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亂》素景

25、第二十二章（下）

　　因为取消原定计划早早回来的朝夕，幸运的赶上午饭时间。不知道是出于气派或者纯粹是喜欢热闹，每次吃饭都是在大厅中众人一起说说闹闹食用的，即使朝夕内心深处更希望在自己房间内慢慢享用。
　　走到左天奎身边坐下，赫然发现桌上已经摆放好碗筷，朝夕有些诧异的询问他这里是否已经有人。左天奎怎么摇头说，还能有什么人，都是为你准备的罢了。原来那家伙根本已经知道自己会这时候回来，看来以后有什么事情也不需要一一报备了。
　　他们坐的地方比较靠近角落，但是桌旁有扇窗户，已经大开。有时候腻烦厅内所有种种，看去窗外欣赏风景一边吃饭也是种不错的享受。而江家人上座的饭桌正在厅中央，从朝夕那里看去，角度正好，中间没有参杂其他，轻易就可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那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坐在江弄云身边的人。原来那家伙脸上也可以这般柔和，朝夕心里无限感慨。那人不知道同江弄云说了什么话，只看到江弄云头低下的侧过耳朵，同那人靠得很近，那人说了后笑了起来，江弄云脸上竟浮现起了平静的表情。
　　“江师伯，右相感谢师傅日前对晚辈的指点。虽说嵩山武功阳盛，不是寻常人可以练就，弟子能够练成已是大幸；不耐同阴盛的武功相差太大，不是师伯在旁，怕是一时间难以找到对抗冥教怪功的方法了。”不知道上午嵩山派同苍衣派最后结果如何，但是记忆中现在站在厅内端起酒杯说话的青年男子并不在比试弟子之内，应是嵩山弟子中厉害人物了。
　　在几年前江承海的姐姐江莲佩下嫁嵩山派掌门华天涯，当时那满城的马车，结伴游逛的人群，漫天飘舞的鲜花，至今仍是叫当年在场的人记忆犹新。几年下来两人如胶似漆，更是创就了‘不羡鸳鸯只羡仙’的美称，江家也一直与嵩山派交好，于是那名嵩山弟子直接唤江承海叫师伯，而非盟主。
　　在那日冥教人前来拜访后，江承海并没对自己儿子交待任何话，因为他相信以弄云现在的实力，如果不是硬来，如果不是和那人较量，还是有转折的余地的。这样他才放心的对其他门派的弟子加以指点，告诉他们本门武功的不足之处，以及怎样转换来抵挡他人的来袭。正是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武林第一家并不是虚传，江承海武林盟主的位子也不是白坐的。
　　“好说好说，即便不想承认，但是假想敌当前，当真是不得不防啊。”江承海挽袖端起酒杯向右相示意，谦卑的诉说着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即便如此，要是寻常人有如此知识，还不掖在怀里不给他人知晓。哪会同江盟主这样大度，想必接受江盟主指点的各位弟子功力又是更上一层了。”角落处传来声音，听到最后只感觉此人有些吃味。毕竟，江承海指点弟子当真并没有他。
　　“只是告知一二，要说到功力又上一层，只能说是各位聪慧，一点就通。可是明日开始，是胜是负，全靠大家鼎力而行。自古邪不胜正，莫叫大意失了心魔才对。”江承海凛然道，战前又是一剂强心针，震得醒几人算几人。
　　座中寂然，即便放肆遐想，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究竟有几多人对自己真正信心十足呢？大家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出声。突然上座发出一清丽的笑声，看去却是江弄云身边所坐男子。只见他知道自己笑来不合时宜，于是有些夸张地手捂口。可是那笑声还是溢了出来，那人脸上的眉毛弯弯，煞是好看。
　　“雪儿。”江承海见是此人所笑，有些无奈的摆摆手，轻声唤了出来。口气有些埋怨，但是给人听来的感觉却是溺爱太多，完全没有气势。
　　想必就是这人了，大家明了的把向前倾倒的身躯拉了回去。倒是朝夕有些无法接受这武林盟主前后相差许多，不知道别人想的是什么。他急急的拉了下左天奎的衣袖，左天奎明白的把食指放到嘴边，示意他莫急，再指指前面，原来已有人耐不住，站了起来。
　　“想必这位就是二公子了。”站起人也是接受江承海指点中的弟子，这里大多数人都对武林中传言的江家二公子很是好奇。
　　如果说江家大公子江弄云是武林第一家的内定接班人，那么江家二公子江睿雪就是武林第一家的宝了。
　　听说江夫人生二公子时难产，却是坚持把孩子生下来，江承海无法拒绝，只得答应。可想而知，生下江睿雪的江夫人虽有神医相助，终究还是血流不止，丢了性命。江承海看到自家孩子明眸皓齿，想起妻子去世前的请求，始终狠不下心对待二子。
　　不同于兄长俊秀的外表，江睿雪异于常人的乖巧得到了内外很多人的喜欢。认识这孩子的人都恨不能自家孩子也是这般让人爱不释手，该有多好。
　　异于常人的乖巧……如果说在这样的坏境下突然笑出来也算乖巧的话，那还真的只能说是异于常人了。搜索着脑中这几天所知道的江家，朝夕有些别扭的不能接受昨日卖菜大婶对他所说的话。
　　“这孩子，正是在下犬子。犬子不懂事，还请大家见谅。”江承海放下酒杯，向众人握拳道，随后放下朝向江睿雪。“睿雪，还不向各位师伯请礼。”
　　知道是自己的错才惹得众人关注，江睿雪站起身来，手一纨耳边垂下的碎发，亮睛看向众人，有些不好意思。“睿雪失利了，请各位师伯见谅。”说完他看了看身边的江弄云，那人却事不关己看着其他方向，他不由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二公子正是年轻气盛时，难免有些活跃。”座下数人齐齐发口，并不介意江睿雪出乎意料的表现。
　　“是啊，江兄莫要见怪。突来的笑声也可让大家轻松几分，有何不可呢？”左天奎也按耐不住劝解，其实完全不用多此一举。
　　“没错，能够见到传说中极少露脸的紫暮公子，真是在下的荣幸。”
　　这紫暮公子所说就是江睿雪，只因为一年前邺山论剑，因为诸如此类种种原因未来得及赶上比试的他，唯能在夕阳西下时登上邺山山顶。也就是那年，江弄云在武林中创下了一个神话，初出茅庐便在邺山论剑中傲视群雄。也就是那年，飘影剑名震武林，江弄云的名字由此传播开来。也就是那年，人们在暮色中瞧见了一位身着紫衣的少年，紫暮公子就是这样诞生了。
　　“紫、暮、公子……”果然好名字，就跟那句雪儿一样。朝夕小声地跟着念出来，心中还不忘附和一句，真是快要笑死他了。
　　江睿雪听到这样的称呼似乎也不是很高兴，脸上的肌肉竟然有些开始抽搐起来。自己只想更男子气概一点，却是被世人冠上这样一个名号，这叫他怎么会喜欢在人前露脸，难道要人完了还不忘一口一句‘紫暮公子’？想当然尔，这一年来，他便也从此不再穿紫色的衣衫，连饰品也是，看了就厌烦。

　　“呼……”朝夕半夜睡不着只好爬起来到处乱晃，希望夜巡的人不要把他看作是刺客就好。
　　刚走出院落来到转角处，他竟然惊奇的发现原来还有人和他一样，晚上睡不着出来乱跑。还不甘寂寞的拉上同伙，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嘀咕些东西。
　　“以后不准你和他走那么近。”这声音听来绝对是江弄云的，为什么这么晚了他还不睡觉呢？
　　“哥，卓星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偏要和他划清距离呢？小时候三个人在一起明明还是好朋友的不是吗？”哥？江睿雪吗？怎么这对兄弟脾气这么怪，都喜欢这么晚了还来讨论问题。
　　“只能说我们终究是陌路。”江弄云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的平静，完全不同于江睿雪的焦虑。
　　“是吗？不管怎么说都是陌路……”即使无数次的努力沟通，还是不见效果，看来哥哥是铁了心的。但是他江睿雪不能做到这地步，当命运的齿轮开始运转的霎那，他就已经不能抽身躲开了。
　　“……”声音越来越小，朝夕开始听不清两人接下来的说了什么。
　　他小心地把身子藏好，这个时候可不比白天，况且那两人功力高强，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不知道会被误会成什么样。怎么他今天净是做些这种事，一天都两次了，每次都偷偷摸摸的。可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状况就在身边发现，除了乖乖躲起来不让别人发现他还有什么办法。
　　索性声音越来越远，那两人好像离开了刚刚的地方，又过了一段时间，朝夕才赶左顾右盼的小心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直直的走回了房间。
　　看来今日诸事不宜，他倒头躺在床上，本想去昨日那地方看看，还能不能再遇到韶华，看来也不能如愿了。感到有些遗憾的朝夕，怀抱着莫名失落的心情，也不知道是何时，还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