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巧不巧》默语石楠

6、第 6 章

　　喻航走到窗边看着今晚儿上的月亮，嗯，挺圆的。他从小到大都是搁家里养的，但这第一次住校喻航并没有很想家，可能他是打心眼儿里想摆脱那个地方，那个在别人眼里温暖而甜蜜的地方，他在家的时候反正就爸妈说什么他干什么，不说的他不干。

　　这就准没错所以他在学校里就老是觉得这些条条框框跟家里似的，好不容易不在爸妈打的眼皮子底下了，还活那么累干嘛，所以他就该干的事不干，不该干的事一样没落下的给爸妈找不痛快。可能那时候就以为这是一种反抗的方式，可爸妈好像根本没放眼里，连狠话都不说，就是温柔地劝，老爸可能会苛责两句，但也就真的是两句吧。

　　爸妈这种温柔一刀最杀人于无形，喻航总听亲戚念叨，喻航啊你看你长这么大爸妈打过你吗？骂都舍不得，骂完了都待哄半天。他其实巴不得挨顿揍，好让他能痛快地反抗放肆一把，不是都说他混账么？那他就真混一次看看。

　　苏朗今天感觉特别累，感觉今天鹿语的人格外多，一天屁股都没挨着凳子，吃饭都是站着的。回到他那小破屋，“有一阵没去看妞妞了”他想着，妞妞是宋媛在福利院资助的一个小孩儿，有次碰巧，宋媛带了苏朗一起去看她，妞妞特别高兴特别喜欢苏朗，见面就要啵两口。宋媛说她正好最近太忙了，不能老来看妞妞，让苏朗帮忙照顾一下，苏朗就答应了。好长时间没去看这丫头了，估计不开心了，下次去给她带点拼图娃娃什么的吧。

　　看着楼下走来走去的邻居，苏朗又想到了刚才在鹿语门口的人影，应该是今天太累眼花了吧。但如果不是眼花，想到这儿，苏朗的有点担心。如果不是眼花，那就是他最近要有麻烦了，这周工作日那天还是不去鹿语的好。

　　这周开了个不错的头，周一早上班主任早早来抓，但一个迟到的没有，于是美滋滋地走了。喻航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不是思虑过重还是咋地，反正顶着个老大的黑眼圈进了教室。坐到苏朗旁边的时候，苏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喻航瞪了他一眼“笑你大爷笑”，苏朗清清嗓子没再看他。

　　喻航这一上午，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苏朗觉得他可能不是昨天晚上睡晚了，应该是压根没睡。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儿，苏朗推了他一下，喻航一下子睁开眼又一下子闭上。苏朗觉得这人大概是睡魔怔了，没再管他。喻航做着梦，梦见自己带女朋友回家给爸妈看看，结果爸妈二话不说就把他赶出来了，还说没他这儿子，一把把他从门口推了出来。他猛地一下就睁开眼了，然后寻思了一下不对啊，没看见自己女朋友什么样呢！又闭上眼去找，这哪能找到，就是模模糊糊记得女朋友好像是个短头发，瘦瘦高高挺白的，身材不错，腿又细又长。

　　下午的课喻航没什么兴趣，东一头西一头的听着，他挺不明白苏朗的，平常的时候看着不是个太正经的人，但只要上了课，而且不管什么课都听得特别认真，好像身边没别人似的，蒋政有时候上课睡觉磨牙他都受不了了，苏朗跟没听见一样该记笔记记笔记，这人真不是一般人定力真强。

　　苏朗其实也挺佩服喻航的，一睡能睡一上午中间课间无论多闹腾都不待醒的，而且上课只要有一点什么动静，喻航那注意力能飞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去，下节课都不一定能回得来。他觉得喻航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跟得上三中的进度真是太神奇了！

　　最后一节课就在他俩互相琢磨间结束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谁也不理谁各走各的。苏朗走了之后，顾涛过来找到喻航“航子，今晚堵苏朗，来帮个忙吧。”“我从上次堵完他就说了，到此为止，你们爱找他麻烦别叫上我。”喻航拎起书包朝教室外走，“哎，我知道，没说让你动手，过来望个风总行吧”顾涛拽住他，“哥几个今天人手不够了，够了也不会找你，就一会儿工夫。”

　　“十分钟，到点我走，你们爱咋咋地”喻航回头看了顾涛一眼，“就知道你小子够意思！”顾涛笑道。

　　苏朗今天本来应该去鹿语的，但他挺在意那天晚上那个人影的，不是他大惊小怪的，他实在不想给宋媛咖啡店惹什么事。在惹事这债还不清了。但他还是有点担心，怕他躲了，再有人去店里找麻烦，就想着放了学从那走看一眼就走。

　　苏朗骑着车到鹿语门口，看了看好像没出什么事，同事们都在里面忙活，今天少了他一个人大家的活儿都不少。苏朗刚想走，看到宋媛从里面出来“小苏，你怎么来了？不是今天请假了吗？”

　　“哦，我过来看看忙不忙”苏朗答道，“还成，今天人不算太多，”宋媛说道“对了！那个你有没有同学周末有空的？最近周末人挺多的，忙不过来，有合适的话你就帮我问问？”

　　“成，我问问，周末不回家的应该不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宋姐。”苏朗跟宋媛说了一声，往回走去。走过那片冬青丛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加快了步子，眼看着就要走出去了，前面慢慢走出来几个人，果然，老熟人啊。

　　“哟这不苏朗么？挺巧的啊，你在鹿语工作啊”魏峰嘬了口烟，朝着他一吐。“有事？”苏朗看了看魏峰，顾涛也在，加上他俩大概七八个人的样子，硬扛肯定没门。苏朗又朝着两头看去，这片冬青丛两头是通向大路的，不是什么必经之地所以基本不会有人进来，后边是两个拿着棍子的，要跑也只能从前面跑。苏朗看见有个人把腿放在石头上撑着，像是望风的样。

　　暗暗规划好撤退路线，他看了一眼魏峰，“我听说我妹前两天和人去了趟咖啡厅，是哭着回来的，就找人打听了一下。”魏峰把剩下的一半烟扔到地上，用脚撵了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来找的你啊！”

　　苏朗把车往旁边一推，接住了魏峰冲他脸挥来的一拳，但分身乏术，背后挨了实在的一棍子。苏朗没撑住右膝盖先着了地，紧接着，顾涛冲着他肋下来了一拳，苏朗抽了口冷气。刚想站起来背后又一棍子落到了身上，他拿起书包挡了挡脑袋，拳头棍子噼里啪啦地落下来。苏朗额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苏朗寻了个空挡，往前一扑，面前那个拿棍子的人一愣紧接着棍子就到了苏朗手上，他找着那人膝盖抡了一下，把棍子往后面人堆里扔去，向前面冲。

　　快冲到前面冬青丛口的时候他看清了那个本来被冬青丛挡住了半个身子的人，啧啧啧，这欠揍的表情。除了喻航还有别人么？苏朗想着，今儿算自己倒霉，“喻航拦住这小子！”魏峰在后面边跑边喊道，喻航走出来站到苏朗面前。苏朗本来以为会落下了的拳头并没有砸在他身上，他就看见喻航伸了个懒腰，从裤子里掏出手机，打开了计时器。然后举起手机冲着魏峰和顾涛的方向一呲牙，“十分钟到了。”然后掉头就走，苏朗没明白过来，但没了障碍，他立刻拐了个弯，又从旁边胡同绕了绕，抄了条远路往家跑着。

　　“我操？他这什么意思？”魏峰不爽道，扭头看着顾涛，“喻航跟我说好了，就来帮10分钟，点一到他就走。”顾涛说到“行了，魏哥，气儿也出了，差不多得了。”

　　“涛子，本来我还想说，今儿这事你帮我，下回我再还你一次，看这情况，还是算了吧，啊？”魏峰点了根烟拍了拍顾涛的肩膀，“别让我再看见他，咱们下回见面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了，走”魏峰带着他那几个人转头走了。

　　“操！”顾涛往苏朗的自行车上踹了一脚，带着几个人回学校了。

　　喻航今天不是很爽，本来他都打算跟苏朗握手言和了，这又弄得什么事啊这是。顾涛找他帮忙他不能不帮，毕竟顾涛确实也帮过他，对他还挺不错的，除了人有点欠，喻航拿他当哥们。
　　今天要不是苏朗冲过来的时候正好到10分钟了，他还真不知道动不动手。啊，就想正经上个学怎么还这么难呢？不是还说什么好学校么？怎么这种事老让自己赶上啊！郁闷！

　　顾涛阴着个脸到宿舍，一屁股坐在床上，“航子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怎么？我说了到10分钟我就走。”喻航说道，“你就不能随机应变一下？你看当时那情况！哎算了算了！”顾涛抱怨了一会儿，看着喻航也没理他，想了想又说道。

　　“航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么？”
　　“不是你妹妹...”喻航心不在焉地说道
　　“那是魏峰他妹，你不好奇我...”
　　“有话快说！磨磨唧唧的”喻航瞅了顾涛一眼，“得，我告诉你估计你就后悔今天没拦下他了你信吗？”“哎你说不说？”喻航坐起来看着顾涛。

　　“苏朗那小子，他...喜欢男人”
　　喻航哦了一声，转身躺下，过了两秒忽然从床上弹起来，“什么？他...喜欢男人？”
　　“哎哟您反射弧就快比您身高长了嘿！”顾涛笑道。

　　苏朗喜欢男人？
　　“你听谁说的啊？”喻航问道，“魏峰啊，他认识的人以前看到过苏朗和他男朋友，不过好像早分了。”顾涛伸腿顶了顶喻航的床板儿，“怎么？后悔了吧”
　　喻航倒真不后悔，他现在就是挺震惊的，苏朗是同？他以前只听说过，在喻航的认知里，同性恋的男的应该是那种娘里娘气，没事就爱翘个兰花指说“讨厌”的那种人，苏朗这感觉，八竿子打不着啊！

　　顾涛后面嘟囔了些什么喻航没听见，就听见什么“恶心”“变态”之类的词他也懒得理，因为他觉得这没什么恶心，变态的，就像每个人的爱好不一样，性向这问题是自己的事，再说了也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他没觉得苏朗有顾涛说得那儿不能接受，但他还是对这样身边突然出现的一个“异类”比较难以接受，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后是不是应该换一种跟苏朗相处的方式。原本的握手言和计划彻底泡汤了，喻航叹了口气。

　　苏朗回到家以后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在冬青丛那，又颠颠地回去拿车。回到他那小破屋都快九点了，他取出小药箱，发现以自己这受伤频率，应该批发店小药箱放家里。他把胳膊的几处伤用碘酒处理了一下，封上创可贴，又把脸上那一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的痕处理了一下才爬进被窝。

　　苏朗挺纳闷今天喻航的反应的，如果说他是和顾涛他们一伙来堵自己的，那关键时候又放跑了人算怎么回事？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要来？苏朗挺好奇的，喻航那个那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