云安也不介意，三人同路，便一起往外走去。
刚才厅里人多，前来见祝海生的人更多，祝海生忙于应酬，一来二往的，南楼就给挤到了角落里。她乐得如此，清闲地磕了一会瓜子，等人都走光了，才不慌不忙地准备出发，却没想到，正好遇见赫连晓的夫君和弟弟。
为了避免尴尬的沉默，南楼开口道：“恭喜田夫君，祝你早生贵女。”
田沐不咸不淡答了句：“多谢。”
……
接下来就没了话。
赫连云安眼角瞥见南楼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好笑，越发觉得这位南小姐老实得可爱。既然田沐不说话，他就担当起了化解冷场的责任。
“南小姐是祝督军的朋友？那你也在新政府做事吗？”
“啊，不是的。我做一点小生意。”
“听你口音，却是南方人？”
“小时候去了北方，在京城呆了好几年，口音也改不过来。”
“不改才好，听起来觉得更亲切。”
“……”
才走了一小段路，琉璃过来寻田沐，田沐本就懒怠应酬，找了个借口，就同琉璃走了。
赫连云安站在原地，望着他走向相反方向的背影，唇角的弧度向上扬了扬。
——看到了么？老天都在帮他。
他回头看南楼，莞尔道：“走吧，我带你去。”
“……谢谢。”
赫连云安放慢脚步，走了一小会，突然扑哧一笑，道：“前面一定上了好几道菜了，等我们过去，会不会只剩残渣呀？”
南楼微微侧着头，在看另一个方向，有些心神不宁，他说话也没听清，转过脸来，茫然问道：“什么？”
赫连云安有心捉弄她，板着脸道：“是不是你瞧我姐夫长得好看，他一走，就把你的魂也勾走了？”
南楼骇然一惊，慌忙摇头道：“赫连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对令姐夫没有任何意思，你……你不要乱说。”
赫连云安绷不住，唇角弯了起来，柔声道：“我逗你玩的，瞧把你吓的。”
南楼长出一口气，讷讷道：“这话不好玩，你以后不要讲。”她走了两步，忍不住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轻声道：“我怎么觉得……罢了，也许是我多想了。”
赫连云安见她惊魂未定，脸色都白了几分，不禁感到稀罕，暗道祝督军的朋友，那也应该是见惯美色的风月老手了，怎会纯良得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半点也经不得逗弄？天底下还有这般怕羞的女子，也是稀奇了。
他一边琢磨，一边故意带她绕远路，穿过一片种了桃花的林子。
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倏地一阵疾风吹来，飘下漫天粉白浅红的花瓣，有一片沾上了南楼乌黑的发。她浑然不觉，只是低头往前走。
赫连云安一怔，下意识的伸手去抚，刚举到半空中，手腕忽然被人钳制，动弹不得。他吃了一惊，朝后面看去，这一看，就看进了那人毫无温度的眼底。
这个唐突的陌生人穿一袭冷白色的长袍，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几缕碎发垂在耳前，神色淡如霜雪，目光越过他，看向前边慢了一拍，迟钝地转过身来的女人。
赫连云安又惊又怒，压下了恼恨，勉强挤出一点笑，问道：“你是府里的客人吗？可能你误会了——”
叶舟放开手，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向南楼走过来，唇边噙了一点笑意，手指向相反的方向，道：“走错了。”
南楼脸上飘过一阵诡异的暗红，并不看他，蔫着脑袋道：“你怎么在这里？”
叶舟眼里的笑意更深，好心提醒道：“问反了。”
南楼长叹一声，冲赫连云安点了点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绞尽脑汁想了半刻，讪讪道：“……不耽误赫连公子了，待会见。”说罢，随叶舟一起往后走去，将脸色难堪的赫连云安丢在原处。
走出一段路，南楼朝后看了看，见没有人影了，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发牢骚：“你总这样神出鬼没的。”那声音太轻微，听着却像撒娇。
叶舟眉目不动，抬手抚平了她紧拧的秀眉，学她的口气，说道：“你总是叹气。”
南楼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眉眼，唇边漾开一丝笑，低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叶舟反问：“你昨晚上又为何不讲？”
南楼一滞，本想说祝海生突然决定带她一起来，早前自己也不知情，转念一想，偏不告诉他实情，只道：“我昨晚在生你的气，不想和你说话。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叶舟又问：“为什么？”
南楼闷声道：“我在问你，你别想糊弄过去。”
叶舟笑了笑，道：“你有太多生我气的理由，我不知道为的是哪一桩。”
南楼沉默了一会，慢慢道：“……你疯了。”
叶舟轻描淡写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南楼脸上的红晕早已淡去，神色显得极为冷漠，轻轻道：“你故意留下蛛丝马迹，使他们都知道你在外面偷/情。到时东窗事发，你还准备叫赫连晓不要插手，乱石砸死也好，浸猪笼也罢，总之任你自生自灭就是。你打定了主意逼我出手救你，是吗？”
叶舟轻轻一笑，双手捧起她的脸，柔声问道：“南姑娘，你认为我在偷/情吗？”
南楼坚持道：“你回答我的话，不要挑我用词的错。”
叶舟摇头，“你既已心里有数，非要我承认作甚。”
南楼忍不住问：“如果我不来呢？”
叶舟站定，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戏谑道：“你舍得？”
南楼知道他心意已决，又恼他故作轻浮，便甩开他，只闷头往前走。
叶舟道：“我已经选好了墓地，买好了棺木和石碑，就连陪葬之物也准备妥当。南姑娘，我后悔了。”
南楼身子一僵，立在那里，既不回头看他，也无法再向前一步。
春日的江南古宅，鸟语花香，温山软水，宁静而美好。
叶舟缓步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仿佛不忍打扰这如梦如幻的景致，纵然如此，他一开口，却自有一股沧海横流的气势。
“你恨我以性命胁迫你？可人总是贪心，得到了一点，便想要更多。从前，我想在平江城等你一辈子，你在西北也好，在京城也好，只要记住我在等你就足够。现在，我后悔了。我不能活着看见你和他双宿双/飞，我只能让你不得不选择——全心全意接受我，或碧落黄泉永不见。”
南楼道：“挖去一双眼睛，你就看不见了。割去一对耳朵，你就听不见了。”
叶舟明知她在发脾气，却不曾当作戏言看待，反而弯下腰看住她，神情认真，道：“这样也可以。你动手，我不拦你。”
南楼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一抹怒色，“我可以做到，凭什么你不能？”
公卿府的日日夜夜，如同陌生人一般的远远注视，默默关心和守护，关于相敬不相亲的所有的一切！
她做的到，为什么换成他，就不行？
叶舟眉眼间有飘忽的嘲弄浮过，好似随风飘散的落花，刹那便不见踪影。他笑了起来，毫无羞惭的，理所当然的说：“我一向比你自私。”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吾家有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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