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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小遥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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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退的方寄北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仰去。
“……啊!”
眼看就要掉下去叶繁秒眼疾手快的抓住她……
这一抓没把她带上来反而自己脚下石头松动,两人抱在一起掉下深渊。
长江上空的涯壁上。叶繁秒轻剑插在涯壁的石缝中,怀里抱着无比乖巧的方寄北,两个人的重量靠一把剑支撑着。
“……藏剑山庄的剑果然是好东西。”方寄北白着脸跟他打哈哈,叶繁秒手上劲快没了,吃力的抱紧了怀里的人。
“你说,咱俩要是一直这么挂在这可怎么办呀。”
叶繁秒很想骂她,但是他此刻连说话也吃力,翻了个白眼,扣着轻剑的手都开始发白。
脚下是滚滚长江,头上是青天白日,怀里是藏剑公子滚烫的胸膛,方寄北怕死怕的厉害,紧紧箍住叶繁秒的细腰,虽然脚下悬空,也不觉得很害怕了,眼下这只蠢叽是她所有安全感的来源。
“呵。”听见叶繁秒在头顶的冷笑,一抬头,卡住轻剑的两块石头已经松动,岌岌可危。这点可怜的摩擦力终于在寄北抬头那一瞬间彻底崩溃。
老子堂堂药圣门下直系弟子,万花大可爱,青岩小白花, 就这么……死了?
玄机拖着疲惫的身体四处逃窜,眼下天大地大竟然没有容身之处。纯阳不得回,师兄也不能找,师父……她忘记了,长安城外,她带着小白离开时,师徒情义就断了。
扬州,是她江湖开始的地方。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熟悉的景象,城外垂柳下仿佛看到一匹白马上坐着个白衣和尚,身后还跟着个身穿破军的小道姑。
“师父师父!等等我呀!”
听见女孩的声音,玄机回头,柳树下果然走过一匹白马,马上坐着的却不是无尘,宽袍广袖,端的是明月清风,背上背着一把琴,若是没错,那琴里一定还藏着一把剑。
长歌门人,走到哪里,都必是诗情画意。那姑娘却不是江湖中人,穿着破烂的衣裳,赤着脚跟在他马后。
两人经过后,城外柳树下,又是一片寂静。清风吹过,不留半分痕迹。
师父,我也很想你。
赵姐姐的茶馆还是很热闹,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喝茶聊天,江湖上的传闻,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你来了。”赵云睿还记得她,看她站在门外不进去,便唤了一声“小道姑”,她才回过神来。
“你师父来过,如果看见你,叫我告诉你,去昆仑小遥峰找他。”
赵云睿的话像是一道光,玄机忽然又有了力气。
原来师父没有生气,也没有要和她恩断义绝。
昆仑山重重飞雪,小遥峰上的竹林里悠悠传出笛声。和昆仑山下的千里冰川截然不同,小遥峰的竹林透着清冷,薄雪覆盖在竹叶上,泉水清冽,水面浮着几片枯荷。
厉蘅香在这里等了数年,没有等到十歇醒过来。相遇是在烈日黄沙里的荒漠,永别在冰封万里的昆仑雪山。如同那段无疾而终来不及说出口的感情。
十歇之名,本是渡众生于彼岸,远离一切苦难。
“看你对我还算好,就告诉你名字吧,我叫厉蘅香。”他渡尽世人,却没有渡了蘅香。
那和尚说要去她心中戾气,将她带出大漠,她不情愿,奈何她打不过他,被他封了武功带在身边。
十歇有一只金翅苍羽雕,是万花谷主东方宇轩相赠,十歇带在身边,它倒是和蘅香更亲近些。跟着十歇的大雕平日也只食素,却被蘅香偷偷带走,杀了蛇王与它吃蛇胆,被十歇发现后勃然大怒。
“你这蠢物,竟然贪嘴吃了蛇王。”
蘅香见不得他呵斥大雕:“雕本来就是要吃蛇胆的,你凭什么凶它?你是和尚,它又不是。”
大雕极通人性,眼看蘅香就要跟十歇吵起来,上前用翅膀拦她,随后自己找了一处树下缩起脑袋睡觉。
跟着十歇久了,蘅香原本也想放下心中仇恨,就这样跟着他云游四方。然而那帮被她杀过的马贼并不甘心,跟着她时被发现。杀了马贼的厉蘅香开了杀戒。
“我原以为你并不是十恶不赦,想不到你本性如此,罢了,我渡不了你,你去吧。”
“臭和尚,谁要跟着你,若不是你废了我武功……那些人本就该死的,为什么不能杀,他们欺负我,我就该认命吗?”
十歇并非真的要赶走蘅香,也没有真的废了她武功,原本是想替她了解她的恩怨,以免她沉迷于此坏了自己的心境。谁知战乱无常,被流矢伤了的十歇自知命不久矣,让大雕送信给蘅香,告知她六年以后来小遥峰,大雕自会带她找到恢复武功的秘籍,以免她内疚,没有告知她自己将死的消息。
六年后的蘅香再到小遥峰,找到的只有奄奄一息等着她的大雕。她没有再等到十歇。
中原有他的因果。他终于明白了,那一朵花开的时间,早就过去了。留下的只有苦苦等着他的厉蘅香。
无尘坐在当年十歇坐过的地方,眼下是万丈冰川,满眼飞雪。十歇曾在这里等他的花开,而他,只是在等玄机罢了。
“师父……”玄机怯怯的开口。
无尘睁开眼睛,他等来了他的花开。
长安城外分开后,他也劝走了叶茗烟,独自一人来到昆仑小遥峰,嘱托赵云睿,若是见到玄机,告诉她,他在这里等她。
玄机乖乖的到他身边坐下,身前是昆仑飞雪,身后是小遥峰的雪竹林,无尘实在是个会挑地方的人。
“师父,我做错了事。”
“哦?严重吗?”
玄机点点头。
无尘笑了:“所以逃命来了?”
玄机垂下眼:“嗯。”
“你也只有这时候才想起和尚了。”
“不是的……我一直都很想师父。”可是师父不是她一个人的。
雪竹林不稀罕,纯阳也有,可是竹林里的雪狐却很稀罕,几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怯怯的躲在树后看着无尘和玄机。
听完厉蘅香和十歇的后半段故事,玄机叹了口气。
“不告而别是最大的惩罚,就像师父对流画师姐一样。”
说起流画,无尘才有了些表情,何尝不明白他对流画是有亏欠的,可是他也是懦弱的,有些事,唯有不想,才不至于继续痛苦。
风啸过竹林,细雪纷纷的小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