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亂》素景

9、第八章

　　那天那场乌龙最终还是小八输了，虽然他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发现，但是也撼动不了朝夕的决心。臭屁蚊么，怎么可能有头发的呢？小八一挣扎，朝夕赶忙按住，还叫上本来在旁边看热闹的玉夙卿和楚乐言帮忙。他们走上来一人抓住一边，不让小八动弹，朝夕抓紧时间削头发。
　　弄到一半，小八知道这时候已经不能力挽狂澜。于是放弃，松了挣扎的力气让朝夕专心下手。
　　朝夕是不忍心啊，想自己平素对小八那般好。可能那最不好的一件事，便是那天把小八的头发给剃光了。小八也没说什么，但是从那闪着泪光的眼睛里，朝夕还是看到了小八对他无声的抗议。他只得在心里连连道歉，希望小八不要记一辈子才好。
　　小八光头的消息兄妹中还没人知晓，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那天在那里的四人。平时小八在众人面前出现的时候，就带了朝夕给他准备的假发。可别説，知道的几个人都惊讶于朝夕的想法，这样的头发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的。当然，朝夕也没说什么，只拿出来给了小八叫他在有人的时候带着。那头发作得十分逼真，就和小八平时的头发没两样。
　　小八想想，就收下了。
　　而后又过了几天，朝夕的假发还真好用，小八天天带着上学堂，下午就去练武堂准备。朝夕的新乐器还没有做好，自从那天以后，他还是乖乖地拿了挽筝每日跑去同小八一同练习。
　　小八乖巧的性子早已得到了几个和尚的喜欢，就是踫到总是沉默的朝夕的时候，下意识的劝诫这位施主。凡是应该放宽心，不要郁结在心。
　　朝夕聼了，轻挑眉。无奈的在心里想，不就是少话些、沉寂些，至于说成是郁结么？他回去后，站在铜镜前，把自己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让人感觉不宽心了，跑去和夙卿说。夙卿都是笑他，那和尚说的话怎么就往心里去了？人无完人，没有人在别人面前就是没有缺点、极好的。
　　这时候，朝夕总喜欢挽着夙卿的手，笑着往他怀里钻。还抗议他说，就觉得他夙卿在自个儿心里就是完人，就是极好的。夙卿也只得随他去，任他在自己怀中嬉戏。
　　今天就是小八的生辰，几日前宫中就在准备着。满十岁，也是个大日子。到时候不单是亲人们，连大臣都会赶来祝贺，望八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本来朝夕还想说，上午再练习以下。今天慕狐狸都早早下课，各皇子满面喜色地跑囘寝宫准备。小八更是一早被皇后传了去陪侍，説是吃了午膳才回来。然后小八也要回去准备晚上的夜宴了，朝夕也只好作罢。
　　白日无聊的在翠竹亭里拨弄挽筝，和尘突然跑来説工匠刚刚禀报，新乐器已经做成，请主子去看。朝夕赶紧抱了挽筝，连锦佈都忘了裹就往筑器的地方跑去。苦了和尘在后头拿了锦佈边追边喊，主子等等。
　　平时的路程在焦心下缩短了一半，朝夕冲到大门前用力大敲。开门的侍人看是七皇子来了，连忙请了进去。要知道这七皇子多关注那新做的乐器，日日往这儿跑就是爲了那东西。
　　做乐器的师傅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只有做出来的时候，七皇子看了不乐意。一边挑剔的同时一边向他们解説这乐器，他们也才知道，原来这乐器是那般的好。本来他们以爲第一次作的可以了，七皇子却不满意，砸了；再做出来，还是达不到那效果，也给砸了。他们那个心疼啊，都说这七皇子好，怎么就这般浪费呢。后来才知道，乐器对于乐师来説等同于自己的生命，不好的乐器的出生已经是毁了，再是贵重也无事于补。他们也是把心一横，砸吧砸吧。
　　和尘知道给朝夕一说，朝夕那个委屈啊。果然不是自己根本不能够明白自己所想的，但是夙卿不同，第二次还是夙卿陪他一起砸的。想到这裡，朝夕的嘴笑得弯弯的。
　　这次应该可以了吧，真希望今晚上就可以带着这新生的宝宝在众人面前一起飞扬。朝夕颤动的手想摸却不想摸的看着眼前那酷似扬琴的乐器，站在旁边的师傅也都用挽袖拭汗，希望这一次不要再出错了。
　　那乐器酷似扬琴又不像扬琴，不是架在地上，而是平放在桌上。琴身由象牙製成，本来想拿水晶做成，但是却找不到只好放弃。下身为圆，从下到上呈弯弯的弧形，像是弯刀，却很宽。往上走，越上越尖，最后成刀柄型。琴身上方胡乱的镶着些黑色的大珍珠，到了夜里，那珍珠还会放光。无数金线保持着一定距离的上下接引着，不远不近没有交叉；金綫的每段都有红点分割开来，因爲每段所弹奏出来的音色各有千秋。
　　朝夕看了这琴，满意极了。高兴得连挽筝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想要拿了那琴往怀里面塞。结果弄得自己很是艰难，和尘只有黑綫的从主子手里接过挽筝好让他能摆弄新做成的琴。
　　朝夕摸着琴身，想起了还有被自己忘记的东西。头也不抬的问那些师傅，那样东西做好了没有。
　　其中一个听了，上前从桌中拿了一样用黑佈包着的东西呈上给七皇子，説是做成了。
　　和尘拿过来呈给主子看，刚拿开黑佈那东西就被朝夕抢了过去。
　　朝夕是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做得这般贴心，这就是那琴的琴箭。这琴箭是两支极有弹性的特质小锤，后尾做成一米长的绒须，垂过他的膝下。箭身也是象牙做成的，想要做成这般坚韧又不失弹性，想必这制作者手是最巧的。小锤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细线，和那挽筝身上的细线一模一样。做的人在小锤顶上方用大园钉打下，固定住，让那细线不至于散开。
　　朝夕拿好琴箭，把那琴摆在腿上，深吸一口气后，一手一个琴箭落了下来。
　　琴发出悦耳的旋律，音色清澈明亮，音量宏大，刚柔并济。慢奏时，音色如叮咚的山泉；快奏时，音色又如潺潺流水。慢慢开始，朝夕更是放开手弹奏。
　　反挑和拨絃使旋清新悠扬；吟音、勾揉使曲调深沉淳朴，清幽典雅；顿音似马蹄轻踏；汎音使意境深远，韵味无穷；滑拨模彷流水，浪花声，强如瀑布飞溅，波涛汹涌，弱似靡靡细雨中流淌的小溪...
　　朝夕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完全的忘记身边还有很多人。这次，这次真的是做成了。
　　旁边的人听到这动人的旋律，也已经忘乎所以。以至于朝夕弹完许久以后，他们都还没囘过神来。
　　朝夕弹罢一曲后，发现面前衆人早已不知神游去了何方。本来心中千言万语，只好简单的道了谢。连和尘都没叫，就自个儿拿了新琴走了出去。他真是迫不及待现在就飞到夙卿面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等到房间里面几人发觉的时候，朝夕已经在夙卿身边了。和尘很是生气的用力走着囘寝宫的路，还要不忘记好好护着手上的挽筝。心里面还抓着主子狠狠地念着，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夙卿给朝夕想了好几个名儿，给那琴用的。朝夕都不怎么满意，他摸着那琴像有千万不舍。夙卿看了这情景，虽然有些不满自己的待遇，不过还是关心多过，又继续思考了起来。
　　‘就叫踏古吧。’夙卿无奈的往朝夕那边一躺，幸亏两人现在坐在床上。不然夙卿这一躺，估计两人都得倒在地上了。
　　‘踏古...踏古。就叫它了，夙卿真好。’听到夙卿口中传来的名字，朝夕心中一块大石头立马落地。
　　新琴的名字就是这样定下来了。而后，朝夕把踏古放在一边，和夙卿玩了起来。

　　转眼间，天已经暗了。
　　早已被和尘装扮好的朝夕满意的呆在内堂，等着侍人宣他上殿。因爲有了小八的表演，自然的放在了压轴。本来朝夕是可以在外堂等待的，但是他还是有点紧张。因爲今天是踏古第一次出场，朝夕有点兴奋的紧张了。
　　现在才开始第一个表演，是父皇为小八准备的。朝夕摇摇头，这节目自己早在排练的时候已经看过，所以并没有眼馋。
　　内堂里人不少，都是为表演而准备的。但是身份最高贵的就是朝夕了，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如果有人来鞠礼，朝夕也很有理的接受。
　　来去的人多了，把朝夕的头都搞晕了。早知道也和夙卿他们坐在外堂好了，偏生人人都好像认识他，縂要来折磨他。
　　朝夕有点受不了的逃出内堂，跑到御花园内。他有序的吐纳着胸中的闷气，夹杂了花香的清新空气换了进来，真的是好了太多。
　　‘怎么，七皇子也觉这夜宴无聊了？’身后传来慕狐狸的声音，朝夕繙了繙白眼。心想，我要是遇到你我才真是无聊透顶了。
　　‘只是方才在内堂觉得胸有点闷。’慕狐狸看着还在吐纳空气的朝夕，应该不是在确定朝夕所想之事。
　　‘哦，还以爲七皇子与在下一样觉得无聊所以跑出来了呢。’朝夕哪里知道那慕狐狸是爲什么跑出来的，但是这样看来，这夜宴真有这么无聊么？还是这太傅真和传言所说，是个名利淡薄之人。
　　朝夕根本不相信，这慕狐狸每次和他説话时候充满的不屑怎么看都是愤世的样子。‘太傅想太多了。’他只是不想和这人继续説下去，就想敷衍了他回去内堂。
　　‘啊，太子殿下。’慕承宣突然看着朝夕身后説道。
　　‘夙卿？’朝夕狐疑的转过身来，想看夙卿怎么也出来了。
　　谁知道他转身的瞬间，一只大手拿了块丝绢捂上了他的嘴。那丝绢上还有葯气，他一闻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瞬间，朝夕脑子里面闪过一句话。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