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蛊心记（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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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枫，我的身体里有一只小虫子，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唐寒枫闭着眼睛，模糊地“嗯”了一声。
苗疆的每个女子自小都会在身体里种上凤凰蛊，女孩子长到十七八岁，蛊就会成熟，成熟的凤凰蛊生死人肉白骨，移植到谁的身上，谁就是她的另一条命。养蛊人催动移植出去的凤凰蛊，受蛊人即可续命，而养蛊人一旦催动，自身则耗尽精血而亡。
所谓的生死人肉白骨，不过是一命换一命。
唐寒枫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他的前半生从没有睡过这么熟的觉。
“我没有父母，你跟我对着圣兽潭和五毒殿拜一拜，就当是拜了天地吧。”
曲无觞对此不很看重，唐寒沉默良久才拉着她的手告诉她：“等我……”他原本想说，等他带她去唐门，叫唐老太太为他们见证。可是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终于还是缄口不言。
“没关系的阿枫，我想要的很少很少，只要你在就够了。”
我想给你很多很多，可是我拥有的，实在太少了。
唐寒枫摘下腰间的银制号牌，挂在她的脖子上，这是他最值钱的东西了。
“嘻嘻，阿枫的东西，要给我吗？”
“嗯，都给你。”唐寒枫凑过去在她额头亲亲一吻，一个没防备就被她抱住脖子拖上了一旁的床。
“唔，阿觞……”
“别动，我要给你生个小阿枫。”
唐寒枫顿住，抬头看着笑眯眯的曲无觞，掐在她腰间的手更用力，埋头在她胸口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好的阿觞。
这天唐寒枫仍旧是曲着腿坐在门口乘凉，眯着眼睛看天上的飞鸟，遇到顺眼的就用暗器射下来。曲无觞在一边的药圃里拨弄她种的草药，喂她养的蛇。
手中暗器还未发出，一枚一模一样的就擦过他的耳边钉在他身后的柱子上，连带着的还有一张画着唐门暗号的字条。
唐寒枫神情复杂地盯着柱子上的字条，久久不愿意伸手拿下来。安逸的日子过太久，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看了一眼蹲在地里的曲无觞，拔下那枚暗器。
“狼牙入境，速回门中备战。”
他是唐门子弟，不是曲无觞一人的阿枫。想要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原本就是痴人一场梦。
曲无觞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和往常一样日落而归，唐寒枫这几天没有跟她一起出去，他在等着什么。等一个让他没法再拖下去的理由，如果没有，不妨再等等，一直这样等下去，说不定就可以一辈子了。
唐羽出现在曲无觞的小木屋前，唐寒枫就明白，那个不得不走的理由来了。
“门主有令，杀了她，带回去。”唐羽机械的复述着门主的命令。
唐寒枫听懂了，如果他不愿意回去，就杀了阿觞。
唐羽站在木屋前，不靠近。她觉得唐寒枫变了，很少见他不戴面具的样子。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得不一样。
“来的竟然是你。”
唐羽很小的时候就被分配给唐熠和唐寒枫，有时遇到不难的任务，两个人就会带上她出去练手，唐熠离开后，唐羽也开始单独接任务。她学了唐熠的聪明敏捷，和唐寒枫的冷漠寡言。是唐家堡后来的小辈中难得的好手。
“是我，她就有不死的机会。”
唐寒枫笑了一下，唐羽惊奇的多看了他一眼。
“不要反抗，你不是唐熠，他们总会找到你，不是我，也有别人。”
唐寒枫知道，他不像唐熠那么聪明，可以消失得彻底，总有一天会被找到，今天是唐羽，明天也会有别人。唐羽不会杀阿觞，别人会。
曲无觞高高兴兴的回到木屋，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前没有了熟悉的人坐着。
“阿枫？”
屋子里也没有。他从来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去。
听见门外有动静，曲无觞扔下药框跑出去，依旧空空荡荡，只有他编的风铃挂在屋檐下，被风吹起叮叮咚咚，远处溪流一如既往平静的流淌。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少了他。
曲无觞等了一天，唐寒枫没有回来。
第二天，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胸口还挂着他的号牌，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也不要了吗。
阿枫，你在哪里啊，要走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去多久，我可以等你啊。多久都可以。
春去秋来。门前的溪水干涸了一次，来年春天又涨了回来，阿枫没有回来。
曲无觞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日子，一个人采蘑菇，采果子，照顾她的蛇和她种的药。
密林里的尸人们仿佛能感知到她的悲伤，远远的看着她像是在安抚。
圣兽潭的水清澈如旧。阿枫不会回来了，喝了这里的水，可以忘记他吗？
柳柳也没有回来，她出去了太久，曲无觞不知道该和谁说说话，德夯虽然不会说话了，可是教主的话，他都听得见，可是曲无觞的话，没有人听见。
阿枫……
他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可是记忆分明那样清晰。越是回忆，越是痛苦。只有圣兽潭的水可以让她遗忘。
“圣兽潭的水可以让你忘记他，却不能让你永远忘记，总有一天，你还是会想起来，到了那时，所有的苦都会加倍的还回来。”曲云怜爱的看着她，提醒她这水不能治她的相思，她曾经试过，遗忘了一些事，可是后来又想起，除了更加的痛不欲生，没有任何分别。
“不要紧的，我只是太难受了……”曲无觞笑出了眼泪，阿枫，我想忘记你，对不起。
唐寒枫觉得身体里有东西在动得剧烈，停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唐羽问他。
“没事，继续。”他没有了号牌，也没有了心，他的心和号牌一起永远留在了那个小屋里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蛊心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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