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巧不巧》默语石楠

11、第 11 章

　　苏朗看着喻航颠颠地跑进屋去，环顾四周发现喻航家虽然大，但不像他家那样给人一种空旷感，硕大的墙面做成了一面照片墙，挂着喻航和喻文远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数不清的全家福。家里整体呈暖色调，即使在这种太阳西斜的下午还是显得格外温馨，并没有因为家里人少而清冷，家具都是木制的，造型别具一格和家里的装修风格特别相称。

　　苏朗在梦中无数次梦到妈妈回来了，他们搬进了一个不大但就是这种风格的家里，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阳光和笑着的父母，他憧憬了很久的东西，就是喻航这样的生活。他实在不愿去回忆起自己的家，虽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去过，但记忆的影子深深地刻在苏朗的骨髓里。简约华丽的装修风格，大理石的地砖和冷色调的墙面与家具，随处可见的珍贵工艺品，还有好像望不到头的金属旋转楼梯。每一处都散发着清冷与沉重，家里的装修风格是他爸定的，自然也就跟他爸的性格一样，冷漠，庄严。

　　苏朗记得在妈妈离开以后，家里就更冷清了，他爸经常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时候很少基本都住在公司，苏朗从那会儿起就学着自己做饭，有一次烧伤了手，还是邻居发现及时给送到医院去的，他爸就打了个电话，让人送来钱，连医院都没来过。苏朗常常觉得他爸不想看到他是因为看见他就会想起母亲的死，想起他无力挽回自己的爱人，可这跟苏朗又有什么关系。
　　苏朗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漠视，习惯了冷冰冰的家人，习惯了生活在冰窖一般的房子里自己点着蜡烛取暖。然而当他真正走到了火炉旁边，真正靠近了热源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整个
　　人已经冻透了，这冰冻三尺的心，哪是这微弱的火光能化开的呢。

　　可他还是喜欢这里，喜欢被柔软的环境包裹的感觉，喜欢靠近那微不足道但能温暖他指尖的火光，每次看到喻航开心他也会跟着开心，喻航就好像是有说不完的开心事，道不尽的快乐。虽然会遇到风吹开这一点火光，但他还是能重新找回来放到自己身上，这大概就是喻航家庭所带给他的。

　　苏朗见喻航这么久还没出来，忍不住去喻航那屋看，刚推开门就看见喻航穿着内裤坐在床上，伸着两条长腿套裤子。苏朗见状忙退出去，虽然游泳的时候也见过，但现在在家里，苏朗感觉喻航的身体就像是小火苗一般在眼前跳来跳去，惹得他心浮气躁。

　　“嘿，怎么了，都是大老爷们儿有什么不能看的，进来进来，刚刚找裤子没找到到，等急了吧。”喻航冲门外的苏朗喊道，苏朗清了清嗓子，“没，我不是怕你不习惯有人盯着你换裤子吗。”
　　“这有什么，你又不是大姑娘，”喻航冲苏朗嘿嘿一乐，“我带你去我们以前学校那儿吃串，他们家的调料都是自己做的，味道特棒！”
　　“嗯好”，苏朗说道，“怎么了？感觉你情绪不高啊”喻航说。
　　“啊！太开心了！我同位要带我去吃一特别好吃的串哎！好高兴！哈哈哈哈！您看这样行么...”苏朗说道。
　　“我操！吓死我了！有病吧你！”喻航斜了他一眼，拿起钥匙，“走！哥今天高兴！我请客！”
　　“哎！好的大哥！”苏朗殷勤地说道。

　　喻航带苏朗去了水牛那儿，周末学生虽然放假了但买卖还是很好。水牛的老板看到熟客立刻跑过来，“哟航子来啦，你们那桌人刚走，我给你收拾一下，等着哈！”

　　喻航带着苏朗坐到他常来的那桌，这桌虽然不在屋内，在屋外一个挺靠边的地方，但好处是这儿不容易被人打扰，就算走到有人打架这儿也能吃得欢天喜地的。喻航拿着菜单让苏朗先点，苏朗说让喻航做主就行，喻航就乱七八糟地点了一大堆，有要了两瓶酒，两个人从五六点钟吃到天黑。喻航捏着一串板筋嘴里还嚼着，“苏朗同学您这吃饭也忒文雅了，跟喂鸟一样”喻航看看自己跟儿前堆成山的签子是苏朗那边的两倍。

　　“我吃不多，你吃就行。”苏朗看看有拿起一串脆骨慢慢吃着，“你成天说我少爷，我觉得您才是真少爷，我们家吃饭可没这么多讲究，虽然我妈成天嫌弃我吃饭太快不好看，但怎么管也没用，就还这样。”喻航放下签子，又拿了一串鱿鱼在一边啃，苏朗才撸下第二块脆骨在嘴里嚼着。

　　“是啊，从小吃饭上桌就被教育食不言、细嚼慢咽、注意吃相，我们家吃饭的时候从来没人说话，不过后来也没人跟我吃饭了，我自己又不能自言自语，”苏朗苦笑道，喻航放下签子抹抹嘴，“没人？”

　　“嗯，我妈在我三岁那年就没了，我爸工作忙，”苏朗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描述一件别人家的事，但喻航还是听出了那“事不关己”背后难以掩饰的孤独与脆弱，“对不起啊，我...”，喻航把手放在苏朗膝盖上，看着他。

　　“没事，陈年往事了，早就没感觉了。”苏朗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他不是怕喻航内疚什么的，而是真的没感觉了，他对家这个词的定义早就模糊了，现在家给他带来的那一丝属于这个词应有的含义就是他妈遗像上的那个笑脸，再无其他，他爸，后妈，弟弟妹妹，对苏朗而言只不过是住在那个名为家的房子里的四个人而已，跟他没什么关系，除了他和他爸那一点点血亲牵绊着他以外，再无其他了。

　　喻航见苏朗没再说话，暗道不会是踩着他雷区了吧，“那什么，其实自己一个人有时候也挺自由的不是，我就成天被爸妈拿根绳拴着，不能自己做决定，凡事多想想好的方面对吧。”喻航挠了挠头看看苏朗，苏朗还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酒，喻航觉得是勾起他伤心事来了，自己就陪着他喝了两杯。

　　不一会儿喻航看见苏朗杯子空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打包了剩下的几个串准备回家。
　　“哎，苏朗你家住哪啊，坐什么车，要不咱打个车得了？”喻航问了好几个问题苏朗都没回答，喻航扭过头去，看见苏朗还在低着头，喻航心道，这小子不会睡着了吧，这么点酒也不至于醉吧。他坐到苏朗旁边准备伸手在他肩上推推让他醒醒，手刚碰到苏朗肩，苏朗猛地抬起头，眼瞪得老圆，“我操！你妹的，没睡啊，吓死我了，走走走回家了。”喻航刚要起身，苏朗拽着他的手把他一把拉到自己跟前，喻航没站住让他拽得踉跄地坐回去。“我...操啊...你大爷的！松口！”

　　苏朗把他拽回去之后整个人扑倒了喻航身上，下巴搁在喻航肩上歪着头冲着他脖子就是一口。
　　“苏朗你他妈属狗的吧！”苏朗整个人挂在喻航身上，喻航感觉现在像被一棵树压着，而且还是棵会咬人的树。他用力地推了推苏朗苏朗依旧没松口，不过嘴上的力道小了一些，喻航照着苏朗膝盖踹过去，谁知道苏朗一把抓住他的脚腕把他掀在地上。

　　喻航后背着地，让自己骨头隔得生疼，他又一拳捣向苏朗肋下，这次苏朗没来得及防御，可能刚才那一下摔得还没缓过来。疼得他往后一坐，离开了喻航的脖子，但人还是懵逼的状态。
　　喻航看了看眼前这个人，没办法了，这样肯定回不了家，又不知道他家住哪，只能先把他弄自己家再说。喻航让老板打了辆车，半拖半背地把苏朗弄上车，道楼下又和司机把他架上楼。把苏朗拎到床上放下后，喻航立刻感觉自己跟洗了个澡一样，于是就扒光了蹿进浴室。

　　苏朗从来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酒量，没想到是个半瓶倒，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刚才梦见爸妈吵架，要把他妈赶出去，苏朗急了上去冲着他爸就咬。现在这是在自己家还是...，好吧是喻航家，他看见旁边玻璃隔断的浴室里晃动的人影，听见这吹得不在调上的口哨才确认自己做梦了，但...在梦中咬着他爸脖子的触感怎么那么真实呢？

　　喻航洗完澡随便在腰上围了条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苏朗已经醒了，正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醒了啊。”
　　“嗯...”
　　“我还以为您要一气儿睡到明早呢，”喻航一屁股坐到床上，背对着苏朗，苏朗看着自己身旁的喻航，后背紧实而光滑的肌肉勾勒出完美的线条，头发上的水珠滴到身上反射出点点光亮，苏朗感觉脸有点烧得慌，一定是酒喝多了，嗯没错。

　　“你能穿穿衣服么？”苏朗说道
　　“怎么了你，事儿真多。”喻航笑着从柜子里翻出浴袍穿上，藏蓝色的浴袍裹着柔和的光线衬得喻航的皮肤格外好看，整个人都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操，还不如那样，苏朗心道，自己今天怎么了，果然喝酒误事啊。

　　苏朗抬头看着喻航，只见他脖子上有一圈红红的压印，都有点发紫了。“你脖子怎么弄得？我记得之前从家走的时候没有啊？”苏朗纳闷道，难道和人打架了？不能啊，大家也没有上口咬的啊。

　　“这个狗咬的，”喻航指着苏朗说道，“我？”苏朗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对没错不用怀疑，就是你，还把我掀在地上咬，可以啊，能耐啊大兄弟。”喻航没好气儿地看着苏朗，不提还不要紧，一提起来喻航感觉浑身都在疼。
　　“不可能吧，我咬你干嘛，”苏朗说道。
　　“我他妈哪知道啊，我叫你走，您倒好上来就给我一口，还不算呢，防御功能还挺强，给我直接掀地上了。”喻航揉了揉肩瞪了苏朗一眼。

　　苏朗想起刚才那个梦，顿时觉得无地自容，就说那触感怎么那么真实吗，就是真的可不真实呢。苏朗叹了口气，“我做梦的时候特别敏感，只要有人来动我，那人肯定待完，我爸小时候在我睡觉的时候想给我掖掖被子，让我一脚踹在脸上，脚印好几天才好，出门都戴着口罩。”

　　“神功啊！同位，”喻航冲苏朗竖了竖大拇指，“别搁那儿贫了行吗？过来帮我擦点药两下补偿一下您的无心之失呗。”
　　“哎，得嘞少爷，”苏朗无奈地笑笑，苏朗按喻航说的位置找到了小药箱。走到床边坐下，慢慢拉开他的浴袍。
　　“我天！怎么这么大一片！我使这么大劲？”苏朗看了看喻航后背上一片青紫，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哎靠！是真的疼，您甭试了！”喻航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抱歉我梦到我爸了，所以下手重了点，”苏朗边擦药边说道，“您那是梦到爹了啊，我还以为是杀父仇人呢这么狠，来叫声爸爸听听，”喻航冲苏朗笑着说道。

　　“哎！疼！”喻航蹬了下腿，“还知道疼啊，知道疼还有空贫？”苏朗在喻航后背按了一下，又去换了块药棉，“您是我爸爸成吗？苏爸爸您快点吧，您儿子还要睡觉，困死了。”喻航打了个哈欠趴在床上。

　　“嗯，不早了我给你上完药就走，”苏朗说。
　　“你先这么凑合一晚吧，都几点了也不嫌折腾，我把沙发床放下，你谁那就行。”喻航看着他说道。
　　“不打扰你...”苏朗还没说完就被喻航打断了，“不打扰不打扰，放心我又不会占你便宜，真是，”喻航撇了他一眼。
　　“那谢了，”苏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