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情这么伤》倾归

6、无

　　到C市已经是傍晚。
　　一路上来回奔波，辜净植哪里这样折腾过，下了飞机整个人就蔫了。火车还好，几个小时坐着也没什么事。倒是飞机，她是头一次坐，上了飞机就从头到尾难受着，头晕恶心，几乎撑不到C市。方晓棠在她身旁看见她这副样子，也忍不住心疼，又是递水又是替她拍后背。方晓棠是好意，N市和C市离得远，没有直达的飞机，火车倒是有几趟，她想着在火车上颠簸上一天也不舒服，所以才特意领着辜净植先坐火车到邻市，然后再飞到C市。只是未曾料想，辜净植的反应这么大。看着这孩子的样子，自己好心反倒办了坏事。
　　倪国平早已在机场等了半响，看见妻子扶着一个小姑娘缓缓走出来，便赶忙迎了上去。
　　“这是怎么了？”
　　“晕机了，早知道就带着她坐火车好了。”方晓棠的语气里也满是无奈。
　　辜净植想起奶奶嘱咐她见了人要问好，便喊了声：“叔叔好。”
　　“能走吗？来，叔叔背你。”
　　他说完就在她面前蹲下，辜净植抬头看了眼方晓棠，见她没有说话眼神里却满是默许，想必是不反对的，这才趴上去。
　　宽大的肩膀让她想起了爸爸，她已经很久没有叫出这两个简单的音节。
　　走到停车场倪国平才把她放下，让妻子和小姑娘等在出口，自己去开车。辜净植不认识这是什么车，只觉得坐上去比小叔的那辆小车舒服多了。一想到在N市的家人，她还是忍不住难过。隔着半个祖国，天南海北的差别，这才是她离开他们的第一天，往后的日子还长，回去也是遥遥无期。
　　更何况，这样的离开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们也默许了。
　　车窗外灯火辉煌，C市的繁华一览无余，她却没有心情看，懒懒地闭上眼睛休息。
　　倪国平为了照顾小姑娘，特意放慢了车速。
　　“两个孩子接回来了吗？”
　　辜净植没睁眼，她知道这话不是问自己的。
　　“接回来了，看你没在，倪然生气了好半天。”
　　“他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那你可错了，他现在是人小鬼大，我给倪然说家里要来个姐姐，他不肯信，后来泓祎说带他出去放炮，这才高兴。”
　　“泓祎再没说什么？”
　　“没有，你别多想了。”
　　到了别墅门口，倪国平让妻子和辜净植先下去，自己去停车，正打算叫后座的小姑娘，可扭头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出声。方晓棠不解，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笑出声来。
　　辜净植这一天是真的累了，刚闭了会眼睛就睡着了，直到听见有人笑着叫自己的名字这才醒来。她的睡相一惯不好，此时嘴边还流着哈喇子，见方晓棠看着自己，连忙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掉口水。
　　“阿姨，我们到了吗？”她刚睡醒，声音闷闷的。
　　方晓棠和丈夫互看一眼，忍住笑替辜净植拢了拢衣服。
　　“到了，下车吧，你刚睡着，这会不能着凉风。”
　　她刚睡醒还没进入状态，迷迷糊糊地跟在方晓棠身后。门打开的时候就听见一声“来了？”连门后的人是谁都没看到，一只大狗就扑了出来，冲她叫个不停。
　　这会辜净植才算是真正被吓醒，下意识地“哇”的一声大叫，转身撒腿就跑。
　　见她跑，狗也在她身后不停追着。
　　身后还有小男生的笑声，也不知是向她还是那狗喊着加油，明显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辜净植终于理解了体育课上老师常说的那句：“跑起来，想象身后有老虎追你。”
　　嚯，都不用想象，眼下直接是亲身经历了，这样的速度怎么也能刷新学校的记录。
　　想起自己每次都排在最后的体育成绩，还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倪国平停完车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刚还流着哈喇子的小姑娘被身后的狗追的急红了眼，看到他如同看到救星，立马朝他的方向跑过来。
　　他抱起小姑娘，对着还不停跳起来的狗呵斥了一声。
　　“老黑！”
　　老黑还不甘心，似乎真是和这小姑娘较上了劲，他又放低声音喊了一声，空出一只手在狗头上打了一巴掌，估计是被打疼了，老黑安分了下来，可一双眼睛还是盯着辜净植。
　　倪国平想要放她下来，怀里的小姑娘却怎么也不肯撒手。
　　“老黑，回来。”
　　辜净植听见这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抬头看了眼方家别墅的二楼，却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这狗像是听懂了一样，摇着尾巴就往回走。
　　“叔叔您放我下来吧。”
　　她这才不好意思起来，松开了还揪着倪国平大衣的手。
　　往回走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跑了多远，还真是不容易。可无疑，她来这个家的第一天已经被搞砸了。她都不敢想，这里一屋子的人该怎么笑话她。
　　“回来了？”
　　方晓棠站在玄关处，拿出一双拖鞋让她换上。
　　“那是爷爷养的狗，你别怕，就是看着凶，不咬人的。”
　　她应了一声，左右看了眼，没看到狗的踪影，这才放心地跟着方晓棠和倪国平进去。
　　一桌的菜还没动，看来是等着她们。回来时就已经快到饭点，倪国平车又开得慢，再加上她和老黑之间这一闹剧，现下倒真给耽搁迟了。
　　“就是这孩子？”方晓棠应了一声。
　　辜净植正盯着一桌菜发愣，被方晓棠一拍这才回过神，看到两位老人正襟危坐打量着她，便甜甜地叫了一声：“爷爷好，奶奶好。”
　　“这孩子倒挺伶俐，行了，等了你们半天，开饭吧。”
　　这顿饭准备的倒是格外丰盛，只是她吃惯了家里的味道，有点食不知味。
　　“小丫头，吃不惯？”
　　辜净植抬头看去，方奶奶笑的一脸慈祥看着她。
　　“没有没有，奶奶，我吃得惯，就是吃得慢。”
　　坐在她对面的也是个小女孩，闻言轻哼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落座的人却都能听见。
　　“颜颜，这是你姐姐，别没大没小的。”方晓棠开口提醒自己的女儿。
　　“才不是，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叫她姐？”话音刚落就被倪国平伸手就拿筷子敲了下，她嘟着嘴表示不满，不敢再吭声。
　　老爷子看见桌上缺了个人，便开口问：“泓祎呢？”
　　“楼上呢，说不饿，今儿个不吃晚饭。”
　　“还由得了他了，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倪然，上去把你哥叫下来。”
　　辜净植看见被点到名字的小男孩冲自己挤挤眼睛，放下筷子就上了楼。
　　方奶奶看到她只动了几筷子，没多说话，舀了碗甜汤放在她面前。
　　过了好一会才传来下楼的动静，辜净植回头看过去，不偏不倚地正好撞进来人的眼中。
　　辜净植顿时呆住了，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走近。
　　那双眸子真是好看极了，只是他的表情不悦，因此透着清冷。辜净植想，他要是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跟着他一起下来的除了方阿姨的小儿子，还有那只叫老黑的狗。
　　老黑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立马放光。那种心情大概就是到手的鸭子飞了，结果回到窝里，发现这只蠢鸭经洗的干干净净就等自己吃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老黑几乎是蹬腿就要往这只蠢鸭身上跑，辜净植被老黑炙热的眼神吓了一跳，看了眼紧关着的大门，计算着自己的逃生概率，很快她意识到，完蛋了。如果她是打算从大门跑出去，那就等于是把自己送到了老黑口边，然后游戏结束，这场1V1的人狗大战，蠢鸭卒。
　　事实证明，现实还是很美好的。
　　辜净植悠哉悠哉地喝着汤，老黑就在她身后乖乖地趴着守株待兔。刚才老黑的确是要扑上来，可被那个叫方泓祎的男孩拦了下来。他只是叫了声老黑，那狗就停住了动作，安静地看着他。他摸了摸老黑，走上来坐在辜净植身旁的空位上，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方奶奶给辜净植乘了满满一碗饭，她吃了一半就觉得差不多饱了，可又不好拂了老人心意，只能一口一口的扒拉着饭。一边吃一边心里想着，这一碗饭要是真的吃完估计已经撑得走不动道了。
　　“吃饱了吗？”
　　辜净植听见方泓祎问了句，想着两人初次见面，自然这话也不是问她的。
　　“我说，你吃饱了吗？”
　　倪颜瞪了辜净植一眼，竟然连自己哥哥说话都不理，心里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辜净植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是在问她，忙不迭地回答：“饱了。”
　　方泓祎始终都淡淡的笑着，她想的果然不错，那双眼睛笑起来真是好看。
　　“那我拿剩下的喂老黑了？”
　　她的注意力都在那双眼睛上，方泓祎看见她分神的样子，笑意更甚：“你非要我每句话都重复说一遍给你听？”
　　辜净植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点完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赶紧开口解释：“我……我的意思是喂老黑，不是你刚说的那句话。”
　　方淮祎笑笑没计较，端着她的剩饭就招呼着去喂老黑。辜净植觉得这人真是聪明，明白了她的心思不说，还几句话之间替自己解了围。
　　吃完饭，老爷子把几个大人都叫到书房谈话，想必是有些话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
　　楼下就剩了他们几个小孩，辜净植给N市的爷爷奶奶打了电话，奶奶问起什么，她都始终说好，让他们不要担心。爷爷最后接过电话，只是嘱咐她日后不要再打电话。她不明白，想要问缘由，那头却已经挂了线。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辜净植才反应过来，是啊，爷爷奶奶已经不要她了，不然她怎么会坐在这里。
　　那个叫倪然的男孩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辜净植，她心里闷得慌便开口问他：“你老看是因为我脸上有东西？”
　　倪然摇摇头，一脸苦恼地对着她说：“本来我们商量好要一致对外的，可是……”
　　他说的吞吞吐吐，辜净植却听清楚了这男孩话里的意思，她就是那个外人。
　　呵，这样的态度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她才前脚刚离开的家此刻已经当她是外人了，她又怎么敢奢求这里能真的张开怀抱欢迎她。辜净植，你这个可怜鬼，已经没家了。
　　“可是，敌人挺好看，我怕自己背叛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