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命有玄机》旋覆生

26、舍身诀

　　巴陵县大片的油菜花田玄机熟悉的很，金黄灿烂地在风里摇曳。
　　“师父，这里有浩气盟的据点……我会被抓回去的。”
　　无尘满不在乎的骑在马上：“有为师在，谁能动你？”
　　小白被柳柳带走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待它，小白像玄机，娇气的很。此刻坐着一匹瘦弱的小红马，晃悠悠跟在无尘身后。
　　记忆里这样的时光很遥远，两人缓缓经过盛开的油菜花田。
　　“师父，叶姑娘去哪里了？”
　　“她该去的地方。”
　　“她怎么……不陪你了。”
　　“她应该陪我吗？”无尘忽然板着脸回头看她：“该陪着的徒弟却跑出去闯了祸才知道回来。”
　　玄机笑了，忘了她现在还在被整个浩气盟通缉。“师父，我错了。”

　　“哼。”

　　玄机惊讶于眼前漫山遍野的灼灼桃花，巴陵县她常来，却从来不知道这里有一片这样的桃花林。
　　一条浅浅的溪流穿林而过，无尘把小白拴在一旁的桃树上，走到溪水边蹲下，捧起溪水，洁白的僧袍被沾湿一角。
　　“过来，尝尝这水。”
　　玄机听话的过去捧起喝了一口。
　　“噫？”
　　无尘笑着看她。
　　“这水是甜的，还有一股桃花香气。”说完又喝了一口，清冽的泉水悠悠泛着花香，有点……好喝。

　　“为师想在这里建一座小房子，待日后和尚坐化圆寂，就归你了，怎么样？”
　　他说的语气很淡，微笑着看向远处山川。玄机看他：“师父……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哈哈，为什么不能说，这是早晚的事，怎么你们道家没有教你看淡生死吗？”

　　玄机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一匹红色花纹的黑马雄赳赳的在桃花林在经过，无尘正说着话，她已经飞起踏着一树桃花追了上去。
　　眼看她飞出去追那匹马，无尘觉得好笑，多少人在这里被这匹马溜了一圈又一圈，这傻帽果然也追出去了。

　　玄机追出了半里地，一眨眼那匹漂亮的马就不见了，不死心的梯云纵跳起来看，依然找不到它的踪影。

　　看着垂头丧气回来的玄机，用剑挥退凑到她脚边的桃丘狐，嘟着嘴不高兴。
　　“怎么，没追到霸红尘，就来欺负狐狸玩？”
　　“师父认识那匹马？”
　　“哈，别想啦，不是它的主人它是不会跟你走的。”
　　玄机想起了小白，告诉无尘它被柳柳带走了。
　　“就是为了她你才抛弃为师？竟然把小白也给了她，你可真是……缺心眼。”
　　玄机觉得他很小气，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先抛下她去追沙漠里的歌声引起。如果他不好奇，就不会让玄机被红衣教带走，不会遇到血衣魔鬼城里的柳柳，更不会为了救柳柳惹上这样的大麻烦。

　　“是是是，都是为师的错，既然是为师的错。”无尘声音忽然放轻，凝视着树上桃花：“就一定护着你。”

　　“我没有想逃，等过些日子，还是要去找师叔请罪的。”玄机笑得很牵强，寄北说的没错，她虽然错的有理，可错了就是错了，罪不至死，受罚是应该的。

　　“然后呢，被送回纯阳，你还有好多风景没有看，就要回纯阳看一辈子雪了？”
　　“如果师叔一定要处置我……也没有办法，”玄机小声道：“是我做错了。”

　　无尘笑道：“谁没有做错过事，错的值不值得是另一回事。”
　　他背叛了唐门才进了少林寺，方丈怜他有忏悔之意，才将他收入门下，取法号无尘，意在了却他的前尘。可是究竟有没有了却，只有他心里才明白。

　　“有些惩罚，没有必要去承受。”他语气里有淡淡的凉疏感，不知道是在说玄机还是说他自己。

　　无尘果然留在了这里，玄机贪恋林中这条溪水的甘甜，取来酿酒，埋在他小屋子前的树下。
　　“等过几年再挖出来。”
　　无尘嘲笑道：“等过几年你就忘了个干净，和尚可不会提醒你。”
　　“如果我被送回纯阳，那这些就留给师父了。”
　　“出家人不沾酒肉。”无尘冷冷的闭上眼。玄机抬起头，他在桃花树的枝丫上打坐，衣角垂下来蹭在她脸上，被风轻轻吹起，微有痒意。

　　玄机伸手扣住树枝轻轻一跃，坐在他身边。
　　“师父。”
　　“嗯？”
　　“我不想走了。”
　　“嗯。”
　　他不理会自己，玄机也不再说话，索性日光倾泻进桃花林，四周一片静谧，正适合睡觉。师父他也困了吧……

　　冷淡才是他的常态，唐门人很少有爱说话的，跟唐寒枫比起来他都是个话痨。对玄机已经是极致的温柔，看着靠在树上竟然已经睡着了的人，无尘轻轻嗤笑一声。

　　或许是这里让人容易睡觉吧。
　　脸上浮着微凉的日光，桃花香气弥漫，不远处的溪流声，都叫人生出困意。

　　玄机的道袍垂在树下，睡得正香甜，他从空雾峰带出来的一捧白雪，最怕的是捧在手心里化掉，或是沾染了不该有的灰尘，所幸她都没有，依旧是那捧空山白雪。

　　送回纯阳也许是好事，留在这江湖，终究不能一尘不染。无尘跳下桃树，抬头看着树上睡着的人，不知道自己可以守住多久。把她留在这里可不可以？

　　无尘的小房子隔着溪流走一段路是桃谷六仙的住处。无尘拿着洗尘剑送给她时，她用的还是从纯阳宫带出来的普通玄剑。
　　“此剑名洗尘，是在桃谷六仙那得来的。拿去用吧，把你那把破剑扔了。”
　　玄机接过洗尘，剑身此她的剑要流畅修长，洗尘出鞘闪过一丝银光，剑中心镂空，减轻了剑身的重量。
　　“好漂亮。”
　　“你修纯阳剑道，没有一把好剑怎么能行。”
　　“师父我修的是气宗，不是剑宗。”
　　“……都一样。”
　　气宗养内力，剑宗修招式。唯有相辅相成才最好，只修一门往往尺有所短。比如玄机，剑在她手中几乎没有威力可言，内功却十分精通。

　　桃谷六仙脾气古怪，虽然互为邻居，无尘仍然不让她多亲近。倒是六人十分青睐玄机的酒，偶尔会为了讨酒喝用别的东西来换，于是玄机多了许多的春宫图和肚兜。
　　无尘看着春宫图笑得前仰后翻。
　　“与其拿这么一堆没用的东西，不如让他们教你怎么用洗尘剑。”

　　他没法教她少林和唐门的功夫，万一心法相冲，她这点可怜的修为很难保住她。桃谷六仙的功夫自成一派，不用担心心法相冲的问题。

　　洗尘剑轻盈便捷，对于玄机来说再称手不过，普通招式用洗尘剑使出来威力是平时的十倍。一招两仪化形，轻而易举的劈断了合腰粗的树木。

　　“师父！”邀功似的看向无尘想让他夸奖。
　　“马马虎虎。”洗尘剑经过桃谷六仙洗炼，又是从剑圣的剑冢里出来的，本身已经是剑中绝品，再配上以剑为道的纯阳心法，很难威力不大。
　　今后如果不能陪在她身边，至少不至于被人欺负。

　　无尘看着不远处的玄机，默念舍身诀，霎时一尊金色大佛笼罩住她。玄机只觉得周身忽然万丈金光一闪而过。
　　“师父，这是什么。”
　　“舍身。”
　　“舍身？”
　　“舍身渡你，以此之身，渡彼之伤。”

　　玄机没有很懂，想必和纯阳的镇山河类似，和镇山河不同的在于，镇山河化解招式护八方四尺无恙，舍身却是用施展者的身躯承受对方的伤害。

　　只有佛门少林才有这样慈悲为怀伤己救人的招式，无尘从来没有为谁念过舍身诀。

　　师父，你离开后没有人再为我念舍身诀，我也没有再见过那尊金光万丈的佛。那是我一生中见过最绚丽的光芒，比所有烟花都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