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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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磬书斋回来以后，朝夕唤上一旁等候的和尘。让她把墨汁调好，自个儿拿了狼毫与宣纸出来，想是要写些什么。其实，那四字文朝夕还没写，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写。如果没有在翠竹亭碰巧遇到楚乐言，想是现在应该构思出来了。
突地想到楚乐言，觉得脑海里漂浮的满满的都是他那双闪闪的大眼睛。不管是哪世，朝夕都没有看见过如此大的眼睛。而那双眼睛看向这个世界的时候，縂给人一种怯怯的感觉。可以在那样的眼睛里面看见自己，自己全部的表情，好像是铺展开来没有一点余地。好想用手捂住那样的双眼，不让那凡閒一点杂物跑进里面。
待朝夕想到这裡，莞尔一笑。竟然不自觉地把前世写作时候的情绪带来了，真是不应该的事情。这时候和尘早已把墨汁调好，站在书桌边等候主子差遣。
朝夕细细的交代和尘站在门外，没有他的传唤不准进来。再检查了一遍门窗，确定不会被一些可能发生的事情打搅后，这才安心的站正在书桌前。
只见某人拿狼毫沾了墨后就一直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好一会儿，狼毫上终于滴下了颗墨珠，侵湿了那上好的宣纸。打开了一个晕儿，由里到外，波浪似的，一层接着一层。
他拿起那纸一揉，往后一扔。再看着眼前的白纸，仍旧思考着。
天下、民生..好难。
没错，朝夕脑子里面就是这六个字一直环绕啊环绕。这该叫自己从何写起的好啊，甚至有些懊恼了。如果説是叫他编个故事，无所谓，上辈子他还就是编故事生活的。怎么说也习惯了，可这正儿八经的事情未免还真有些难。
思来想去也不是个办法，朝夕忍不住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窗外打更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和尘这时候在门外问主子该休息了罢，朝夕也不理睬。和尘想是知道朝夕没有出声便是不休息，也只是问了遍儿就不再出声了。
走到一半，朝夕转身囘到桌面，拿起狼毫就开始写。洋洋洒洒的写了大半张纸才收笔，他再拿起纸来细看自己刚刚写的内容。顿时觉得还算满意，基本上来説应该可以勉强过关了。
不过，朝夕却还是把那纸一揉，扔到桌上一角。转而一笑，此时月光恰好撒满桌面，印照着朝夕的眼睛，开始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连他自己都开始感觉有点冷，虽説现在刚刚入秋。
朝夕再放下笔时，宣纸上已经多了八个字，这时候再看看，顿觉满意极了。认爲这世界上肯定没有任何人可以比自己这八字写得更好的了，那个兴奋啊，足以教得他好半天都精神的不得了。
以至于这晚上他都没有睡觉，直到和尘再次请示，才知道这时候已经到了上学堂的时间。
‘...是以，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也。’
上午的阳光正从西窗射进房间里，几个孩子分两竖行坐着。今天多了个人，楚乐言。刚刚经过介绍，朝夕才知道原来楚乐言竟然还大自己一嵗。今年赫然已经是十一嵗，只是从外表看怎么也才八岁的样子。
慕承宣早早收来昨天佈置的文章，从头到尾的看了。然后从最好的开始一直往下念，不期然的，朝夕竟然成了最末。
而且真正应该让他感到气愤的是，慕狐狸拿了他写的文章单单念了最后一句话。这时候再看慕承宣手上的宣纸，竟然是极皱的，像是成爲纸团许久的样子。
朝夕是气愤，不过也不是因爲自己的文章只念了一句。他不过想，怎么说也不该是最后一名的，虽然以前作文写得也不好。但是这样特别拿出来批评的时候，却也是数得出次数的。
心情此刻完全糟糕透顶，想说如果自己今天交上去的是另外一张的话，现在看到吃鳖表情的肯定就是那只大狐狸，而不是可怜的自己。说真的，这么可爱单纯的十嵗小孩你也捨得批评，迫害教育啊！
朝夕在心里万分不情愿的强烈抗议，而看到他表情四变的慕承宣和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样，好像偷腥的猫儿，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最好的那篇当然是夙卿的，满满三张纸，写的是天上天下，写的是君之根本。朝夕聼了之后，觉得没有二话说的在心中举起大拇指。而其他几位皇子也是怀着很崇敬的表情看向了夙卿，坐在最前面的夙卿则是朝向朝夕的方向，轻轻的勾起了嘴角。
念完文章之后，慕承宣又一一叫皇子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而前几个皇子的回答，让慕承宣连连点头，甚是满意。
可是到了朝夕这儿，那问题却问得毫不沾边儿。
‘七皇子，在下不知你这文章的纸何以如此褶皱？’说着这话的慕承宣只用小指和大拇指拎起宣纸的一角，将它的全貌展现给面前的人看。朝夕的字是很细腻的那种，没有磅礴的气势，也不是很工整。就是在不知不觉閒，觉得写得这样一手字的人应该是位柔顺的人。
这纸就是前晚朝夕写下的那还算满意的前一张，纸很皱。朝夕不是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向来不迴避的性格还是把它道了出来。
‘回太傅，朝夕昨晚写了后看了遍，但是觉得不甚满意。后揉成了团儿准备扔了，谁想后来写出来的东西却还不如这篇。最后只得拿了来交给太傅欣赏，请太傅原谅。’不卑不谦的声音徐徐説道。
‘那爲什么七皇子连重新再写一章的准备都没有做呢？’狡猾的狐狸还是不准备轻易放过手中的猎物。
‘恩...’其实是写了另外一张后兴奋得不行的朝夕一直到快要上学堂时候才察觉自己那样做的不正确，可不能现在就给那狐狸抓到什么把柄，而此时也没有时间再重新写一张，于是也就只好拿了这原有的来。
‘朝夕觉得这原有的一张应该更能表达朝夕的想法。’朝夕想了一下再回答。
‘是吗？’感觉上话中有话，但是慕狐狸并没有多说什么。
朝夕也不是很怕太傅对自己怎样，因爲他早就想好将来就是入朝也是礼部那样轻松的位置。所以现在这些君王之道，明白就好，懂太多的话希望不要给自己带来什么不便的烦恼。
朝夕也是聪明的，知道慕狐狸出这四字文也是为测试众兄弟有谁能更好的胜任帝君这个宝座。小心着不要显露风角，不是怕被人害，早早说了兄妹件感情好到不行。他就是不想做皇帝，谁又能奈何他。
如果只是凭借前世记忆里面学到的东西，想要轼兄杀父，夺得皇位。虽然难，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无奈，朝夕他早想好了要闲散。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难道不是吗？
‘如果真是这样最好啊。’谁知道那慕狐狸竟然还用疑惑的声音囘问自己，朝夕瞬间有种被他看透了的不好预兆。
不管看没看透，起码这文章还算是勉强过关了。慕承宣疑惑几下便开始新的教课，紧张的朝夕也正好趁这时候慢慢放松自己。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朝夕正想三步并两步的跑囘寝宫补眠。楚乐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下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朝夕。’楚乐言的小手拽着朝夕的袖子，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
楚乐言是刚到这儿，与其他小孩并不熟悉。不过昨晚从他回去的朝夕，只是那么一下子的相处，小孩子天真般的依赖便认定了。况且这儿除了楚乐言，其他都是皇子，无形中心理便产生了差距。单纯的心灵光是这两点就足够了，于是楚乐言一下课便跑到想要逃跑的朝夕面前。
‘小言，怎么了？’整晚未睡的朝夕尚且有气无力的问着。光是瞌睡就催得他已经快要忘记地点，想要向后倒去。
‘朝夕现在要去哪儿？’楚乐言此刻正想着要熟悉皇宫的朝夕带自己到处逛逛。
刚来皇宫没几天的他，在慕承宣的教育下不准到处乱跑。就因爲他只是个十一嵗的孩子，万一遇到什么慕承宣也不知道怎么和自己姐姐交待。不过昨夜看到这小子闪动的眼睛，他也很好心的告诉他，如果七皇子愿意带他去逛的话，去哪里他都不会阻拦的。
‘恩，如果说现在朝夕最想囘沁香宛，小言觉得如何？’自己是看到那双蠢蠢欲动的眼睛了，瞌睡也因此而稍稍抵消了一些，所以才觉得好笑的开口问问看眼前这小傢伙的意思。
‘沁香宛？哦，舅舅昨天说过那是朝夕的'家'。朝夕现在要回家，不出去玩么？’本来因爲对方回答而兴奋不已的楚乐言，在明白朝夕是想要回家休息的时候表情不仅暗了下来。
朝夕听到楚乐言喊慕承宣‘舅舅’，突然想这小傢伙可能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笨，还是很懂事的。可谁知道昨晚慕承宣爲了让楚乐言今天在别人面前叫他舅舅而不是佈佈下了多大的心血，甚至还不惜诱惑。真是希望朝夕不要这么单纯的好，竟然认爲楚乐言是好孩子。
不忍心看到楚乐言伤心，朝夕于是提议说楚乐言和自己一同囘沁香宛。可把楚乐言给乐坏了，刚刚那个有点黯然的楚乐言现在早已经不知所踪。如果不是朝夕自己有亲眼看到的话...
‘那咱们快走啊...’楚乐言拉着朝夕的手顺着他指的方向，努力向前跑去。可以去新的地方玩，可把小孩子给乐坏了。
进了殿门，转爲朝夕带着有些呆呆的楚乐言走向自己的卧房。
‘好舒服的味道。’还是小孩的楚乐言不知道爲什么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沁香宛，对楚乐言来説应该算是陌生的。但是在这裡，他虽然小也感觉到了一种温柔的气息。就好像家里的母亲的怀抱一样，这样的世界很是平和。这时候眼前的朝夕在大大的眼睛里，也觉得朝夕和沁香宛是最适合不过的存在。
‘舒服？怎么舒服了。’不知道身后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的朝夕笑着囘过头来。
‘啊啊，眼睛被刺到了。’看到眼前幸福景象的楚乐言哇哇大叫起来，还不忘一边用另只自由的手捂住眼睛。虽然这样做可以移开朝夕的注意力，楚乐言却知道，耳廓的炙热已经把自己给出卖了。
‘有那么夸张么？’朝夕有点黑线，虽然说现在楚乐言面对的是自己身后的阳光。不过这秋日的暖阳，应该不会烈到伤眼吧。
‘真的真的，朝夕要相信的。’楚乐言赶紧说道。
还有些狐疑的朝夕看了看天上，想说是不是楚乐言那双大眼里面装了太多的阳光所以受不了。于是就不再追问他。
他们走到朝夕的卧房，乖巧的和尘看到今日下课回来的主子带回了一个以前从没看过的小孩，忍不住多打量了下。楚乐言看到一个大姐姐盯着自己看，有点害怕的往朝夕身后躲。这样的动作要是朝夕还不知道的话，那真的很难。
朝夕看了看充满笑意的和尘，无奈的怒道。‘还看，再看挖了你眼珠出来。还不快去把挽筝拿出来。’
这样凶狠的主子啊，和尘不免有点小可怜。明明知道主子也只是口上说说，绝对不会真的对她行刑。就是因为眼前这孩子，主子就对自己说这话，感觉上心里面还是有些不舒服。和尘笑着跑去拿了挽筝出来，小心的交到主子手上。
雪白的缎子包裹着长长的不知名的东西，偶尔从缝隙中还可以看到闪烁着银光的细线。这就是跟着朝夕身后的楚乐言第一次看到挽筝时的感想。
‘咱们去翠竹亭吧。’先是说出目的地，过后朝夕不确定楚乐言是不是真明白那在哪儿，又确定一次道。‘就是昨晚我们遇见的那个地方。’
这时候的楚乐言还没从刚刚的情况中缓过来，就是任朝夕牵着向前走。
待到他们来到翠竹亭的时候，那亭里早早坐了一个人。黑色的锦衣，象是想要章显地位一样周身遍佈的金线綉成的腾空而出的巨龙，袖口翻边，全是红色。内纱也是金的，沾染着红色的血珠。铺地的秀髮轻轻挽起，玉钗随便插着。那人听到来声，囘过头后看到是朝夕，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夙卿。’朝夕也看到了那人，大声地叫道。
玉夙卿在两个人站定在自己身边之前已经站了起来，仔细的端详朝夕旁边的楚乐言。‘这位就是太傅的外甥，楚乐言吧。’
方才的学堂上慕承宣只是简单的介绍了楚乐言，并没有叫他起来与皇子们详交。
‘太子殿下好。’乖巧的楚乐言知道面前这个人是玉夙卿，便马上问好。
一旁的朝夕看了，只在心里摇头觉得这十一嵗的孩子就这样懂礼，小孩子的天真都给抹煞了，很是可惜。
‘还是先坐下吧。’受不了这两人对望的气息，朝夕把挽筝放在石桌上，就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丝毫没有看到那两人看着自己，不住摇头。
跟着坐下来的玉夙卿把玩着手中的玉萧，看着朝夕，轻轻抬口。‘朝夕，十日后便是小八的生日，你可有准备？’
‘小八又要生日了。’总感觉一年四季亲人们都在生日的朝夕，有点受不了的接口。
‘不是又要，人都一年一次的。’玉夙卿好笑的回道。
‘那朝夕是哪天生日呢？’坐在右边的楚乐言也开口问着。
‘恩，朝夕么？二月初二。’朝夕听了，随口回道。
‘当年还是小小的朝夕，也十嵗了呢。’不知爲什么突然开始感慨地玉夙卿，朝夕斜了一眼。
‘是啊，两位面前，朝夕可是小孩子呢。’朝夕不自觉地语气中开始有了些愤愤然。
看到这裡的两个人直接无视掉朝夕的指责，虽然这样的他竟然让人感觉到了他的可爱。
‘朝夕，这东西是乐器么？朝夕准备弹奏么？’
‘朝夕，带挽筝来这儿是准备弹奏么？’
两声齐发，很是默契。可惜其主人却不甚赞同，都瞪眼瞧着对方。朝夕噗的一笑，拿开白缎，拿出挽筝。再拿出拨片，仔细的套在手上。
这挽筝的线是特制的，比起前世的筝綫更坚硬，但是音色却更清丽。如果不用拨片直接用手弹的话，那双手的下场不想便知。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朝夕，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乐器，楚乐言很是认真。
已经看过很多次的玉夙卿一看朝夕拿挽筝出来调试，也不再作声。只是手上继续把玩玉萧，专注的看着朝夕。
先是学着琵琶的‘小珠大珠落玉盘’，撩拨着手中的琴絃。朝夕不是很满意的摇了摇头，停下手来。
‘怎么，今儿不顺畅？’知晓原由的玉夙卿探身问道。
‘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还是有差别。’朝夕回道。
这琴絃是特制的，从遂天购来。在那军事强国里，这样的琴絃是拿来做皇族专有的弓箭上的弓弦的。听説只是这样一根弦，也有杀手拿来做专用的杀人武器。那时候的重金购买，在做出来的时候就肯定了它的价值。这琴絃可随天气、风向发出不同的音色。同用这琴絃做出来的还有另外一件乐器，只是现在还没有铸造出来，想是在小八生日之前应该可以赶制出来的。
想起那件即将出世的乐器，朝夕心里竟然觉得今天两者之间竟莞尔有些相同。再想起可以那样弹奏时候的快意，朝夕的手指已经自发的动了起来。
完全不同的音色，给人畅意的欢快。一层高过一层的环转，朝夕兴奋得停不下手来。待到弹奏至第二遍，不知哪儿的萧声加入了进来。
玉夙卿听了一遍朝夕弹奏的旋律后，拿着玉萧跟着应和。此时的萧声和琴声彷佛两条转悠的小龙，嬉闹着，撩打着。
楚乐言看着午后阳光下的两人，随风拂过，那恬静的景色，突然有些不高兴起来。有些被隔绝在外的孤立感，明明是认识的朝夕。
‘朝夕弹得真好。’扑过来的楚乐言是抓好了空隙钻的，这声音硬生生的挡开了那孤立。趴在朝夕身上的楚乐言享受得眯起了大眼睛，此刻无声胜有声，这才是自己所想要的。
朝夕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打断自己的楚乐言，毫不知晓刚刚那孩子心里的所想。
只是两人身边的玉夙卿，被打断时的姿势一直保持着，细长的凤眼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阴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