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满堂》重九

3、第 3 章 两个新

　　两个新人第二天一早的班机飞往欧洲渡蜜月，单俊生有看早报的习惯，一上机就向空中小姐索取了当天本城的各大报纸。他是专看财经版的，今天的报纸因为有他的大幅照片作招牌，所以单四少还有兴致瞧了几眼社会版。这一看，脸色就变了。乔盈还在和他开玩笑：“怎么？把你拍得不帅？”
　　接过报纸来看，却也是默然。原来记者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单俊生和乔满的那段“昔日情缘”，大肆的加以添油加醋，报导了出来。并刊以一幅旧照作证。乔盈怔怔的盯着那照片，背景是灿烂的阳光下海中游艇上，两个都穿着白色的钓鱼服，好象情侣装一样，神态犹为亲密，乔满的笑比阳光还要眩目，小鸟依人一般偎在单俊生身边，单俊生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提着一条大的尖沙鱼，大约是刚猎到的，笑得更是春风得意。
　　公认的，乔家两个女儿，乔满要比乔盈美得多。这张照片大约是三四年前拍的，更显出乔满那种略带霸气的美，美得令人目眩神摇，不可自持。
　　照片旁配有标题：“造化不与单郎便，铜雀只得锁小乔。”
　　乔盈放下报纸，说：“这些记者也不积点口德，别理他们就是。”
　　单俊生也若无其事的样子：“陈谷子烂芝麻也拿出来讲——出国有一样好处，没有人认得你是谁，所以不会有狗仔队追，可以轻松玩几天了。”
　　单家人有共进早餐的传统，今天全家人去机场送了新人上飞机，折返回家吃早餐，一家人围着桌子——单志和就喜欢这种全家团聚似的热闹，单太太也喜欢，就是常常的嘀咕应该添几个小孩子才好，奈何单悦生单日生两对夫妇对此都丝毫没有兴趣。这天单太太又开始感慨：“连四倌都娶了媳妇了，我可真是该老了——陈太太比我年轻四岁，却有三个孙子可以逗着玩。”
　　正在看报的单日生怕她点自己的名，赶紧对单悦生说：“老四的照片又上了头条呢。”
　　单悦生淡淡的：“还没有司空见惯？”
　　“不是，是娱乐版头条。哈哈！是他和一个大美人的合影哦！不知道他和乔盈有没有在飞机上看报纸。这些记者也不积点德，人家新婚燕尔的，就想让人家夫妻吵架。咦！这个大美人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听说是这样一桩新闻，施榆岚有了兴趣了：“是不是在电视里见过？是不是什么明星？”她是唯恐天下不乱，单家家教严格，从来不许子弟和吃娱乐饭的小姐来往，因为太招摇，而且太易给人以口实。果不然，听到这么一说，单志和也开口了：“是个什么人？”
　　单日生将文字略略的看过，就明白了：“倒不是外人，是乔满。”
　　施榆岚失望之余还是要小小的兴灾乐祸：“我们四倌就是能干，姐姐死了就追妹妹，好啊。古时候不是有什么娥皇女英，大小周后，大乔小乔，都是姐妹两个嫁一个人嘛。呵，对了，她们姐妹是被外人叫做大乔小乔，可真有预见性啊。”
　　“大乔小乔不是嫁一个人的。”单太太常常的票几出粤剧，所以对三国故事了如指掌：“大乔嫁的是孙权，小乔嫁的是周瑜。老白脸的曹操想攻下江东，好抢了她们姐妹两个去铜雀台喝酒作乐。”
　　她这么缠七缠八的一讲，连单志和都忍不住笑了，单悦生一本的正经的对施榆岚说：“听见了吗？以后国文方面多跟妈学一点。”
　　单太太说：“我知道你们都在取笑我。妈老了，又没有读过多少书，被你们笑是应当的。”
　　单日生说：“您以后还是少唱些粤剧，劳民伤财，又没什么意思。”
　　单太太说：“你懂什么？粤剧是国粹。”
　　单悦生纠正她：“京剧才是国粹。”
　　“粤剧也是嘛。”单太太不理他的打岔：“再说了，我一天到晚没有事情可以做，你们生几个孙子让我带，我不就没空去唱粤剧了？”对单悦生说：“不是我说你，你是长子，这是你该带头的事。你自己算算你都结婚几年了？榆岚，生孩子是女人天地义的事，不要怕什么身材不好，为了身材难道说一辈子就不生孩子？”
　　单悦生笑着说：“四倌最听您的话了，现在他结婚了，您一说要孙子，他保证就在旧历年内替您生一个，今年过年，您就可以给小孙子派红包了。”
　　单太太说：“胡说八道，现在都已经四月份了，哪赶得及……”说到这里，却悟了过来：“……你是说……小乔……”又惊又喜：“我怎么看不出来她……精神像是蛮好的呀……”
　　单悦生早就笑翻了：“唉呀，妈……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以为四倌和小乔‘奉子成婚’？倒是有这档子事，那也不是和小……”说到这里，突然看见施榆岚拼命的向自己使眼色，一下子才觉察自己说漏了嘴，忙吃力的乱以他语：“……小乔……小乔也是很听您的话呀，我看您抱孙子是快了。”
　　单太太听得糊里糊涂的，单志和说：“都快点，上班要迟到了。”个个都立刻噤若寒蝉了，低着头吃自己的饭。
　　单太太糊涂，单志和是何样的人物，单悦生的话说藏头露尾的，他却一听就明白了，心里的火就往上窜。知道问单家兄弟是问不出个什么来的，反而会打草惊蛇——准有人兄弟情深的打一个电话去给单俊生通风报信：“老爷子知道这事了，快想个办法亡羊补牢的吧。”所以他不动声色，吃过了早餐就去上班。
　　景记集团的总部写字楼名为望景大厦，在密如森林的高层商业大厦里也是顶出色的——有着傲人的高度和引人注目的外观。这幢出自著名建筑设计师贝聿明的手笔的杰作，真正的鹤立鸡群。
　　他跨进自己那间主席室时，就告诉跟进来的秘书何太：“叫康少来见我。”
　　人称康少的李维康，是单志和嫡亲的内侄，单志和用人很有一套，公私相当的分明，单家的亲戚在景记很少站得住脚，单志和不仅不会予以特殊的照应，反而会格外要求严格，所以这李维康在景记十余年了，历任庶务部科长、庶务部经理、人力资源部董事经理、主席助理，实在是很有真本事的人。
　　他一进来，首先备报的是公事：“主席，昨天我已接到大陆方面的消息，云南的那个工程可以如期开工。政府已保证给予全部的投资支持。”稍一顿，又说：“关于渡假村，我已经和乔氏主管投资方面工作的高先生谈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相当的愉快。”
　　单志和说：“我有事问你——前几个月，四倌和谁走得很近？”
　　李维康想了一想——他当然是知道的，可是也得考虑说还是不说，不过在单志和面前没有人可以含糊过去的，所以他极快的就坦白答：“我听人说四倌认识一家公关公司的营销经理，两个人关系不错。”
　　“嗯？”单志和示意他说下去，他也就谨慎的选择着措词：“可是四倌自然无意于和她有进一步的发展，等到筹划和乔家办婚事，两个人大约就是分手了。”
　　“我听说这中间还有什么瓜葛。”单志和显然不满意了：“要不要我给你时间去查？”
　　李维康知道不应当有所隐瞒了：“是。我听说那个女人，叫做许佳妮，人长得很漂亮。四倌和她仍保持有来往，婚礼当天，也就是昨天晚上，她还跑到酒店去找小乔闹了一场，结果小乔没有理她。四倌为此大为恼火，叫人送了她回去，大约还给了她一点钱好稳住她。”
　　单志和的脸色已极为难看：“岂有此理！回来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李维康知道不能劝，只得默然。单志和气吁吁的：“老四实在是不像话！要是让那些记者知道，又是绝好的题目。不知道检点的东西！”
　　李维康见他盛怒，更加默然。单志和说：“那姓许的这样不安分，老四也不知道打发了算了，还打算留着给人家做话柄吗？”
　　这句话说出来，李维康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说：“不如我托人去和那许佳妮谈一谈？”
　　单志和说：“她还不配。”
　　单志和今日的地位何其尊贵，派人出手去对付那许佳妮无异于无形中抬高了对方的重要性。他当然不会给这个便宜让那许佳妮去占。李维康说：“那么我另外找不相干的人来交涉。”
　　他的意思单志和当然明白，景记在本城商界执牛耳十余年，屹然不倒，形形色色各方面的关系自然是连枝带叶，密如蛛网。以李维康的手段，别说找个人来告诫许佳妮离开单俊生，就是比这难十倍的，他也有办法。
　　问题就在于，许佳妮配不配让他出手。
　　单志和终于点了点头，叮嘱：“随便你怎么想办法，只一样——绝对不能牵涉到景记头上来。”
　　李维康说：“请主席放心。我明白的。”

　　李维康出了主席室，就打电话给相熟的经纪魏承义，那魏承义虽然是个小小的经纪，可是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应付得来，在圈里是个消息十分灵通的人物。李维康与他的关系是非同一般，所以开门见山：“承义，替我打听许佳妮的户头在谁的名下，想办法让她转到你名下去。”
　　话只说了三分，魏承义已是心中透亮，哈哈一笑问：“这个忙容易帮，只是——是否物有所值呢？”
　　李维康十分轻松的笑骂：“连老朋友都不肯吃点亏？非要一手交钱一手才肯交货？”
　　魏承义又打了个哈哈，说：“你老兄在天子脚下，随便剔剔牙缝也够我吃一年了。”
　　李维康于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那好，你就跟我学吧——我正想去扩大手中的景记控股。”
　　言下之意，已经是透露太多了。魏承义早知市面上传闻景记在大陆争取到一个大的工程，李维康此言一出，魏承义便知这个工程景记已是十拿九稳，过个几天世面上一得到消息，景记的股票自然会走高，这摆明是送钱与他赚。这一高兴，真是喜出望外，立刻就拍胸担保：“你放心，我马上把许佳妮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
　　这魏承义说到做到，立刻就叫手下一个得力的助手去调查许佳妮的户头情况。像许佳妮这种白领阶层的人，手头上有了一点富余，当然会用来投资，所以这魏承义没有费多大的气力就查到这许佳妮有一个股票户头开在德央经纪公司，魏承义和德央的老板何少德是老交情了，打个电话去他的办公室，约他打球：“老何啊，什么时候有空，咱们打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