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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心 晏恒生苦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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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恒生身形晃了下,低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付鹏埋着头不敢瞧晏恒生,声音涩涩的,“秉阳子的……还在后山,其他几位师伯师叔已经有弟子去通知了,掌教您快去看看吧。”
“贺师兄。”
付鹏本是快步疾行,旁边的晏恒生紧抿着唇,“用轻功带我去。”
“啊,可昆仑门规。”付鹏还未说完,晏恒生转头看了他一眼,付鹏步伐不稳差些跌倒。
“是。”
付鹏在前方引路,后面是晏恒生,晏恒生身后跟着叶燕支。
贺元洲,惨死。叶燕支亦是大骇,昨日见他时他还好好的,贺元洲武功不比师父弱,能在昆仑无声无息杀死他,难不成……
发现贺元洲尸首的山谷恰位于云阳山和寒牢中间,叶燕支眼皮猛跳,忽然觉得心悸不安。
山谷四周全被秉阳脉弟子围了起来,他们本就是执法弟子,这么做无可厚非,只是现下每个秉阳脉弟子都是神色悲愤。
“掌教师兄。”一位青年人站在谷口,气度儒雅但表情凝重,正是上阳子相子真,他在看到晏恒生后作揖。
晏恒生扶了下相子真的胳膊,没扶动,他的手蓦地微微发抖,“相师弟。”
“是。”相子真抬头,眼眶湿润,又说了一句,“是。”
晏恒生颓然垂下手,他路上还在妄想着会不会弟子弄错了,可这么大的事情又有哪个弟子敢弄错?
“有查出来什么吗?”晏恒生闭目深深呼吸,稳住心神。现在最要紧地是查清楚是谁杀害了贺元洲而不是他在这里白白掉眼泪。
相子真瞄了眼叶燕支,才答道:“我和赫连师兄都不敢确定。”
“你这是何意?”晏恒生自然注意到了相子真的小动作,一个恐怖的念头浮上脑海。
相子真没再和他对视,侧过身道:“掌教师兄和我进去吧,叶师侄还是莫要跟着了。”
“她怎么不能跟着?她为何不能跟着!”贺天韵提着剑走近,满目痛苦。他抽出剑指向叶燕支,“一命偿一命,林环渊杀了我师父,我便要他的徒弟偿命!”
贺天韵仿若愤怒的虎豹,剑锋狠戾,刹那就袭到叶燕支面前。叶燕支蹙着眉,刚准备闪身晏恒生便出手一掌将贺天韵的剑打偏,泄出的剑气在地面上留下很深的刮痕,足以见贺天韵想杀叶燕支的心有多重。
“贺师侄,你冷静些。”相子真也吓了一跳,忙拉住贺天韵,“事情还未搞清楚,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也不能怪到叶师侄身上。”
贺天韵狠狠盯着叶燕支,目眦尽裂。他无父无母,是贺元洲教他读书认字,习武做人,他们的关系早已类似于父子。如今贺元洲被林环渊残害至死,他生前信任的师兄师弟们却一个个都在想方设法维护林环渊,贺天韵想笑又想哭。
“掌教,相师叔,林环渊是你们的同门我师父就不是吗!他就该惨死吗!要不是你们都护着林环渊,放他出寒牢,师父又怎么会……”贺天韵红着眼,大声嘶吼,他指着山谷内,“在那里,躺着的那具冰冷的尸体,对你们来说又算什么!”
晏恒生噤声片刻,才哽咽开口,“若真是,真是云阳子所为,我定然不会偏袒。相师弟,我们进去吧。”
即便贺天韵的敌意十分明显,叶燕支还是跟着晏恒生一同进了山谷。
绝不是师父,叶燕支从开始猜到贺元洲的死和师父有干系后便一直坚持这点,可当她瞧见贺元洲的尸身,竟有一瞬的怀疑。
表面上看贺元洲的确是‘惨死’,整个道袍上都凝着乌黑的血,尸体支离破碎,所有关节连着血肉筋脉被割断,要不是有衣服撑住怕早就散开了。纵然叶燕支讨厌贺元洲,可看到这幅画面还是移开视线,不忍再看。
只有昆仑云阳脉独有的绝学——注剑式,才能造成如此伤口。昆仑上下唯有一个人会,便是她的师父林环渊。
赫连思远在贺元洲尸首上盖上白布,比起上回叶燕支见到的他,赫连思远竟显得苍老了不少,“贺师弟是身上大大小小全部经脉让人强行打入极利的剑气,然后剑气瞬间从关节处破体而出,肢体破碎引发大出血至死。”
贺天韵不敢相信,“我师父是因为大出血死的?”
“对,行凶者故意不把剑气引到贺师弟的脖颈和心脏处,让他关节尽断不停流血,过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才死去。”赫连思远声音有点颤,他又对晏恒生道:“掌教,下令吧。”
贺天韵跪倒在地,悲痛欲绝,“师父……”
晏恒生攥着手,哑声道:“是他吗?”
“他的内力,我不会认错,何况这是他的独门绝学。”
“掌教!”贺天韵摇摇晃晃站起来,“你还有什么能替林环渊解释的吗?”
晏恒生望着不远处盖着白布的贺元洲,眼眸暗沉,“传掌教令,封住昆仑所有和山下的通路,挨山搜查,找到云阳子林环渊后立刻汇报。不得动用私刑。”
晏恒生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贺天韵说的,以他现在的状态怕一看到林环渊便会上去拼命。
环渊……千万别是你,千万别是。
赫连思远毕竟年纪大了,遭遇师弟突逝的变故,方才还能忍着,贺天韵和大部分秉阳弟子走后就忍不住咳嗽,晏恒生让相子真先带他回去。
“你不跟去吗?”晏恒生跪坐在地上,一如多年前他们六个人相伴求学问道时般。
晏恒生自言自语,“很久以前,大概有十几年了吧。那时候我们一起上早课,贺师兄的跪坐永远都是最标准的,环渊总喜欢乱动,每当他动时贺师兄就会训他。可环渊丝毫不在意,照样动,还嬉皮笑脸地对贺师兄笑。贺师兄被他笑的没了脾气,便由着他了。”
“您也认为是师父杀害贺师伯的吗?”叶燕支朝贺元洲的尸首拜了三拜,“虽然贺师伯已经离世,但我还是要把我所知晓的皆告诉掌教。”
叶燕支将夜探时看见的一切慢慢讲出,晏恒生拧着眉头沉思。
“你是说贺师兄勾结魔物,还在香料中动了手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贺元洲对林环渊动刑,到林环渊有很大嫌疑杀害贺元洲,再到贺元洲与魔物有来往。晏恒生完全糊涂掉,脑子一片混沌。
“怎么可能……怎么会。”
叶燕支微微眯眼,“‘它’就在昆仑的某个角落,我觉得贺师伯的事情和‘它’一定有联系。”
“你的意思是可能‘它’控制了环渊,来杀害贺师伯?”
叶燕支摇头,“不,师父不可能被区区一个魔物控制。贺师伯的死,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有师父留下的伤口,但我相信不会是师父所为,哪怕是被控制。”
晏恒生苦笑,“我越来越不明白了,熟悉了解的人转眼间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昆仑如今内忧外患,不论怎样,请掌教务必保全师父。”叶燕支深深一拜。
晏恒生淡淡道:“燕支,我心里很愿意相信你。贺师兄和魔物有来往以及香料的事我会暗地探查,至于环渊……找出证据,我才能保住他。”
叶燕支心一沉,昆仑和林环渊,晏恒生终究是选择了昆仑。
不多时,有弟子来报,在山谷的另一面的山洞中寻到了重伤昏迷的林环渊。
“重伤?”晏恒生握紧手,“先送云阳子去从阳脉治疗。”
叶燕支有点紧张,想跟去看,晏恒生拦住了她,“燕支,你先回云阳。你现下不方便出面,云阳也需要你照拂。”
叶燕支明白晏恒生的意思,即使担忧林环渊的伤势还是告退,赶回云阳。
她还有一群师弟们等着她安抚。
“叶师姐。”
“是叶师姐回来了。”
“叶师姐,秉阳子真的是……”
“师姐。”常玉从一堆师弟里挤出来,云阳大半的弟子都聚集在这。
叶燕支示意常玉跟她走,剩余的师弟们便不答应了,有人甚至叫出声,“叶师姐,师父的事到底如何你倒是给我们一个说法啊。”
“秉阳子惨死,师父重伤,这便是我的说法。其余的,莫要猜。”叶燕支留下一句话便走向配弦宫。
谢纤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翻看一本杂记,叶燕支看见谢纤的身影才觉得心安了些。
“师姐,你回来了。”谢纤还不知晓贺元洲的事,放下书跑过来扑倒叶燕支身上,“担心死我了,掌教怎么说的呀。”
叶燕支回抱住谢纤,在她耳边低语,“殿下,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