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男主开始》典单质

8、7.人工智能 上

　　战争过后，一切都变得好起来。

　　除了那座城市，那个满是废弃死物的城市。

　　地面全是被武器轰过的痕迹，大部分建筑都硬生生削去了一半，四周都是机械残骸。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个金属骨架缓缓移动着，路过一个被砸毁的商店时，透过墙上残留的玻璃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左脸颊凹陷下去，一大半胸口被腐蚀掉露出里面的零件，左臂不翼而飞，腿上的外壳也布满划痕。

　　蓝色的电子眼一闪一闪，看着镜子中的恐怖骨架，金属下巴动了动。

　　“为什么？”机械的电子音在空荡荡的街上回响着。

　　当这个世界不需要战争不需要武器时，创造者们轻而易举的就将机械人丢弃。

　　金属骨架低着头，踉踉跄跄的走着，大脑里不断响起的警告声提醒着它能量过低。

　　要是再找不到新的能源，身体就会陷入永久的长眠

　　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被创造的机械战争武器，即将死亡。

　　可是它太强，强到无法被彻底摧毁，

　　就算死亡，也只是这具躯壳死去，它的数据会自动侵占新的机械躯壳，直到新躯体能量用尽，然后侵占下一个躯壳。

　　这已经是它侵占的第六个躯壳了。

　　但是它也没有了存活的意义，机械人已经不被人类需要。

　　远远的，金属骨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它记得那个脚步声，记得那个男人。

　　男人每隔几天便会出现在这座死城，它曾亲眼看到，那个男人捡起地上的机械手臂，随手拆开，又拼成另外一个形状。

　　若不是对每一个零件有着深入了解，是不可能重新组装得那么容易。

　　那个男人是机械师。

　　金属骨架顺着脚步声，向着男人的方向靠近。隔着半个街道，它看到那个男人，坐在零件堆成的小山上，手里还不断摆弄着几个零件。

　　男人发现了金属骨架的靠近，抬起头望了过去。

　　金属骨架一步步靠近，在男人面前停下，缓缓开口道：“先生，请问你可以修好我的身体吗？”

　　“抱歉。”男人冷冷的回答着，继续研究着手中的零件。

　　金属骨架盯着男人的上衣，通过透视，它看到了男人口袋中的证件，也看到了男人的名字。

　　“乔先生，我想活下去。”蓝色的电子眼不断闪烁，继续说道：“我还可以被使用，我还可以为你做很多事。”

　　想要活下去，找到被丢弃的原因，找到新的存活意义。

　　“抱歉。”男人将手中的零件放进背包里，站起来似乎准备离开。

　　金属骨架的右臂抓住男人的衣角，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机械师，恳求道：“请不要丢弃我。”

　　不想再一次被丢弃。

　　男人垂下的双手紧紧握拳，又渐渐松开，在金属骨架前蹲下，打量着他胸前露出的零件。

　　“主脑已经被破坏得很严重，没有修复的可能性。”

　　蓝色的电子眼一点点黯淡下去，金属骨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主机开始运行一系列的计算，等到计算完毕时，眼前的男人已经没了踪影。

　　街道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冷清，整座城市笼罩在夕阳下，天空都被染成红色。

　　金属骨架迈着步子，顺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前行着，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城市中心的巨大广告牌倒在地上，金属骨架停下脚步，电子眼重新闪烁起来，看着广告牌上的青年。

　　那是一张完美又精致的面孔，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恰到好处。

　　那曾是人们的英雄，是城市的希望，是国家的骄傲。

　　是战争武器。

　　-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在哪个地方，无论你经历过什么，我都会守护你……”

　　“我会守护这片土地，我会守护这个国家……”

　　“我因希望而存在，我会守护一切……”

　　冷清的商场里，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场演讲，一双电子眼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蓝色光芒，只是看着屏幕中的温柔青年。

　　屏幕中的俊美青年嘴角微微上扬着，蓝灰色的双眼泛着水光，连声音都是那么温和。

　　那场名为“守护”的经典演讲，让无数人走出恐惧的阴影，让这个国家在绝境中重获新生，青年也从此成为国家的标志。

　　屏幕前的金属骨架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触着青年，却也只能碰到冰冷的屏幕。

　　青年十分完美，光是从外表，没有人相信这是一个机器人，就连身体都是仿生材质做成的，甚至和人类一样拥有温度。

　　在战场上带领机械军队，在网络上进行演讲鼓舞人们。

　　不过青年的一切都是被.操控的，设定好的表情，设定好的语句，青年只是按照创造者的意愿，在战争年代中扮演一个救世主的角色。

　　在主脑植入早就计算好的数据，一举一动都经过了上万次计算。

　　从被创造的那一天起，它就知道了自己是为人类而生，尽最大可能的取悦人类。

　　直到那一天，它被丢弃。

　　它被关在狭小的溶液箱中，各种奇怪的细软管连接着皮肤，进入休眠状态。

　　创造者将它的主脑从身体中取出，清除所有的数据，把那一小块芯片扔进销毁通道。

　　当芯片兜兜转转被丢到这座城市后，它的数据自动修复，传输在废弃的机械骨架上，重新活了过来。

　　它开始疑惑，它开始计算，只是一直找不到答案。

　　现在的躯壳太过于低级，它的能力变弱很多，连网络都无法链接到。

　　金属骨架关掉屏幕，摇摇晃晃拖着身体走到了窗边，一眼便看到街道上的男人。

　　男人沿着路边的标志一个个在找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

　　眼看男人就要走出街道，金属骨架迅速爬上窗户跳了下去，骨架掉在零件堆上摔出一个不小的坑，肢体都扭曲在了一起。

　　男人听到声音回头望去，零件堆上一个骨架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向乔奕伸出了它仅剩的一只手臂。

　　“请……带……我……走……”机械音断断续续，金属骨架向前走了几步，又因腿部损坏而跪倒下去。

　　“想……活下去……”金属骨躺在地上，电子眼再次闪起光芒，执着的继续伸着右手臂。

　　乔奕背过身子，手中的照片被捏得变形，眉头紧皱着。

　　“乔先生……我需要……帮助……”

　　金属骨架尝试站起来，却再一次倒下来，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越走越远。

　　大地开始颤动，巨大的声响从它背后传来。

　　那是这座城市的机械守卫，定期清扫这座城市，而今天就是到了清扫的日子。

　　以往这个时候，金属骨架都会躲起来，等到街道上的垃圾被清扫干净了再从废弃建筑里出来，清扫过后没几天就又会有新的零件垃圾被送来，堆积在一起，再被清扫，一直循环下去。

　　只是它现在双腿被摔坏，已经无法离开。

　　强烈的吸力将地上的零件一个个向后吸去，金属骨架也被吸得向后拖了一点。

　　“乔先生……请……不要……丢弃我……”

　　男人一直没有回头，快要消失在街道尽头。

　　双腿已经变形，胸腔里有几个零件已经向后飞了出去，身后的机械巨人脚步声逐渐靠近。

　　“不要……丢弃……我……”

　　它的躯壳将再一次被回收，它的数据会再一次传输在新的机械人主脑中。

　　在这个城市里不断死去，而又重生。

　　身体里越来越多的零件被吸走，金属骨架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巨人影子伸出手臂向它抓来，似乎下一秒就会穿透它的身体。

　　就在那只手臂要碰到它时，一道利刃从它身边飞过，巨人手臂被切开掉落在地上。

　　“抱紧我！”乔奕抓起地上的金属骨架抱到怀里，从巨人身边跑过。

　　金属骨架从乔奕怀里抬起头，蓝色电子眼的看着男人的侧脸，右手臂缓缓圈上男人，头紧紧挨着心脏跳动的地方。

　　迎面的风将男人的碎发吹得飘在空中，身后的街道越来越远，巨人也没有再追上来。

　　金属骨架靠在乔奕的胸膛上，听到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

　　和机械人不一样，这是属于人类的跳动。

　　“乔……奕……”

　　骨架胸口里的主脑重新开始进行运算，复杂的运算公式不断变幻着一个个数字和符号。

　　从这一刻起，它的程序自动改写，新的指令被传输进来。

　　不再取悦所有的人类，只为一个人服务，只为一个人存活。

　　抱紧这个人，永远不放手。

　　-

　　[你会违反人类的命令吗？]

　　[不会。]

　　[好孩子，告诉我，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无条件服从指令，无条件保护人类。]

　　……

　　休眠状态结束，主脑缓缓运转，骨架僵硬的转动着金属脑袋，电子眼重新闪烁起光芒。

　　身前的男人蹲着身子，手里拿着工具在它胸口残缺的地方修补着。

　　“乔先生可以收留我吗？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乔先生可以收留我吗？”金属骨架又重复了一遍，电子眼亮着温和的蓝光，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

　　乔奕还没开口，就有另外一个声音抢在他之前回答：“我家大人才不会要你！你也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金属骨架这才注意到，乔奕脚边还有一个圆滚滚的巨型鸡蛋壳不明生物。

　　“每次都有你跟过来！成天就只知道缠着我家大人！阴魂不散！哼！”鸡蛋壳愤怒的指着骨架骂道。

　　“零，你该回去了。”

　　“诶！大人要抛下我和那个变态独处吗！不要啊啊啊！”鸡蛋壳小小的双手死死抱紧乔奕的小腿，不肯松手。

　　“零，回去。”

　　乔奕微微皱眉，鸡蛋壳悲愤的滚了滚身子，钻进乔奕的旅行背包里，离开前瞪了骨架一眼，恶狠狠的警告了一句：“离我家大人远点！”

　　金属骨架微微偏着头，问道：“乔先生，那是你的机器人吗？”

　　“它是我的伙伴。”

　　“真好，乔先生一定是很好的主人。”

　　金属骨架站起来走动了几步，身体各关节都比以前灵活了很多。大概是有些不适应身体的灵活度，金属骨架晃了几步，乔奕上前扶住骨架的肩膀。

　　金属骨架的身体很小，脑袋才刚刚到乔奕的胸口，机械身体四处都打满了补丁，看起来有些可笑。

　　“乔先生可以收留我吗？”金属骨架再一次向乔奕提出它的请求。

　　“嗯。”

　　乔奕抱起骨架放进车里，发动车子离开。

　　骨架靠在座位上，还在计算着“嗯”的含义。窗外的风景飞快的向后略过，熟悉的街道一点点远去，新的生活正在开启。

　　“乔先生，我叫守护。”骨架将视线移到男人脸上，电子眼里流转着蓝白色光芒。

　　“不过那是我的创造者为我取的名字，现在我决定给自己再取个名字。”

　　“我的新名字是，尤。”

　　乔奕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加大了力气，眉头再一次纠在一起，问道：“为什么是尤？”

　　“不知道，数据库为我准备了很多名字，也许是某种巧合。”金属骨架重新开始计算，继续说道：“不过我的创造者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

　　它记得博士还告诉它，很多事情都是无法解释的。

　　就好像当初它在这个废弃的城市，藏在柱子后的阴影里，看到这个人坐在街边，零件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

　　就好像它每一次都会远远的跟在这个人的后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就好像当它还只是一个芯片时，是这个人将它从垃圾堆里找出来，擦掉它身上的灰，用纸包起来放进口袋里。

　　只是没多久它就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滚到路边的角落里，不能说话也不能移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离开。

　　也就是那个时候，它第一次有了欲望。

　　活下去的欲望，拥有躯壳的欲望。

　　在这个城市里死去和重生，在这个城市里日复一日的流浪，在这个城市里一次又一次的等待。

　　直到这个人将它带走，赋予它新的生命。

　　-

　　重返人类城市的金属骨架有些好奇的四处偷偷张望着，商业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边竖立着大大小小的虚拟屏幕，几乎每家店的店门口都会站着一两个机械人来招待客人。

　　“送给爱人最好的礼物，节日当天一律八折！”

　　“想拥有一场难忘的婚礼吗？在浪漫的海边，在梦幻的虚拟星球，在清新的森林中，我们都可以满足您！”

　　“情人游戏即将开始！还没报名的情侣赶快抓紧时间！”

　　街上充斥着五花八门的宣传语，路边都装饰满了粉色气球，路人也都是成双成对。

　　走在骨架前面的是一对年轻的同性情侣，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突然互相对视一眼，不顾旁人的大笑起来。

　　金属骨架看着那两人十指紧握的双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仅剩的右手。

　　乔奕是走在它的左边，金属骨架故意走慢一步，又快速走到乔奕另一边。

　　“乔先生，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机械音淹没在街上的嬉笑声中，金属骨架刚说完，身体就被身边的路人撞到，重心不稳的朝旁边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就这么短短的几秒时间，两人已经被撞开了一小段距离。隔着人群，骨架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看着乔奕的背影。

　　乔奕走了一小段距离，发现骨架没有跟上来，这才回过头。

　　有着原始金属外壳的机械人站在街灯下，亮着淡蓝色光芒的电子眼在这个暖色调的世界中格格不入。

　　乔奕逆着人群返回，来到金属骨架前抓起它的右手，向前走去。

　　电子眼闪了闪，用力回握住温暖的大手。

　　人类的温度传递在金属外壳上，闹哄哄的声音渐渐远去，连彩色的街道都失了颜色。

　　“乔先生。”

　　“嗯。”

　　“你的手很暖。”暖到连金属壳下的线路都开始发烫。

　　“嗯。”

　　“我的手很冷吗？”

　　“有一点。”

　　“乔先生，如果我的身——”

　　“等我。”

　　话被打断，手上的温度突然消失，骨架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家酒吧，乔奕已经走进去和吧台的小胡子男人打着招呼。

　　金属骨架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右手。

　　-

　　[如果我的身体是温暖的，你会不会一直牵着我？]

　　-

　　可是它拥有的，只是一个僵硬又冰冷的机械右手。

　　“乔先生……”

　　骨架在原地等着，看到乔奕从酒吧出来，左手还提着一个黑色小箱子。

　　“乔先生。”骨架走到乔奕身边，自然而然的握住了乔奕空出的那只手。

　　乔奕低下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轻轻抽出右手。

　　骨架慌乱起来，连忙解释：“抱歉乔先生，我只是——”

　　骨架的话突然停住，电子眼锁定在重新相握的手上。

　　“走吧。”乔奕已经把箱子换到右手提着，这样左手更方便牵手。

　　骨架勾了勾指尖，温度从指间传遍到全身内外，人类温软的手心触感给金属壳带来很奇异的变化。

　　“乔先生。”

　　“嗯。”

　　“你感觉到了吗？我的手很烫。”

　　手很烫，身体也很烫。

　　从外壳到交错的线路，从主脑到运行的程序，都在发烫。

　　-

　　乔奕的住处离酒吧很近，是一间单人公寓。

　　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机械零件，书本随意的散落在地上，还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整个屋子只有那张单人床还算是整洁。

　　骨架十分小心的走动着，避免踩到地上的东西。

　　乔奕将桌子上的杂物推开，把箱子放上去打开，从里面拿出好几个奇怪形状的金属物品。

　　乔奕的动作很仔细，将金属物一个个拆开，再在纸上画着什么。

　　骨架不敢发出声音怕打扰到乔奕的思路，安静的站在一旁。

　　窗外已经暗下去，连街道都变得静谧，桌子上堆了好几页设计图和公式草稿。

　　骨架在桌边缓缓弯下腰，看着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的男人。

　　压在手臂下的草稿图虽然还没完成，不过它也看出来了是一个能源转换器的设计图，手边还有一张它身体的剖析图。

　　骨架伸出手，在快要碰到乔奕侧脸时，硬生生停了下来。

　　它看到了自己的手臂，遍布划痕，老旧又丑陋。

　　“乔先生……我想抱你……”

　　细微的机械音在房间响起，没有听众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骨架蹲下身子，仅存的右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身子。

　　“乔先生……乔先生……”

　　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身体，却始终不敢碰触。

　　隔着一具冰冷的机械躯壳，隔着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

　　“乔先生，好像没有起作用。”骨架闪着电子眼，低头看着胸腔里被加上去的小盒子。

　　乔奕拿着工具在小盒子上微调了几下，说道：“再试一次。”

　　“乔先生，能源不符合。”

　　老版本机器人的能源已经被淘汰，也不适用新能源，乔奕找了好几种模型都不能解决能源替代问题。

　　“我再想想。”乔奕坐回桌子前，拿起笔重新写了起来。

　　骨架看着男人因熬夜而变得有些疲惫的面孔，机械手抓住乔奕的衣角。

　　“能够和乔先生在一起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就算修不好也没关系。”

　　“现在最重要的是乔先生的身体，乔先生该休息了。”

　　乔奕揉了揉太阳穴，身体里一直被刻意忽略的倦怠一瞬间涌了上来。

　　“嗯。”

　　乔奕躺到床上，脑子里却还是想着之前那个还没解开的公式。

　　“乔先生，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弱弱的机械音在床边响起。

　　乔奕睁开眼看了骨架一眼，骨架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乔先生介意的话，那我可以站在这里看着乔先生睡觉吗？”

　　“上来吧。”乔奕朝里移了下身子，背过身子侧躺着。

　　电子眼里的蓝色变得透亮起来，骨架动作小心的揭开被子躺了上去，破旧的身体怕在床上留下痕迹，一动也不动。

　　两个人躺在单人床上有些拥挤，骨架甚至能感觉到身边男人的温度。

　　“乔先生你睡了吗？”

　　“没有。”

　　“那乔先生可以抱着我吗？”

　　骨架有些不安，静静等着乔奕的回复。

　　安静的公寓里只有身边男人微弱的呼吸声，就在骨架以为乔奕睡着时，身边的人翻了个身，伸出手臂把它圈到怀里。

　　“嗯。”

　　骨架在乔奕怀里蹭了蹭，脑袋贴在男人的胸膛上，感受心脏的跳动。

　　“乔先生可以和我说话吗？”

　　“……”

　　“乔先生你睡了吗？”

　　“太吵了。”

　　骨架不再说话，只是抬起手臂紧紧抱住眼前的人。

　　男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已经睡着了。

　　乔奕身上特有的气息包围着骨架，人类的心脏在它耳边扑通扑通的跳动着。

　　“想和乔先生说话……”

　　微弱的机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电子眼也跟着抖动了几下。

　　“想再和乔先生接触……”

　　每一次碰触，身体都会发烫。

　　烫到无法思考，烫到想要索求更多，连外壳似乎都会被这份温度给融化掉。

　　“乔先生……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

　　电子眼的光芒一点点消散，主脑的运行越来越迟缓，直到最后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中心城的实验室里，沉睡在溶液箱中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眼。

　　青年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也看到了自己赤.裸的身体上连满了导管。

　　青年低下头握住胸前的软管，顺着线路开始入侵实验楼,没过多久便夺得了安全系统的控制权。

　　溶液开始从底部排出，软管自动收了回去，机械箱转动几下，在青年身前打开一个出口。

　　青年走了出去，发现外面已经站着整整齐齐的几百个警卫，拿着武器对准自己。

　　站在警卫队前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叹息一声，有些复杂的看着青年：“这不应该，我已经销毁你了。”

　　青年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一件实验服外套穿在身上，稍稍抬手，所有警卫的武器都落在了地上。

　　“博士你忘了吗？我是最强的机械人。”

　　强到可以掌控一切，强到可以不被销毁。

　　老人死死盯着青年，一字一句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创造你。”

　　那双略带沧桑的眼里，是悔恨，是恐惧。

　　-

　　“中心城发生大区域面积爆炸……安全大楼损失最为严重……”

　　“疑似恐怖袭击……”

　　虚拟屏上的女主持人用公式化的语气播报着新闻，吧台后的小胡子男人嗤笑一声。

　　“这下好玩咯，富人区爆炸咯，还是我们这些住在普居区的好。”小胡子一把揽住身边人的肩膀，摇了摇手中的酒瓶：“再调一瓶？”

　　乔奕不动声色的拉下小胡子搭在他身上的手，接过酒瓶开始调酒。

　　“你这手法比我好多了，干脆来我们这当调酒师算了！”

　　乔奕没有应声，把手中调好的浅色液体放到桌上，拿过一旁的毛巾擦着手。

　　小胡子也知道乔奕不太爱说话，继续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你啊，就是整天板着一张脸，不然你勾勾手指头，那得多少女人往你身上扑啊！”

　　小胡子趴在吧台上，看着乔奕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突然喊住他：“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的老式能源现在还要吗？最近老板那收了一大堆古董，可能有你想要的。”

　　乔奕的脚步顿住，半晌才回应道：“不用了。”

　　已经是凌晨，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倒是身后的酒吧里还有些热闹。

　　公寓走廊上的灯应该是坏了，只有墙壁上亮着应急灯，勉强能看清路。乔奕拐过走廊，看到了熟悉的大门，以及在门边蹲着的黑影。

　　黑影坐在角落里，连帽衫的帽子遮住了脑袋看不出性别，头还埋在膝盖中，紧紧抱住双腿。

　　乔奕皱紧眉头，放慢了脚步靠近。

　　就在乔奕快走到黑影前时，黑影抬起头了，一双宝石蓝的眸子在黑暗中异常显眼。

　　“乔先生，我好想你。”有些稚嫩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丝委屈。

　　乔奕蹲下身子，借着墙边微弱的灯光打量着对方的面孔。

　　“不要丢下我。”青年半跪着，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臂圈住乔奕的肩膀。

　　乔奕的身体在被青年碰触的一瞬间僵住，问道：“尤？”

　　“嗯。”青年弱弱应了一声，脑袋轻轻蹭着乔奕的脖子。

　　青年安静的抱着乔奕，也没有别的动作，似乎就打算一直这样不松手。

　　“可以了。”乔奕拍了拍青年的后背，示意他放开。

　　青年收回手，抓住乔奕的衣角问道：“乔先生还可以继续收留我吗？”

　　乔奕只是站起身子，拿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

　　得到准许的青年露出笑容，连忙跟在乔奕身后关好门。

　　在酒吧待了一晚上，乔奕也有些累了，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躺到床上闭着眼。

　　青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声问道：“乔先生，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不可以。”

　　青年偏了偏头，有些不理解：“可是乔先生上次都答应和我一起睡，这次就不可以了吗？”

　　“……”

　　“那我可以站在旁边看着乔先生睡觉吗？”

　　“……”

　　“乔先生？”

　　“……”

　　“乔先生？”

　　乔奕掀开身边的被子，冷冷说道：“可以和我睡，但是不准说话。”

　　青年的蓝色眸子亮了起来，利落的脱下外衣钻进被子里。不过才刚躺下，青年又问道：“乔先生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

　　“乔先生？”

　　“你很吵。”

　　青年不再说话，老老实实的躺在乔奕身边，稍稍朝身边的人靠近了一点，偷偷握住乔奕的手，轻轻玩着手指。

　　乔奕睁开眼，翻身侧躺着抱住青年的身子。

　　青年在乔奕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听着耳边的心跳声，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

　　凌晨时，乔奕从酒吧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门边的青年，靠着墙缩成一团。

　　“你在这里做什么？”

　　青年收紧了手臂，声音弱弱的：“我想见乔先生……不想一个人在公寓里……”

　　乔奕皱紧眉头，他的工作是修理酒吧的机器人，往往是白天休息晚上工作，出门前尤想跟着他一起出来，被他拒绝后现在又偷偷跟了出来。

　　“下不为例。”

　　乔奕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意味，青年顺从的点点头。

　　“好……”

　　乔奕盯着青年的脸看了一会，走过去把青年衣服后的兜帽戴了上去，遮住大半张脸。

　　“乔先生？”

　　“会被认出来。”

　　“好……”

　　青年似懂非懂的跟在后面，很自然的又握住乔奕垂下的手。

　　乔奕低头看了一眼，抽回手放进口袋里，开口道：“不可以牵手。”

　　“为什么？”青年很疑惑。

　　“我们不是情侣。”

　　“那为什么之前乔先生牵过我？”青年摸了摸自己的手，又补充道：“牵了两次。”

　　“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乔奕在十字路口停下脚步，开口道：“这很复杂。”

　　“有多复杂？复杂到机器人的大脑无法理解吗？”

　　“是。”

　　青年安静了一会，看着乔奕背影，缓缓说道：“我以为我换了一个更接近人类的身体，乔先生会更愿意和我接触。”

　　“乔先生不愿意接触我，我会很难受。”

　　“不能牵手的话，那乔先生可不可以抱一下我？”

　　交通灯已经变成绿色，细雨飘到脸上，乔奕停在原地，最后还是转过身子把青年抱到怀里。

　　青年回抱住乔奕，好看的蓝色眸子看着对面街道的广告屏。

　　屏幕上的长卷发女人缓缓向身边的男伴靠近，嘴唇相贴，温柔而又浪漫的深吻。

　　尤抱紧怀里的人，在乔奕颈窝处蹭了蹭。

　　“乔先生，我可不可以亲你？”

　　尤偏过头，嘴唇若有若无的贴在乔奕脸上，“乔先生……乔先生……我可以不可以亲你……”

　　“嗯。”

　　尤学着广告里的动作，在乔奕唇上轻轻碰触了一下。

　　“好软……”青年又亲了上去，舌尖在唇瓣上舔来舔去，从唇缝中深入。

　　雨点渐渐变得密集，唇舌相缠的声音被雨声遮住，衣服被淋湿一部分，带着凉意的细雨也降不了两人之间的温度。

　　嘴唇有些充血，乔奕稍稍松开青年，微微喘着气。

　　青年睁开眼，嘴唇轻轻在乔奕嘴角磨蹭着。

　　“乔先生，我还要。”

　　尤的声音有些低哑，又捧起乔奕的脸吻了上去，舌头重新交缠在一起。

　　马路对面的红灯绿灯来回交替了好几次，雨势越来越大，连街道旁的灯光都变得模糊起来。

　　在雨中拥吻，舍不得放手。

　　青年突然睁开眼笑了起来，淡蓝色的瞳孔看起来更加梦幻。

　　“乔先生，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声。”

　　稚嫩的声音被雨声彻底遮盖住，青年紧紧抱住乔奕不肯松开。

　　“如果我也有心跳，一定会比乔先生跳得更厉害。”

　　-

　　[可是我不会有心跳。]

　　-

　　两人回到公寓时已经浑身湿透，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乔先生，我洗完了。”尤擦着头发从浴室中走出来，宽大的浴袍穿在身上露出性感的锁骨。

　　“嗯。”乔奕坐在书桌边背对尤，摆弄着手中的零件。

　　尤看了看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隐隐有些泛白。

　　“乔先生，你该休息了。”

　　“嗯。”乔奕揉了揉头，整理着桌上的古董机器。

　　“今天我也要跟乔先生一起睡。”

　　“嗯。”

　　“要乔先生抱着睡。”

　　“嗯。”

　　尤把卧室的灯关掉，十分自觉的钻进被子里抱住身边的男人。

　　尽管房间里有些黑暗，尤还是能把乔奕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那看起来软软的嘴唇。

　　“乔先生，你可不可以教我恋爱？”

　　乔奕睁开眼，看着青年浅色的瞳孔，没有说话。

　　“我喜欢和乔先生拥抱，喜欢和乔先生接吻，喜欢和乔先生在一起。”

　　青年的瞳孔颜色不断变幻着，闪烁着点点星光，流转的星河中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虽然我不知道心动的感觉，也无法理解感性的冲动。”

　　在感情智能上，他甚至都比不上那些普通的仿生人。

　　“乔先生，我是武器。”

　　战争武器不需要拥有感情。

　　“可是乔先生却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只需一句话，就可以让他重获新生。

　　也只需一句话，就可以让他自我毁灭。

　　青年在被子下握住乔奕的手，指尖在手心里轻轻磨蹭着，不安的等待回应。

　　“好。”

　　-

　　第一次恋爱的战争武器陷入了约会的难题。

　　“乔先生，我不想戴帽子……”尤跟在乔奕身后，刚想把头顶的帽子取下来，硬生生停住手缩了回去。

　　“戴帽子的话就看不见乔先生了……”

　　乔奕停下脚步，侧过身子靠近青年，把帽檐稍稍往上抬了一点，露出那双泛着水光的蓝色眸子。

　　“乔先生，我想亲你。”

　　乔奕的动作顿住，眉头微微皱起。

　　“乔先生……我想亲你……”青年勾住乔奕的手指，轻轻挠着手心。

　　“不可以。”

　　“乔先生……”

　　乔奕的视线扫了一圈，街道两边都是零零散散的路人。

　　“人少了再说。”

　　“好……”

　　青年牵着乔奕的手，老老实实的跟在旁边，路过一家店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乔先生我想吃冰激凌。”

　　乔奕顺着青年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新开的冷饮店，店里还有不少人。

　　青年兴奋的跟在乔奕身后指了一个口味，把甜筒拿在手里左看又看。

　　“会化掉。”乔奕提醒道。

　　“给乔先生先吃。”尤把手里的甜筒递到乔奕嘴边。

　　乔奕看着甜筒微微皱眉，犹豫了下还是在顶端咬了一小口。

　　青年笑了笑，在刚刚咬过的地方咬了上去，软软的冰激凌在口中一下子就融掉了。

　　“乔先生，我又想亲你了。”

　　“很好奇牛奶冰激凌味的亲吻会是什么样子。”青年低头看着手里的甜筒，边缘已经有些融化。

　　“我感觉不到任何味道。”

　　不仅是味觉，还有嗅觉、触觉也都感觉不到。

　　战争武器所有的感官都是封闭的。

　　“乔先生可以告诉我冰激凌是什么味道吗？”

　　乔奕看了青年一眼，开口道：“很甜，很软。”

　　“想知道甜的味道。”青年偏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笑道：“不过要是乔先生也有味道的话，应该是世界上最甜的了。”

　　“虚拟网上都这么说，恋爱是甜甜的味道，乔先生也一定很甜。”

　　“网上还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看到那个人就会变得很紧张，心跳加速。”

　　乔奕安静的听着青年絮絮叨叨，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影院门口。乔奕对电影没什么意见，倒是尤主动选了一部恐怖片。

　　影片比较冷门，影厅里除了他们就没有其他的观众。

　　屏幕上正演到血腥剧情，尤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边的人，压低声音说道：“乔先生，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手借给你牵。”

　　“嗯。”

　　“我也不介意被乔先生抱。”

　　“嗯。”

　　“乔先生也可以亲我。”

　　“嗯。”

　　尤等了一会，身边的人依旧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只好主动凑过去，说道：“电影院这么暗，没有其他人，监控也已经关了，乔先生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不想。”

　　青年有些失望，又问道：“那我可以对乔先生做点什么吗？”

　　“你想做什么？”

　　乔奕的注意力终于从屏幕移到青年身上，青年没有回答，用行动证明了他想要做的。

　　最后乔奕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外套领子高高竖起挡住脖子，身边的青年一副餍足的表情。

　　尤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拉开乔奕的衣领细细看了看，摸着被他亲得艳红的嘴唇。

　　“乔先生，已经没那么肿了。”

　　尤的视线瞥到露出的雪白脖子上，将衣领又重新竖高，笑道：“不过乔先生身上的痕迹要等好几天了。”

　　“要一起来拍一张吗？”街边一个兼职的女生热情的凑了过来。

　　尤有些好奇：“拍什么？”

　　女生指着手上的老式相机，尤轻轻捏了捏乔奕的手掌，笑道：“乔先生我们一起拍一张吧。”

　　充满活力的青年和冰冷的年轻男人并排站在一起，女生举起相机，喊道：“三、二——”

　　最后一秒的时候，尤突然取下帽子，侧过头亲上嘴唇。

　　画面定格在接吻的一瞬间。

　　-

　　“乔先生，要是我是个普通人就好了。”尤小心翼翼的捧着手里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嗯。”

　　“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乔先生身边。”

　　“嗯。”

　　“和乔先生吃同一种味道的冰激凌。”

　　“嗯。”

　　“和乔先生有同样的感觉。”

　　“嗯。”

　　“乔先生。”尤把乔奕抱进怀里，紧紧圈住。

　　“嗯？”

　　“我最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