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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后重生(6) ...

  •   月向南整理好行囊,思索着怎么溜下山把他要去云上国的消息传达给靖北君。

      “罢了,没有他陪也不会怎样,就让他在这里等着吧。”想了半天依旧想不出溜下山的办法的月向南痛快地放弃了。

      第二天,月向南提前来到他和莫少邪约定的地点。他左顾右盼,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然而直到约定的时刻,只有莫少邪一人出现了,身后跟着两匹马。

      “宗主,其他人呢?”月向南不解道。

      “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两个。”莫少邪不以为意地回答道,“走,现在立马动身”。

      月向南讪讪地翻身上马。他骑的马是一匹枣红色的马,目光里透露出几分属于草原的桀骜与不驯。

      这匹有志向的马似乎对驾驭它的月向南不太满意,走得不情不愿,有气无力,转眼就和莫少邪隔了好一段距离。

      “跟上。”莫少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停下来等月向南,坐在马背上的身影格外挺拔。

      一晃眼月向南产生了一种回到少年时代的错觉,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不专心,磨磨蹭蹭玩弄花草东看西看,而莫少邪总是这样,静静地在前方等他追上去。

      然而现在已经物是人非。月向南不是少年时期的月向南,莫少邪也不是少年时期的莫少邪。

      怎么可以每次都让这家伙跑自己前面?月向南忽然清醒过来,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一股怨气无来由地冒出。

      “豆豆眼小枣红,你争点气好不好,看看人家小黑,远远地就把你甩开了,你不急吗?”月向南试图用激将法,激起小枣红的斗志。

      莫忧谷的马自带清高气场,小枣红的豆豆眼转了转,从鼻子里不屑地哼哼了一声,算是对月向南的回答。

      “小枣红,”月向南痛心疾首,“我本不想承认马与马之间有这么大的差距的,不过看来你是真的不行,我不该勉强你。”

      小枣红这次连哼哼都不愿意哼给他了。

      月向南继续火上浇油:“没事,你就慢慢走吧,一步一步才能走得稳。”

      是可忍孰不可忍,小枣红闻言,忽然猛地奔跑了起来,想把他甩出去。这正中月向南下怀,他反应迅速地抓紧了缰绳,小枣红见它背上这个厚脸厚皮的人居然没掉下去,撒着蹄子跑得更奔放了。

      一人一马用飞一般的速度迅速反超了莫少邪,小枣红不知疲倦地一路一直奔跑到了黄昏尽头,它都没有把月向南从它背上甩下来。

      莫少邪到达客栈的时候,他只看见小枣红被牵在客栈门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不情不愿地叼着一两颗野草,小小的豆豆眼里有熊熊的愤怒之火在燃烧,仿佛都要喷射出来了。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但又很快恢复常态。

      客栈里,月向南已经坐在酒桌前点好了菜,正自在地大快朵颐。

      “宗主,你来啦。”月向南嘴里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这些剩下的你吃,我已经吃完啦。”

      “修道之人,吃这些烟火食物不好。”莫少邪看着满桌子只剩下残羹的饭菜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特别为宗主留了几个小菜,一定合您心意。”月向南用手指了指几道菜,分别是青菜豆角和一些菌菇。这几道菜一点被筷子动过的痕迹都没有,和其他被吃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饭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事情是这样的,月向南痛快地吃了一顿大餐后发现自己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于是他灵机一动,又叫上了几盘菜。

      反正有莫少邪付钱就好了,再说他本来就是出来办公事的,既然如此他吃饭的钱理应由公费出。这么一想月向南感觉十分心安理得,连最后的一分愧疚都不剩了,于是在等莫少邪的过程中,他顺便又叫了一盘鸡腿。

      “既然你吃完了,怎么还留在这里不上去休息?”莫少邪道。

      “没钱结账,老板不让走。”月向南无奈地摆了摆手,“小二,这里结账,顺便定两间房。”

      莫少邪的冰块脸上看不出一分波澜,他没有责备月向南,非常平静地结了账。月向南见状心满意足地抚摸着吃得饱饱的肚皮上房休息去了。

      客栈门外的小枣红愤怒地大口嚼着草,连小黑向它问候它都浑然不觉,整匹马依然沉浸在下午的阴影之中。以它的马脑它十分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人比马还不要脸呢。

      这也没办法,毕竟它是一只从小在莫忧谷里长大的马,遇见的都是纯良的正人君子,所以它才太单纯,太不知人间险恶了。

      月向南开心地躺在床上,这是他复活以来吃得最好的一天,并且他还趁机好好敲诈了莫少邪的钱包一笔,这怎么能不令他开心?

      正当他准备闭眼做他的春秋大梦时,莫少邪提着行李走进了房间。

      “不是订了两间房吗,你来这里干嘛?”月向南不禁警觉地问道。

      毕竟他现在是莫寻,他的真实身份和莫少邪可是仇家关系,所以他还是比较防备的。

      莫少邪道:“店里房间满了,我把房间让给了一对过路的母子,所以我们两个只能挤一挤了。”

      “挤一挤?不是吧,你难道要和我睡一张床上?”月向南翻白眼,他才不想和另外一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仇人”莫少邪。

      “都是男人,有什么要紧。”莫少邪努了努下巴,示意月向南往床里腾。

      月向南的面部肌肉有些抽搐。他该说什么,男男授受不亲吗?

      “我觉得吧,两个大男人躺在一张床上,有点,有点……对了,可能会被误会是断……”

      “越怕什么,心里就越有什么。清者自清,你在意别人的眼光作甚?再说也没人会看到。难道你心里有什么?”

      “我当然没有!”月向南条件发射性地回答道。完了,中了莫少邪的道!他在自己叫苦道。

      “那就没关系了。”莫少邪道。

      “我的睡相很差的,怕影响到宗主您休息。”月向南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关系。”

      “我几天没洗澡了,身上有很浓的汗臭味。”

      “没关系。”

      “我还有脚臭!口臭!对,还有狐臭!”

      “都没关系。”

      ……月向南没辙了,最后只能一脸壮烈地道:“那宗主您睡床上,我打地铺吧。”

      “不必,你睡进去点。你也奔波一天了,躺床上舒服点。”说罢莫少邪熄了灯,褪下外衣,直接躺在了床外侧。

      月向南此刻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面朝里侧躺下。

      没过多久,身边就穿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莫少邪向来生活规律,一到点就能很快睡着了。

      可睡在他身侧的月向南就没这么好眠了。和莫少邪躺在一个床上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鬼使神差地,他翻身朝向莫少邪。莫少邪是仰面平躺地睡着的,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月向南看着莫少邪的侧脸出了神。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还是少年的时候,也曾同塌而眠。

      那个时候的他们,是不分彼此的好兄弟。

      是他自己亲手断送了他们的友情。十七岁那年,在阴山之巅,他把莫少邪推下了悬崖。

      所以十年前,在那场厮杀中,他选择在莫少邪眼前,自杀偿命。

      十年前的场景如今他还历历在目。在双方战斗焦灼的时候,他一步一步走向战场的中央,靖北君在他的前方为他开路。他径直走向莫少邪,手上空空如也。

      “你回来了。”月向南仰头对端坐马上的莫少邪道。

      莫少邪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这么久不见,你现在完全变成冰块脸了啊,一点都不可爱。老友好不容易相见我们应该好好叙叙旧喝喝茶,别这么严肃嘛。”

      “你从不是我的朋友。”莫少邪道。

      原来自己从来不是他的朋友吗?月向南在心中自嘲道。虽然他把莫少邪推下去的那一刻,他再也没脸说自己是莫少邪的朋友了。

      “对不起。”月向南苦笑道,“我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

      莫少邪把剑笔直地指向月向南的颈间。靖北君见状也想动手去攻击莫少邪,月向南却伸手阻止他。

      “这条命是我欠你的,现在就还给你罢。”

      生命,荣誉,地位,你失踪的这些年所失去的东西,我通通还给你。

      他从衣袖间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那是他十七岁生日时,莫少邪亲手铸造的,送他的生日礼物。这么多年,他对莫少邪一直心怀愧疚,因此一直带着这把匕首。

      他猛地把锋利的匕首插入自己的胸口,鲜血大片大片地从胸口涌出,染红了他一身雪白的衣裳,他狼狈地逐渐倒在地上。

      在快要倒下的时候,他终于看到,已经变得完全陌生,一直冷冷与他对视的莫少邪,那一刻冰冷的瞳孔才慢慢浮上情绪。

      “即使你不自杀,你也打不过我。是为了给自己留最后一分尊严吗?”莫少邪猛地下马,一把抓住月向南的衣领,语气里带着极端的愤怒。

      月向南没有力气回答他,他的身子已经变得软弱无力,意识逐渐稀薄。

      靖北君想冲到他身边,却被莫少邪带来的人拦下,他们一个个宛如小强一般扑向他,使他没办法甩开他们冲到月向南身边。

      “你还是这么狠,不给别人留活路。”

      月向南失去意识的那一瞬,最后一句听到的话是身边人的喃喃自语。

      “都是过去的事了。”月向南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十年之前那一战,他已经把能还给莫少邪的一切都还给他了,从此以后他们应该再无瓜葛才对。

      可这个人居然现在就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身边?月向南忽然对眼前的场景有点接受不能。

      这个人还说过,他从没有把他当朋友。

      一回想起这句话,月向南的心都仿佛被揪住了一般难受。他一直自以为双方是朋友,直到死前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

      细碎的月光洒在莫少邪的脸上,月向南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的脸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谁让你不把我当朋友。”月向南口中碎碎念道。

      然而当他泄完愤,正要把自己的手从莫少邪脸上放开时,却被猛地抓住了。

      月向南霎时脸红耳赤起来。他要怎么向莫少邪解释自己大半夜捏他的脸这件事?

      “宗主……事情是这样的……我看你脸上有蚊子……”月向南小心翼翼斟酌着想好的台词,却发现莫少邪半天没有反应。

      “难道他并没有醒?”月向南不禁庆幸道,试图将自己的手从莫少邪的手中抽出。

      奋斗了一会儿,大拇指,食指,中指……终于快要大功告成,只要把手指一个个抽出就行了。月向南满头是汗,此时心中不禁放松了不少。

      “成了!”月向南还没来得及欢呼雀跃之时,说时迟那时快,莫少邪神乎其神的再次用力抓住了月向南的手,并用手指反扣住,按在胸口抓得更紧了。

      “我去你大爷的。”月向南在心里不禁爆起了粗口。这人怎么在梦中都能让人这么讨厌?

      他再次试图挣开,这次莫少邪抓得紧紧的,他如何努力手的位置都是分毫未动。

      因为手放在了莫少邪的胸口上,他被迫地感受到了对方结实紧促的心跳声。

      皎洁的月光下,两个年轻俊美的男子挤在一张小床上,其中一个还把手搭在了对方的胸口上,十指紧扣,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这场景真是说不出的暧昧。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月向南内心很痛苦。他很难想象他明日早上如何向莫少邪解释。

      “明明是你自己抓住老子的手不放,才不是老子想贴着你胸口睡觉。”要这么和莫少邪说吗,那他要如何解释自己的手会和莫少邪牵在一起,以及莫少邪真的会相信这是他自己干的吗?

      月向南的五官不禁扭在了一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在天亮莫少邪醒之前把自己的手安全收回吧。

      不知弄了多久,月向南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月向南朦胧地睁开了眼睛,莫少邪还没有醒,一看自己的手果然还牵在一起,一下子就把他余留的几分睡意吓没了。

      幸好,大概是因为抓了一个晚上莫少邪的手终于抓不住了,清晨月向南轻轻松松就把手收了回来,一看上面还残留着莫少邪手扣住的红色痕迹,可见他晚上抓得有多紧。

      月向南心中舒了一口气,蹑手蹑脚要越过莫少邪爬起来时,莫少邪忽然醒了。

      “宗,宗主……早上好。”虽然手已经抽回,但月向南还是有几分心虚。

      “嗯。昨天晚上睡得好吗?”莫少邪道。

      “还,还不错。”月向南答道,心中却在想还不是因为你我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

      “嗯,我也是,很久没睡得这么安心了。”莫少邪道。两人沉默了一阵,莫少邪率先起身,月向南紧随其后。

      两人起床收拾了下,吃了早茶,又准备赶路了。

      赶了几天路,他们终于到达了云上国。

      蔚蓝澄澈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旷野,真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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