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风舒》兰迟

2、风云际会

　　云舒听罢一下子心跳得厉害，既紧张又兴奋，最多的莫过于好奇心，这几天根据下人们的谈论多少已经了解了这个王爷的一些情报，每次侍女们谈到王爷总是一脸绯红，说他如何如何俊伟非凡，如何如何英雄神勇，让她不由怀疑她老公对这段婚姻的忠诚度。
　　思量了下，好奇心战胜了迟疑，最后还是决定干脆直接领着初菱和紫纹去王府门口等候迎接她的挂名老公。

　　大门附近已经立着好些人了，排排站着，都是下人打扮，领头的正是王府的徐总管，一个颇有仙风道骨的中年老头，云舒曾想，他年轻时候莫非也是人模狗样的，可惜如今人老珠黄，可叹。
　　老管家看她来了很是吃惊，豆大的混浊双眼放出了光，历来利索的嘴也开始打结了，“王，王妃，您今天怎么，怎么出来了？”
　　“王爷今日回府，我身为妻子，不应该亲自迎接吗？”云舒答得理所当然，自然不好说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也太没面子了。

　　他们一行几十人就矗立在夏日夕阳的余晖中，晚风徐徐拂面而过，在庭院中似叹息似玩耍，最终吹起一片树叶在风中千转百回，飘落在云舒脚下，大约感受到她的怒气，微风赶紧一溜而过。
　　那天直至太阳落下月亮升起，仍不见王爷的踪影，而管家派去探明王爷行踪的人很久之后才回来，说是王爷一回京就先进了宫面见皇帝，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云舒此时已经是腰酸腿痛，心里很是怨愤。本来就很想回可惜找不到理由，如此甚好，叫众人都散去了。

　　吃晚膳的时候她都是气呼呼的，什么王爷嘛，不就是打了个胜仗，居然让这么多人好等，他就不能事先给府里个消息啊，讨厌的家伙。

　　晚上睡得也算早，下午等那么累身子又不好自然很容易就睡着了，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黑黑的影子反复地问她“为什么？”，她很想问他是谁，可怎么都开不了口，梦中她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第二天醒来，她在房间里四处乱看，发现完全没有什么异样，莫非自己在梦中还产生幻觉？话说梦中能产生幻觉吗？

　　“夫人，您在找什么东西吗？”紫纹走进内间伺候洗漱，发现她奇怪的行径。
　　云舒干笑着，掩饰过去，总不好说自己半夜发梦感觉有人在看她。

　　用早膳的时候一张大大的桌子仍旧只有她一个人坐着，周围站着伺候的侍女，才想起来问紫纹王爷可是回府了，紫纹恭恭敬敬地答道：“王爷昨晚复命之后很晚才回来，今早卯时便进宫上早朝去了。”
　　云舒小小地愣了一下，依然不适应古代的时辰转换，如今是辰时，也就是走了起码两个多小时了，而自己才刚刚起床而已，看来在古代高官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标准的“朝五晚九”哪。
　　于是一天基本上又在无所事事中度过了，云舒这几日算是过尽了古代贵族的无聊生活，没有电脑，没有电视，也没有小说，天哪，除了一开始的新鲜如今只剩下无聊了，只能靠发呆、散步和睡觉来打发时间。

　　初时一直有其他府的夫人什么过来看望，不过她自己心虚，所以一直躺在床上装病，哼哼哈哈地装虚弱，要么就问明了那人老公的官职，低的就直接让紫纹她们挡掉了。
　　如今病好了，也没人供她消遣了，好不无聊。

　　早饭之后盼中饭，中饭之后盼晚饭，为了打发日子，云舒遂学起了这个时代的贵族女子的消遣，先试了书法，无奈一个下午腰酸背痛，手指都要写得抽筋了，可那字依然难看无比。然后又去画画，她素来对国画丹青很有好感，只是一天下来身上也变成五颜六色就不好玩了。
　　最后见房内有一架古琴，她本没报什么希望，因为根本不会弹，谁料刚坐定，那手指便自然地抚出了曲子，好似流水般自然，倒把她吓了一跳。
　　大约是这个身体的前主人爱极这古琴，于是其他记忆都已被她遗忘，却唯有这古琴仍旧记在脑中。自此，每每无聊便抚琴自乐，常常把以前那些流行乐曲改编来玩。

　　这日正是要吃晚饭的时候，忽然紫纹就进了房禀报，说是宫里来了人，为欢迎宁国使者举办了晚宴，请静王及王妃出席。
　　“耶？”云舒惊得站了起来，第一反应是她终于可以见到她老公啦？然后一想，进宫要见皇帝了，她亲哥哥也，会不会被识破呢？
　　满心忧愁，心噗噗跳，坐在梳妆台前绞着发丝。紫纹进来见她还呆坐不动，赶紧催她快些打扮起来，误了进宫的时间就不好了。瞥一眼紫纹和初菱，见她们两个神色如常，看来对王妃常常进宫已经很习惯。
　　可是云舒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梳妆打扮，一心想着保住小命，万一被识破了自己附体公主的真相，会不会给什么道士灭了呢，要不要偷些银两随时准备跑路。
　　恍恍惚惚的她就这么坐着任由两个丫头给她细心妆扮，等到耳边传来紫纹一声：“王妃，妆画好了，今天您看是穿哪件衣服好呢？”

　　云舒方醒过神，一抬眼看到铜镜中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不由伸手探向镜子，嘴里低呼：“好美。”周围侍女低低地笑了。
　　镜中人原就长了绝丽的精致面容，有着从小养尊处优的娇贵，一身华衣和繁复的装饰更是堆积出了身为公主的骄傲，如今打扮停当，云舒直觉得一个笑容都是魅惑人心，原本气质平平的自己都显得有几分高贵了。
　　欣赏了半饷，赶紧收起自己一脸花痴相，吩咐紫纹去挑衣服。
　　她自己不太知道以前的自己什么喜好，而且也不知道这种场合该穿什么合适，最稳当的法子自然是交给身边这个妥帖的侍女打理。
　　换上一身绛紫衣裙，收拾停当，云舒便出了府上了轿子，同去的侍女还有紫纹。

　　轿外夜色迷蒙，皇城自然不可能黑灯瞎火，路边各色店铺还在营业，橘黄灯光匀染地仿如温柔乡，人流穿行，他们一路行的也慢，来到这里之后从未出过府的云舒便暂时放下心中焦虑开始欣赏街景。
　　俗人多的地方，才是人间啊。她此刻爱极了这凡俗的喧闹。

　　渐渐地人少了，过了宽敞的街道之后便没什么景物了，统一是高墙砖瓦，她便索性在轿内休息，抱定了置之死地的决心。直到马车停下紫纹唤她下轿。
　　她下了之后才知道已经到了皇宫内门，而周围其他人似乎都是走着来的只她一顶轿子，疑惑地看向紫纹，后者恭恭敬敬地回答：“王妃乃是皇上的妹妹，独独可以乘轿进皇宫宫门，只是到了这内门，还是非得下轿，宫中规矩如是。”
　　她点点头，想来紫纹也相信了自己谎称的间歇性失忆吧。两人于是进了内宫门。
　　走了不多时便到了宴宾客的大殿。
　　“静王妃驾到。”门子小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殿内人一下都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门口的她，然后都是一阵呆愣，眼中全是惊艳。
　　搞得她大感紧张，而且也没个人来领着她，天哪，这么多空座位，她该坐哪一个啊。
　　扫视了一圈，发现来了有一半人了吧，看来自己到的还算早，于是对着众人释放一个自认为应该很高贵大方仪态万千的笑容，随后在意料的静默中缓缓步入大殿。

　　她一边微笑一边眼睛乱瞟，这些人看起来似乎官职都不是甚高，都坐着偏后的位置，而靠前的御座右手下席只有一个男子在那里低头饮酒。云舒想她是王妃肯定应该坐在静王旁边，只不知那人是不是。
　　似是回应她的想法，那人抬起了头，云舒顿感通体发寒，好一双寒星之眸，内里似乎藏着冰刀和戾气，神情很拽，拿眼角斜斜地瞥她一眼。明明是嬉皮笑脸的表情，为何她能感到一丝邪气和嗜血。
　　云舒努力维持心神，不甘心地朝那人瞪了一眼，想来自己也不知道坐哪儿，那人是不是认识她啊？不然干嘛朝她笑？而且看他服装与其余朝臣都不同，气势非凡，不会是她老公吧？天哪，自己怎么会有一个这么恐怖的老公啊。

　　哀叹的同时，脚下未停，看那男子下席位子空着于是便直直走过去坐下。
　　立马周围一片抽气声加炸了锅似的喧闹声，旁边男子寒星丝的眸子一眯，偏头打量她。云舒马上知道自己坐错了地方，求助似地看向走在身后的紫纹，只见她无声地做着嘴型，似是焦急地提醒她快点起身。
　　云舒头皮发麻，脸上温度急剧上升，抬看四周质疑的眼光，明白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起身时机，只有在心里哀叹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差啊。

　　“静王爷驾到。”
　　此时小太监尖细的喊声宛如天籁，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云舒心跳得厉害，和其他人一样都看向了门口，只见一人步入大殿。

　　那人身形高瘦，朗朗的外形，面如冠玉，眉眼细长，只冷淡地扫视内殿，目光在她身上逗留了一下，微愣，然后走向她。
　　云舒暗想，虽然他老妈生的好，可是这一身的优雅气质却更好。忽见他淡淡一笑，云舒顿觉春风过境，她的心肝噗噗跳地更加厉害了，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他已经向她伸手。
　　“云舒，你不是一直想看战场上英勇无匹的宁国三皇子什么样子，如今可是看清楚了。咱们也好入坐了吧。”
　　他的笑初时云舒觉得沉迷，可是表面的淡暖却仍然透着冷意，谦谦如君子，看似温雅，实则淡漠，她不自觉地把手放到他的手上，五月里已是近夏天，可手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叫她一颤，浑身一阵鸡皮疙瘩，讪笑着走到他边上。

　　那边座下的男子，宁国三皇子已经起身，一脸笑容跟狐狸似地，“素来听闻燕国公主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三皇子缪赞了。”静王南存烨淡淡回应。
　　而云舒只得在一旁装娇羞，依偎着自家老公。

　　于是南存烨牵着她的手到了御座左手下首席坐下，好一副夫妻恩爱的景象。云舒暗暗撇嘴，要不是自己真的自他回朝两日从未见过他，自己如今恐怕都要被他表面的做戏给骗了。
　　坐下后，两人的手很有默契地同时放开，身边的男子并没有特别在意她，偶尔与来到的朝臣互相寒暄。反倒是云舒紧张地很，手心都有点出冷汗，可还得在一旁作微笑状，扮好贤惠妻子的样子。在殿内诸人看来却是恩爱夫妻的典范啊。
　　云舒明白这个在府里对自己或者说自己的前任不理不睬的男子，表面还是想跟她装和睦，想自己毕竟是皇家公主，他自然不敢在外面冷待自己，于是便微笑坐在他身边，少说少错嘛，好歹人家是夫妻，被识破真面目就不好了。

　　果然一会儿之后，南存烨似乎皱起了眉，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光，盯住她看：“我这次离府，你的性情倒是好了很多，不似以前那么娇纵。”语气好像有点嘲讽，低低的，只有她一人听到，而表情绝对是好好丈夫的真诚，就好像说，“你怎么没照顾好自己啊，最近都瘦了。”
　　云舒暗想，原先的王妃自幼身为公主娇纵是难免的，看来自己千般小心地赔笑反倒是成了破绽。
　　“王爷说笑了，云舒什么性情您还不了解吗。”她不自觉有些僵硬，虽知道他问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答案，反正也没什么答案，真答案说出来还不怕吓死他。

　　感到斜对面有目光盯着他们，云舒于是抬头，看到那个三皇子嘴角噙着笑，却是讥笑。
　　云舒觉得被人看透了两人在做戏，回头看南存烨，他冷冷地瞥向三皇子，目光深远，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