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命有玄机》旋覆生

22、柳柳

　　不空关大门紧闭，叶繁秒嘴里咬着一根路边的草，坐在囚车前等人来开门。一路上柳柳总是在睡觉，哪怕他再怎么讽刺也绝不多搭理他一句。

　　“喂，进了这个大门再想出去可就难了，你确定不再等等你的同伙？”
　　柳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只执着的蠢叽认定了她有同伙，一路上神神叨叨个没完，吵得她睡不好觉。

　　不空关大门打开，夏凌和默言一前一后的出来，看见了囚车里的人，柳柳也看见了他。两人隔着囚车对视一眼，默言立马撇开了眼神，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本来也就不算是太深的交情……柳柳想着轻轻一笑，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要栽在叶繁秒的手里了。

　　夏凌还没来得及跟叶繁秒说上话，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门外踏着纯阳宫的梯云纵飞进来，在囚车上轻轻一点后稳稳落在了叶繁秒和夏凌中间。

　　“你怎么回来了？”夏凌看清楚了，原来是已经跟着师父离开了的玄机。

　　“风景不好看，没有你陪不好玩，我就回来啦。”表面上在和夏凌说话，眼睛却偷偷瞧着囚车里的柳柳。

　　柳柳自然记得玄机。聪明如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巧合，看来连老天都觉得她命不该绝。

　　“你最好不是回来添乱的。”夏凌撇嘴，叫人把囚车拉进不空关，关在后面的马厩一处。
　　叶繁秒摸着下巴提醒她：“这苗疆的小娘们皮得很，千万看仔细了，而且她一定还有同伙，一个不留神就没了。”

　　夏凌冷着脸：“进了这个门就是我做主，轮不到你来教我。”
　　叶繁秒是个禁不得顶撞的人，藏剑山庄的傲气上来，眯着眼睛靠近夏凌：“你说什么？”

　　还没靠近就被默言的长刀挡了回去，苍云的刀盾不是好欺负的，更何况现在他势单力薄，在别人的地盘跟人刚了捞不着好处，想到这叶繁秒又笑嘻嘻的站直了身体：“尽快处置了她，本少爷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该怎么处置我们自然知道，叶少爷若是不得空，就不必在此等候了，赏金什么的……浩气盟届时会一分不差的送上贵山庄。”
　　“本少爷要的可不是那点少的可怜的赏金，我被这小娘们耍的团团转，不看着她被处置了我是不会走的。”说罢叶繁秒弹了弹衣袖就要往里走：“祁真人在何处，我要见他。”

　　玄机觉得他狂傲的很，是祁师叔最不喜的人，不由得嗤之以鼻。

　　夏凌带着人把柳柳关押起来，默言现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看着她的背影。
　　你不是那么聪明吗，怎么也会不留神被抓起来，说好要回苗疆永远也不来中原，为什么又回来。
　　“发什么呆呢？”玄机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默言回过深，看着整天没心没肺的玄机：“既然回来了，就该做点事，不要整天偷懒了。”叮嘱了她一句就慢悠悠的离开了，玄机觉得他今天没什么劲的样子，连训她都有气无力。
　　“我有整天偷懒吗？”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回她的只有门口小白的嘶鸣。

　　夏凌抱着手臂靠在门上，看着满不在乎坐在草堆上抠脚的柳柳。
　　“你不该回来的。”
　　柳柳回的漫不经心：“没事我也不出来，出来当然就是有事了，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霉。”
　　夏凌没有再跟她多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就走了。她走后没多久，玄机就偷偷摸摸的爬上了窗子。

　　“柳柳……柳柳……”
　　听见压着声音的呼唤，柳柳抬起头，看见窗子上露出来的纯阳道冠，俗称的恨天高……没过一会又露出了玄机半个脑袋。
　　她心里想笑，一下子觉得轻松了不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调笑道：“小道姑，你跟了我一路了。”
　　“那只黄鸡都没有发现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柳柳嗤笑一下：“因为他蠢。”

　　“哦哦。柳柳，你在里面待着，我找到机会就救你出来。”
　　“你跟默言夏凌是什么关系？”
　　“关系……没什么关系啊，同僚？”
　　“你是纯阳宫派到浩气盟的？”
　　“算是吧。”趴在窗户上十分吃力，玄机索性整个人跳上窗台，蹲在窗前看着柳柳。
　　“那你怎么会跑到龙门荒漠去？”
　　“我……一言难尽，你别问了，总之你别担心，我会救你的。”听见有了人声，玄机一个激灵从窗台跳了下去。
　　不远处一个明黄的身影，叶繁秒总是不放心，柳柳的狡猾他很清楚，在她手底下吃了不少亏，恨不得能日日夜夜看守她才安心。

　　“小道长，没事可不要待在这里，到时候里头的人丢了，你有几张嘴都说不清。”叶繁秒惯喜欢逗弄年轻姑娘，连她这个修道之人都不放过，玄机看他笑的直起鸡皮疙瘩。
　　“我四处走走，既然里头的人这么容易丢，那你也该小心些，我可记住你了，到时候人丢了我第一个想到你。”
　　听完她的话叶繁秒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趁着他不注意，玄机嗖的溜走了。这个人怎么看都危险的很，遇到危险的人要躲开，这是封连辰教的。

　　叶繁秒看了一眼躺着闭目养神的柳柳，满意的离开了。

　　她在等一个人，不是夏凌，不是玄机，也不是叶繁秒。可是不该来的人都来过了，为什么他不来。真的恨到这个地步？隔了这么久连见她一面也不愿意？

　　月至中天。
　　默言靠在牢房外看着天上的月亮，这里可以听见外面长江浪涛拍打悬崖的声音。他从入夜起就待在这里，不知道在守护什么，又不肯进去见她。她还在等他救她吗，他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

　　那时柳柳在恶人谷，为了窃取苍云的情报假装成在雁门关在被狼牙军劫了的小姑娘，躲在雪地里饿得瑟瑟发抖时，默言捡回了她。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一时心软捡回来的小姑娘，看着那么柔弱，却竟然是恶人谷的奸细。他对她没有一丁点的防备，以至于被她偷走了苍云的备战图，在和恶人谷的对战中输得一塌糊涂。回来后柳柳就消失了，燕帅大怒，命人捉拿柳柳，柳柳也确实被抓回来过，可是只要看到她就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盔甲，不忍心看到她受苦。

　　“你走吧，回苗疆，永远不要出来了。”

　　柳柳那时还在心里嘲笑他。真是傻，被她骗成这样还是会心软，心软的男人是干不成大事的。她头也没回的就走了。留下的默言被燕帅罚得很厉害，他脱光衣服在雪地里干活时，连夏凌也不敢上去送一件衣服给他。

　　他的身上，至今还有那时留下的冻伤，可他从来没有怨恨过谁。

　　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愿意这样心甘情愿的受罚。柳柳在他眼里是自作聪明的蠢女人，不然怎么会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被困住，等着别人来救。

　　“阿言，我知道你在外面，跟我说说话吧。”
　　默言一愣，他明明已经很小心，还是被她发现了。
　　“我听到你的呼吸声了，没有人会像你这么傻，在门外站一整晚。”
　　默言动了动僵住的手脚，轻轻打开了牢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默言高大的身影站在月光下，无言的看着地上的人。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来的。”
　　“……为什么回来。”
　　柳柳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我在苗疆的时候，经常忽然想起你，以前觉得你很傻，现在觉得，其实傻的是我自己吧。对不起，阿言。”

　　她终于认错了，终于给了他一个交代。他等了那么多年，不知道在等什么，现在看来，等的是这一句道歉，只要一句对不起，他什么都可以原谅。 明明知道她嘴里没有一句能信的话，他还是忍不住心软。

　　月光凉凉照在江面上，江风轻拂，她是一生一世的劫，躲也躲不掉。

　　玄机坐在屋顶上看着屋子两个人，夏凌说过的那个人，原来就是柳柳。她原本打算过来看看柳柳，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幕，她道歉了，默言会不会原谅她？他那么记仇，锱铢必较的一个人，默默承受那么多，按他的性子，应该千百倍的还回去。

　　屋顶上月色如水，远处江水拍岸，师父现在在哪里，他有没有去昆仑看蘅香，和叶姑娘一起吗。
　　想起无尘心里钝钝的痛，有了叶姑娘，他不会记得自己了。说好的看遍大唐花，此刻看来像是个笑话。没有谁能和谁看一辈子风景，当一辈子师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他当初丢下流画。她也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