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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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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时候的抓周就是这么被朝夕蒙混过关,不过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爲什么抓着夙卿不放。而现在,十嵗的朝夕,与夙卿也愈来愈亲密。就好像楠竺皇的弥补一样,只不过不知道夙卿待朝夕是如楠竺皇待朝夕、还是楠竺皇待梅妃。
朝夕平时的话很少,并不是朝夕冷,也不是他吝与言谈。只是朝夕觉得大多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尺度掌控得很好。
朝夕喜欢笑,看见朝夕笑的人总觉得自己沐浴在春风里,缓和得整个世界都停止了旋转。
不説话的时候,朝夕大都是笑着的,有点淡然的,独身世外的感觉。事实上,在朝夕看来,在他拥有的前世的回忆上看来,他的灵魂是真的独身与世。
只是,有时候,在想要开始单纯的时候,便早已不单纯了。
从朝夕出母胎后有意识开始,便一直在楠竺皇以及各位兄妹的爱护下成长。在朝夕印象中后宫妃子争宠、皇子争位的事件却很难发生,不知道父皇用什么样的手段收服了这些人蠢蠢欲动的野心。朝夕只知道,在他有生之年,想要看到黑暗的宫廷斗争怕是很渺茫的了。非但如此,各兄妹之间关系都很好,真的是单纯的建立在亲情之上的美好。
他们不管年幼、或者成年,都不会计较自己的权势地位。他们所看到的,是整个楠竺,整个楠竺的从前与将来。以至于,各人早就有了奋斗的目标,并且早早为那个目标而努力着。
而夙卿身为太子,除了所需要学的知识外,便是肩负楠竺命运的力量了。朝夕每每想到这裡,便会觉得自己那个逍遥在外的想法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也许,真的有点也説不定...
不长不短也有七年了,光是来自于亲人间的关怀,早都足以软化朝夕那本就内热的心。于是,朝夕不单纯了。可能他还怀有前世的记忆,说也是前世,那么,在现世来説还是把握住此刻更主要。
七岁时候的某天,午睡后不慎清醒的朝夕很不幸看到夙卿手中的玉箫,彷佛仍在前世,只是轻轻扯了拿到手上。夙卿也由着朝夕,任那玉箫再名贵,他却更想看朝夕把玩它的景致。
朝夕拿着那玉箫,通体透白,并无其他痕迹,只在尾端部分挂上少许黑色流苏。那尺度,大约与玉箫本尊等长。看看箫身,与印象中的差别不大,朝夕淡淡地笑了,看来是可以继续了。
朝夕把玉箫提到嘴边,也不介意夙卿曾经使用过。而一旁的夙卿见到,竟也有些激动起来。他很是期待,朝夕能从那玉箫中吹出怎样的旋律。
拿着玉箫的人儿深吸一口气,再呼出的时候,便是那辗转反侧的音符。夙卿从未聼过这等音律的乐曲,至少在他接触的乐曲中是没有的。也许朝夕是随口吹吹,但是,不可否认,那乐曲实是饱含旋律;并且,夙卿很真实地面对自己内心。
这,很动听。
时至深秋的庭院内,一大树参天而立,叶若归途、四处飘落。一白一青、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前后站立。除却零立的石设、还有恬静的小湖,再无其他。却因爲这偶来的箫乐,更显得此时愈加的遗世而淡定。
‘呲——’突的传来叉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果然,不管怎么说还只是七嵗的小孩。气力不够的话,随时都可以吹破音的。
朝夕拿着玉箫,僵硬在远处,也为着自己刚刚的破音不断反省。看来以后还想进行此类运动的话,对这身体的训练是断断不可少的了。
夙卿笑了起来,本来以爲美好快得要成爲幻影的那人,还是与常人一般,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突地拉回现实的感觉虽然有点难以适应,却也很是让夙卿感到最是消受,原来是这般好。
他上前把朝夕搂在怀里,手把朝夕的手连同那玉箫一起,包起来。低下头的瞬间,夙卿不爱绑起的长发落下几屡,均滑在了朝夕的脸上。
也就是从那时起,朝夕又开始了乐理的学习。
想当初,他的前世,21世纪,他的本家也算世界小有名气的民乐世家。
在离家出走之前,朝夕学习最多的便是民乐。凡是常人数得出口的乐器,朝夕也会一二。只是他最擅长的便是古筝与琵琶,当然这也是他的最爱。所以这玉萧之于他也是可以执掌。
朝夕本来是很受期待的,本家本意培养成接班人。只是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后,离开了那里的朝夕便再也没有碰过乐器,总之就是颠覆了两个世界...
呐呐的拉回思绪,这个时候,朝夕正在翠竹亭内调试着挽筝。这挽筝便是那古筝了,这个世界并没有,想当初朝夕可是亲自监督完成的。世间独此一把,没有华丽的装束,光是那弹奏出的音律就让朝夕满满感同了。虽然没有保有很大的期望,不过还是很高兴与记忆中那优美的旋律不差分毫。
也正因爲如此,相比其他几个同是自己督成的乐器来説,挽筝尤爲重视。每次使用之前都要好好的摆弄,而使用之后的收拾,也都是不假他人之手的。
夙卿很喜欢往他这儿钻,不管是哪样,在他看来,朝夕与之都是天成的。更何况,那每每传来平抚心灵的清音,那目目触及心灵的幽景...
虽然现在的朝夕仍只是个十嵗大的孩子,小大人似的,从未让人挂牵过。那模样,也愈发如刚进宫时的梅贵妃了。而摆弄着乐器时候的朝夕,看得其他人眼里只是有丝轻微的不和谐罢了。
几年时閒,朝夕早早到了上学堂的时间。楠竺天朝血脉正统,各枝各叶都是天之骄子,爲此,朝夕不用担心半分。于是,他也乐得偷闲的摆弄乐器多过读书习字。
前世本就不是那样的料,何苦苦了自己,天天冲去听那些太傅口中的知乎者也。朝夕也早就向父皇言明,夫子如果还不换的话,估计这以后,各兄妹见面三句之内怕也难逃朽木之运。
好像今天就是新太傅教课的第一天,朝夕没有去,不是下马威,或者闹情绪。实在是,他起晚了...
朝夕早起有轻微的低血压,于是,起床气也不轻。平常没有几个人敢在主子睡觉时去叫醒他,因爲早已有前车之鉴,虽然主子没什么其他不好,单这一点就得费了十二分精神好好关照着。
今早朝夕睡过头,也没有人敢来叫他。醒来后,便没有去学堂了。如果这时候去,那就真的是同新太傅台面上挑着干,到时候两个人都不痛快。
晚晚的吃过了早饭,挥走一干侍人,自个儿带了挽筝来到翠竹亭。他不急不忙的开始做准备,细心的调试出自己想要的声音。
半晌时间,约摸到了午后阳光正明媚之时。亏得翠竹亭周遭遍竹,开满了青叶,也或多或少遮挡了些艳阳,只洒下几许残光随风摇曳着。
因这而显得有些慵懒的朝夕,抖了抖带好拨片的两手,冥思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撒开手撩拨开来。
那是前世听过的林海的《琵琶语》,从名字就可知道那是为琵琶而筑,并非古筝。记得初听时,印忖着某小説,同样暖暖的午后,昏睡之情阵阵袭来的感觉历历在目,想是以后都很难忘记。平素很喜欢《十面埋伏》、《霸王卸甲》之类大气磅礴的武曲,也时常听《夕阳箫鼓》、《汉宫秋月》寂寞而哀伤的琴音。却几乎快要忘记,那个时候才知道,琵琶原来也可以这般温柔。不夹杂任何其他的情绪,只是温柔。
挑开女生的轻吟,以及那若有似无的伴奏,只用了挽筝替代起琵琶。凭藉着心底的感觉,硬生生的...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上心头。
体会着不同于琵琶演奏,古筝却也有其独特的韵味。朝夕很清楚,怎样的挑拨更能够施展古筝那优美的曲綫。不同于琵琶的千变万化,古筝它拥有的只是自己的断续缠绵。
朝夕怕莫也想到一二,方到此时,才知道自己是对的,这挽筝弹奏的《琵琶语》竟也别是一番风味。
小手不停的上下舞动着,半是前世半是现世,杂乱的浮现至自己的眼前。转眼间,眸子里出现的是説不清道不明,脸上沾扬的却不止那么点儿哀伤。
间奏不断,朝夕不准备这么快就停下来,反复重复几遍调儿。轻眯着眼儿,指尖转变瞬息。
稍稍变动开始有别于初前的悸动,此时的《琵琶语》彷佛赋予了生命一般,不断跳跃着。
果然,古筝也可以如此婉转多情的。看来自己之前真是太守旧与自我了,朝夕弹到这裡解嘲的一笑。倾听此时的音律,有种让人翩翩起舞的冲动。那是一种鲜活的,可以替代弹奏人心灵的语言。
因爲现在自己是幸福着的,所以也想别人能够感受到同样的幸福。至少,朝夕是这么认爲的。
看来,这十年的生活,朝夕真的成了一个好孩子呢,笑。
挥别了过去,只演绎现在。朝夕认真对待的,是自己这么多年来最真实的存在。
珍惜现在,要知道有些东西,一错过便无法挽回。有些人,一错过便是千年。
‘啊,想不到七皇子真如太子殿下所说此时便在这翠竹亭尽情享乐呢。幸得此刻赶来,原不想知可是这般的美景。’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存在,发声之时也已打破了这宁静的和谐。朝夕收回正尽兴的双手,轻抬起眼角迎向前方直直走来之人。
背对着阳光,墨色的长发梳成楠竺的成人髻。一身如雪也白的长袍,只在腰侧挂着块白玉,只在袖口点几多粉桃。精干的身躯,修而长。也许是阳光的垂青,那外露的肤色略为古铜,却刚刚好。两道斜飞的眉,下吊的是一双可以射透人人心的眼眸。恰到好处的鼻梁,抹一唇艳红,并不是涂抹了口红的。
这样的眸子,可能他人甚爲惧怕,就可惜朝夕心中无所求,也便无所怯。而此刻对面照射而来的阳光,夹杂了这人的身影,却让朝夕感到有些恍惚起来。
朝夕站起身来,对来人鞠一躬,‘这位可就是新来的太傅。’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那人站定在朝夕面前,低头俯视眼前的孩子,吊起一边眼角毫无惊讶的囘着:‘七皇子真是过人的聪明,单就一眼就已看出。在下确是新上任的太傅,慕承宣。’说罢,俯身还一鞠躬。然后继续説道,‘只是不知殿下如此聪明,爲何承宣头一天教书便不来呢?承宣还以爲惹殿下不高兴了。’完了,还一敛眼帘,垂下头,看似等候奚落。
怎么可能呢,朝夕感慨地一叹。明知今天是第一天,便是再不喜欢也不可能有理由不高兴,还这样发作的了。看来这个太傅是故意跑来谴探的。他略略的拉了下衣角,牙齿轻咬着下脣,早已不复刚刚抚弄挽筝时候的风采。
‘朝夕今儿个起晚了,便想晚了便是晚了,再去夫子照样该责备。于是不敢去学堂了,先想明日去时给夫子请罪,哪知...’说到这,衣角给他揉得更起劲了。
慕承宣一看,回心一笑,把身子凑上前去。那热气弄得朝夕耳朵生痒,却不敢退开。此刻要是退开了,这新太傅怕要给自己落绊子的。
只停留了一会儿,再收回来时,更是扬开了笑脸。慕承宣跟个狐狸似的,丝毫不介意自己此刻狡洁的表情落入眼前的七皇子的视野里。
‘如此甚好。方才从远处走来听到殿下的琴音真真让在下折服,不想如此动人的音律出自八嵗孩童之手。’慕承宣说到这裡,更看了眼朝夕那带着奇怪白片的两手。
朝夕知道对方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听到这话,赶忙摆手道:‘先生真是折杀朝夕了,这不过是小娃娃糊手乱弹。’
慕承宣一直笑着的狐狸眼好像想要看透什么一样直盯住朝夕。‘怎么可能糊手乱弹呢!这曲儿就是千音圣手聼了,怕也会感叹后生可畏的。殿下莫再要推迟了,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厉害。’
朝夕刚想回绝,可没想慕承宣根本没给他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看看天,再道;‘快到午饭时间了,殿下还是快回去用饭吧,莫要饿坏了。...对了,殿下明早应该会来学堂听课了吧。不然又要此刻才能在此地相会,不过能再听闻殿下的琴技,承宣也仍是期待的。’慕承宣挑着眉毛,笑眯了眼。
明摆着说明日还不去学堂,便来这翠竹亭堵他。朝夕只得赶紧允诺了下来,匆匆的拿了挽筝往沁香宛赶回去。幸亏这午饭,不然和那老狐狸説话可真有点...
此时心有杂念离去的他,禁不住地忽略了身后掠来的那一双阴眸。
而这一天,就在夙卿的到来也渐渐划上了它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