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城》江湖侠客蛙

6、何去何从

　　两个半大的孩子，逢此大变，在这天地翻转中还未抽离出来，悲伤还在体内肆意奔腾，泪水似乎永远流不尽，前数岁月一下子变得恍惚，到底有没有顾府，到底有没有过爹娘，甚至于自己，究竟存不存在。然而恍惚终究只是片刻，谁都明白，再也回不去了。

　　在这恍惚与悲伤来回交加之中，顾远与白布一言不发，谁也安慰不了谁，这刻骨的疼痛在以后的岁月中会如何继续，没有人知道。十五的月光，落地成霜，五指不明的密道里，幼小的身体又痛又累，双双还是睡了过去，有人梦见明亮的顾府，有人梦见那慈爱的爹娘，然而那刺眼的剑光，梦里都逃不过。

　　太阳依旧升起，山河依旧壮阔，你有欢喜之乐，我有锥心之痛，然而谁都奈何不了这天地运转。顾远还活着，白布也活着，只要活着，就得在黎明醒来，再面这痛苦至极的现实，前路渺渺，还得继续。光线从缝隙蹿了进来，两个孩子也早已清醒。

　　白布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顾远，我们去哪里？”

　　少年依旧俊俏，稚气仍存，但一夜之间，那个怕泥巴的小少爷再也不见了，大悲过后的憔悴，也掩不住那坚定隐忍的眼神，仿佛将所有都藏入眼中，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将悲伤藏起，还是将恨意收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去玄机门，找杨青。”

　　“好，但是我们估计得在这里先呆几天，那群黑衣人应该还在。”

　　“嗯”

　　“密道尽头是小树林，我先去给我们找点吃的。”

　　“我也跟你一起。”

　　“你先别出去，那些人知道你，但不一定知道我，我去找。”

　　顾远心里也清楚，也没再坚持。

　　白布很快就从密道尽头出来，进了小树林。北方的秋天太过萧索，林子里早已什么都没有了，没办法，还是得回不归城里去，白布心里清楚，一定有人在找他们，城里有，城外有，这几天他们得等，等杨青回来。她今天回到城里必须准备好食物，还得找人等着杨青，有消息随时联系他们。如果等熬过这几天，跟杨青联系上，她和顾远就能活下来。

　　白布想了半天，今日一行，必定凶险万分，她得用最短的时间，找最靠谱的人，才能将生死交与对方。在认识的人里来来回回琢磨了好多遍，她终于确定了人选。

　　她决定去找离小树林最近的屠户家，屠户家有个小儿子叫阿四，跟白布年纪相当。阿四一点也不像屠户的孩子，他自幼身体柔弱，总是被人欺负，白布在还是小乞儿的时候经常帮他，他也总给白布一些吃食。阿四为人老实、少言，白布只能赌一把自己对他的信任了。

　　她悄悄的摸索到屠户家的后院，透过篱笆往里看，万幸，阿四正在喂他们家待宰的猪羊。“瞄”，她学了一声猫叫，阿四就看了过来，一看是她，眼神中带着惊喜，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阿四也不说话，点了头出去了。

　　“你应该知道顾府的事了，现在我跟你说的话你好好听着，这几天你在城里打听打听杨青的消息，他回来了告诉他我还活着，然后你来莫问庙找我们，不用见人，在佛像上敲三下就可以，听明白了么，现在去给我拿点吃的，多拿点。”

　　阿四闻言也不多问，转头就回家里。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兜馒头和一些腊肉出来了，交给了白布。

　　“你要好好的”，他轻轻地说。

　　白布的眼圈立马就红了，使劲点了下头，挥挥手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