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那年年少》凿凿白石

9、第九章

　　一切都归于平静。
　　之前那两个月脱序的生活仿佛做梦一般——每天晚上几个人从东头跑到西头，在寂静的旷野中看着星星讲着各自的悄悄话；也曾躲着闻风而来的男生满巷子的捉迷藏。那些紧张的心跳声，肆无忌惮地欢笑声，都留在了黑夜里那曲折弯绕的巷子里，在以后的以后都将化作流年的回忆埋进傅漓的记忆中。
　　自那晚被男生恐吓之后，傅漓便再也没有在晚上外出。那晚发生的事她也没对李莘文和李娇娇说起过，只当自己得了个教训，上了一堂社会课。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偶尔傅漓也会疑惑，她对李季的感情究竟该从何解释。见着他时会心跳加速，眼睛不听话地老想往他身上钻；不见时却又如同待陌生人一般不想不念。如果只是青春期一时的迷恋，那么，这份心情要过多久才会消失？

　　时间一天一天地从指缝中溜走，谁也留不住。
　　眨眼间，傅漓就是初中一年级学生了。
　　新的学校挨着小学，学生均来自周围的十里八乡，大多数都是由中华小学直升上来的。无论是环境还是人都是傅漓所熟悉的。
　　也有不熟悉的——新的班级是由以前的两个班级融合而组成的。
　　升学之际，为了更好的教学环境与质量，一部分学生家长选择送孩子进城读书。近些年来，有着这样想法的家长越来越多。受它影响，傅漓所在的芙蓉乡中华小学以及芙蓉初级中学学生人数越来越少，到了傅漓这一届，小学同年级只有两个班；上了初中，更是合二为一，只剩下了一个班。
　　小学七年两个班在各方面竞争，拼得你死我活，不知道会不会相处融洽呢？傅漓歪头，看着班里多出来的这些熟悉的陌生人，一本正经地走神。
　　坐在第一桌真好！可以轻轻松松地看着同学搬着桌椅满教室奔走，嘻嘻！
　　“傻子，偷乐什么？”背后伸出一只手扯傅漓马尾。
　　傅漓扭头看后面整理桌子的他，脸上笑开了一朵花，更好的是李季成了她的后桌！
　　嗯，看着我笑得这么灿烂？李季一手拉傅漓马尾一边伸头凑近傅漓，望进她的眼里，那里住进了两个他。
　　傅漓屏住呼吸，绽放在嘴角的花朵渐渐收拢花瓣，消失不见。
　　两人对视，一个轻松一个紧张。
　　耳边是嘈杂的各种人声，眼前的是轻微的呼吸声。
　　“你想干嘛？”傅漓喉咙微动，不自在地往后挪，她不习惯别人凑这么近。
　　李季不说话，眼里盈满了笑意，看她双颊慢慢染上红霞，看她快要化成一团火将自己燃烧殆尽之后才满意地放开她，拍拍她的头，满载的笑意落在了嘴角：“看你。”
　　“……”脸红ing。
　　“不错，又长大了点。”
　　“？？？”傅漓瞪眼，抚脸遁逃。
　　不行，她果然还是不懂李季在想什么。以前不懂，现在依旧不懂。
　　李季在背后大笑。

　　“莘文，在做什么？”傅漓踮脚走到李莘文背后猛地一拍。
　　“啊！”李莘文被吓得一哆嗦，旋即反应过来往后一拳，被傅漓灵活躲开。
　　“小样儿！”李莘文咬牙切齿，“过来！”
　　“嘿嘿，”傅漓乖乖靠近任她蹂躏，“怎么回事？”
　　“看不就知道了，闹事了。”李莘文猛翻白眼，一群难搞的女生！
　　为了让新生更好地融入班级，熟悉彼此，新的班主任张老师决定让曾经的一班二班混合坐。谁和谁同坐张老师已经决定好了，除了定下第一排同学的名额之外，其他的位置怎么安排则完全放手由学生自己安排，班长负责协调。
　　前排、后排的位置意外地容易安排，难的是中间的座位。
　　出现矛盾的是两个班女生中的刺头儿，李莘文无辜卷入。
　　不，也不算无辜，因为李娇娇正处于风波的中心。
　　好吧，李娇娇的魅力已经让隔壁班的女生嫉恨上了。以前还好，不在一个班上，没有交集，眼不见为净。现在好了，低头不见抬头见。
　　冲动点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出来找麻烦了。见李娇娇被刁难，曾同为一班学生的女生们顿时班级荣誉感出来了，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于是便吵起来了。
　　这才只是开学的第一天啊。果然不能和谐相处么？
　　傅漓叹气，问李莘文：“班长呢？”
　　“王秋怎么可能会管这种事。”李莘文无奈摊手。
　　曾经的班长古文诗和小助手吴飞飞都去城里的学校了，因此留下的副班长王秋上位当班长。
　　二班的班干部呢？
　　那是谁？不存在的。李莘文同学骄傲摆手。比成绩，她们一班可是碾压二班！
　　不止成绩，其他各方面，比如各种比赛，比如帅哥，比如美女，再比如……二班样样不如一班，无怪乎刺头儿要找茬了。这是憋久了找发泄来了。
　　陶瓷带头与对方对峙。娇小的身子站在人前丝毫不见胆怯，一抹冷笑挂在嘴角颇有大姐大的气势。
　　傅漓见到她就发怵，不想靠近。倒不是害怕，而是她放不下。一年前那个夜晚陶瓷对她“见死不救”的态度让傅漓心里起了疙瘩，至今仍磨不平，时不时硌得心里不舒服。
　　李娇娇不过是一颗可怜的小白菜而已。事发前这根白菜正在和李莘文旁观周围移动的同学，打定主意哪个地方没人要就坐哪儿。
　　然后她那个同桌就集结几个人过来了。幼稚的，简直吃饱了撑的！
　　“来来来，让一让，让一让。”好吧挡着你了，李娇娇往左边移。
　　“没长眼啊，挡路了！”好吧没注意，她又往后退一步。
　　“李娇娇，你长没长手？光我一个人搬桌子合着我是你佣人么？”新同桌隔着几个人喊话。
　　行，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找茬儿来了。
　　“这些女的简直有病。”李莘文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来评价这些女生了。
　　傅漓心想，我觉得你们都有病，这也能吵起来，跟看电视一样。只有我一个是正常的，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风平浪静。
　　李莘文不知傅漓所想，否则定会跳脚没完没了。她摆手示意人群中呆立的李娇娇——两方冲突倒没人管她这根导火索了——过来集合。
　　好事的男生在起哄；新上任的班长大人在前面淡定地整理新书，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老师要下节课才来。没人站出来当和事佬。
　　“没人管啊。”
　　傅漓领着两个人回到自己的座位。见同桌抬头看她，便朝她露出一个笑脸。
　　“你去？”李莘文一屁股占了傅漓的板凳，友好地朝傅漓同桌笑，“你好。”
　　诸葛毓秀点头，眼神在李莘文和李娇娇之间徘徊：“你们好。”
　　诸葛毓秀脸上挂着眼镜，一副斯文相。老师给阿漓配的同桌看上去还不错啊。李莘文心里估量着，脸上不忘带笑。
　　“我才不凑这热闹。”说白了还是胆小。傅漓哼哼，双手一撑，坐上李季的桌子。
　　站在旁边的李娇娇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李娇娇朝傅漓使眼色。傅漓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去——李季双手环胸往后靠，正一脸兴味地看着她。
　　看什么？傅漓在心里做了个鬼脸，挪了挪屁股，侵吞了大半张桌面，两条腿在空中晃啊晃。
　　“改不过来了是不是？”李季以手扣桌，语气温柔，带着丝傅漓察觉不到的危险。
　　“管那么多。”傅漓甩头，不理。
　　尽老生常谈，她都听腻了。粗鲁又怎么了，我就是我不是娇娇，李季这混蛋！
　　李季无奈，傅漓是越来越野了。他能怎么办，只能随她呗……
　　“宿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么？”傅漓想起这事，有点小兴奋。
　　虽然人少，但初中该有的晚自习还是不能少。学校秉着自愿原则让学生决定是否住校——毕竟很多在校生都是本地人，与学校距离都不远。
　　傅漓自然是踊跃报名的，一直都是走读生的她很想体验一下群体生活——没有父母的管教，一群人睡在同一个空间，聊天聊地聊人生，是不是会很有意思？
　　把这想法告诉李莘文，两人立即一拍即合。李娇娇见状，只得收拾包袱无奈跟随群众的脚步。
　　“今晚应该就开始住校了。我们三个的床位是相邻的。以后可以换着睡。”李莘文提议，傅漓附议，李娇娇无异议。
　　“晚自习是干嘛的？”傅漓又问。
　　“玩？”李莘文问号脸。
　　“那是看书写作业的时间。”李娇娇无语，这两个低能儿。
　　“！”
　　“！”
　　两双眼睛齐刷刷照到李娇娇身上，黯淡无光。
　　李莘文：“不是吧？！那岂不是很无聊？怎么过？一晚上都看数学语文？”
　　傅漓：“我不需要看书写作业啊？那种利用上课时间就能做好的小事为什么还要特地拨出时间专门干这个？初中知识难道很难很难么？”
　　好吧，本来很期待“住宿生的第一夜”的两个人瞬时被冷水浇成了落汤鸡，顿感前程无亮。
　　李娇娇：看我作甚！当初是哪两只兴奋莫名要当住宿生的，你以为是来玩儿的么！我一点都不同情你们→_→。
　　旁听者一号诸葛毓秀：原来一班的榜首是这样的人……
　　旁听者二号李季：笨死你算了傅小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