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风舒》兰迟

17、血玉镯

　　云舒承认，那样的时刻，面对着一个美男，仿佛表白的话语，她的心确实狠狠地跳动起来。
　　再想起昨晚他和那群神秘黑衣人的话，心下一凉，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迷惑了。
　　之后几天静王的示好简直让她到了受宠若惊的境地，每天下朝之后陪她一起用膳，午后两人便下下棋，弹弹琴，再加上谈谈心，时不时还送她一些好玩的小东西、首饰珠宝一类。
　　吃饭，她战战兢兢食不知味；下棋，她是输得一塌糊涂；弹琴，自见识了雁翎的琴艺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刚刚会弹而已，于是就挑些流行歌曲改编，图个新鲜，结果被静王批为曲调古怪，直把她气得要吐血；那些个什么吟诗作对，她是能逃就逃，一旦嗅到静王有这个念头就谎称身体不适，赶紧跑路了。
　　不过，静王既没问她一个深宫长大的人哪里知道那些琴曲，也没怀疑为何她水平下降这么多。实在古怪。搞得她本来预备好的一套说辞都没了用处，就这么憋在心里郁闷啊。

　　八月骄阳，似火如焰，连一丝凉风也无，令得烦躁的人愈加烦躁。
　　“最近看你吃得很少，是否不合口味？”
　　云舒看看今天一桌的菜，崩溃地想这个王府她都呆了两年多了吧，再不合口味也将就了这么久了。再说，她食欲不佳还不是因为每天战战兢兢地陪着他一起吃饭？！
　　静王抬手指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一一介绍，又说：“本王特请了尚食局主膳陈迹，据闻王妃还是公主时，特别偏爱此人的参芪炖白凤。”
　　白凤？！看看那黑黑白白的东西，似乎还不错。早有侍女小心地夹取一块放于玉质小碗中奉上，细细品尝，确实味道很好，赞道：“不愧是御厨，手艺果然不凡。”于是又命侍女多取一些。
　　“既然如此，不若就把此人留下，以后专门为王妃烹制美食。”
　　云舒一脸惊奇望向他，口中的玉筷还未取出。皇帝的厨子也能说要就要啊。待发现静王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才意识到自己嘴中含着筷子的傻样，大为尴尬。
　　清清喉咙，面色微赧：“王爷也尝尝吧。”

　　又品尝了几碟菜肴，可是身边有人总盯着你，看你吃相，那滋味实在不好受，况且又不能开怀大吃。云舒干脆放下碗筷，直接说道：“王爷，您政事繁忙，实在无需每天陪云舒在这吃饭。”
　　静王微微蹙起眉尖，优雅地放下手中玉碟，“莫非本王哪里做得不好，惹王妃生气了？”
　　您哪里做得都好，就是做得太好了。云舒哀叹，宁可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淡不理人。
　　摇摇头垂下眼，也不敢看他，轻声低估：“好个屁，吃个饭还要伤我无数脑细胞……”
　　“嗯？”
　　“没事没事，王爷您下午还有事要忙不是，云舒已经饱了，就不耽误了。”从坐上起身，急急匆匆欲离开。
　　“等一下，本王还有话说，”清润的嗓音悠然依旧，只是如论如何都让人觉得有点后背凉飕飕，“皇上召你申时进宫。”
　　云舒见他无嗔无喜，面无表情，遂点头应了下来。

　　回到自己的房中，不禁大舒口气。天天陪着静王到前厅吃大餐，时时要注意礼仪、形象真的是很累的事情，大餐也变得淡而无味了。
　　换了件衣服，又打扮了一番之后才出了门。
　　只不知自己的这个哥哥今番又是所为何事。下意识，总觉得不是好事。

　　抵达皇宫之后，却有太监早候在皇宫内廷门外。
　　“殿下，圣上正与几位大臣议事，请在内殿稍候。”
　　点点头，跟着那小太监进了辰雍殿内殿，坐下喝喝茶。
　　须臾之后，还没等到慕容吟风进来，稍有不耐，见四周也没有侍立的侍女太监，便干脆抬脚进了前殿。穿过层层帷幔，隐隐有高低说话声。云舒驻足屏风后细听。
　　“微臣以为，南方前朝遗民晋阳作乱，实乃小股人马纠集闹事，并非大患，只需按令剿灭叛首，便可彰显我圣朝宽宏之心，亦可召显圣上宽仁。”
　　“那么，众卿皆认为该宽厚处理南方叛军？”皇帝的声音极其沉静。
　　“依微臣之见，若是不将这些贼子施以惩戒，只会令叛军气焰更盛，斩草需除根。此番当派遣军队严厉打击。”
　　又是一阵争辩之声。
　　皇帝朗声道：“施以酷刑可暂压乱局，然南方安宁已久，如此人心惶惶必不得人心。不知众卿可有其他高见？”
　　又是一个声音立刻响起，“圣上英明，南朝经圣上与先皇多年治理，百姓安居乐业，叛军作乱势力日弱，在南方并不得人心。此时，严惩那些叛军实乃多余之举，怀柔才可长治久安。”
　　“不若将作乱之首斩首，以示效尤，其他盲目之众关押流放即可。”
　　“爱卿所言极是，此事就交由尚书大人。”皇帝一锤定音。
　　众人高呼“陛下圣明”。

　　待到众人退下，云舒方从帷帐之后走入前殿。
　　只见慕容吟风靠在窗边，一身明黄色龙袍，当真是龙章风姿，玉质天成。
　　“候了许久了？”笑问她，浓丽的眉眼舒展开来。
　　“还好，只是坐了片刻无聊便到处走走。”
　　慕容吟风走过来，“刚刚的议政都听见了？”
　　“怎么，听不得吗？”她偏要与他作对，挑眉问道。也不知为何，面对这个皇帝哥哥，她反而没有面对静王时那么紧张，大概血缘还是起了作用的。
　　慕容吟风笑得无奈，秀丽绝伦的眉眼异常动人，“你自然听得，朕原先也没打算瞒你。云舒，朕如此处置南方叛乱，你看如何？”
　　这叛乱关她什么事啊，“皇兄自然是英明神武，我瞧不出这举措有何不妥的。”
　　“这样便好。只是那些叛军实在难缠，今番平定，他日又卷土重来。”
　　看他摇头皱眉的样子，云舒也不知何意，她自认只是个混日子的米虫，没有平乱治天下的大才能，自然不敢乱出主意。穿越来的这个世界，哪个人不比她有心机？不比她聪明的？
　　忽然明白过来，皇帝之所以问她，是因为自己身上有西陵皇室的血统吧，南方叛军应该就是想恢复西陵王朝的统治。
　　“皇兄，云舒从小在这深宫内院长大，这些政治军事的东西实在一窍不通。对我，你还不了解吗？”她抬头，用最诚恳的表情望向面前这个帝国的统治者。
　　慕容吟风靠在椅背上，笑容悠闲，然而看向她的眼神却是复杂的。
　　云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忐忑不安。

　　“好了，不说这些烦人的事了。这次召你来，是给你一样好东西。”他挥挥手，身边的统领太监孙海威已经取来了一个桃木小盒，雕花镂纹极其精致。
　　云舒接过，小心地打开来，里面红色的丝绸之上搁置的是一只玉镯，晶莹剔透，纯白如羊脂，偏偏一片纯净的白中又有几根红丝，还有几个大大的红点，仿佛是滴落的墨汁晕染在纸上留下的印记。竟好似给这个玉镯平添了一份神秘和诡异。
　　“好漂亮的镯子。”她是女孩子，自然忍不住对漂亮的饰物欣喜。
　　“喜欢便好，这镯子给你，倒也算是物归原主。”慕容吟风走过来，笑吟吟地拉起她的手，将那只镯子戴在她左腕，莹白柔嫩的肌肤衬着清透玉质的镯子，真是娇艳欲滴。
　　云舒从见艳欣喜中清醒过来，询问：“为何是物归原主？而且，我听说好玉是没有杂质的，怎么偏这玉竟掺了红色？”
　　慕容吟风沉默片刻，用手敲敲她的头，叹道：“你的文史怎么学的？此乃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凤凰血玉镯。你细看，这图案像不像一只□□而生的凤凰？”
　　云舒细瞧，那些红点和红丝果然像一只凤凰，在红色的火焰中浴血展翅。
　　慕容吟风见她仍是一片懵懂，便说：“传说，天上的仙子爱上了西陵的一位皇帝，却不能长相厮守，忧思成疾，咳血于玉台而亡。这镯子便是用那血玉台上的玉石制成，传说因为沾染了仙子的仙气，从此成为保佑夫妻相爱一世的吉祥镯。后来成了西陵历代皇帝送给皇后的定情之物。”
　　听他说完这个故事，云舒脱口而出：“这肯定是假的，咳血哪会渗入玉中，忧思也不至于病死，还有，西陵的皇帝皇后那么多，哪有全部恩恩爱爱的，这故事不过是有人为讨好上位者牵强附会的。”
　　说完，发现慕容吟风似乎楞住了，郁闷地盯着她，随即噗嗤笑出：“好个不解风情的丫头。”
　　“我说的不过是事实。皇兄，你莫非还信那些荒谬的故事？”云舒闲闲地拨弄手腕上漂亮的镯子。
　　慕容吟风无奈地摇摇头，似乎觉得朽木不可雕也。
　　“这镯子自从二十几年前西陵灭亡，便一直失踪。这次剿灭叛军，居然意外发现了，想来还是送给你做个玩物合适。”
　　“皇兄怎么不送你皇后，以示百年之好？”云舒笑语嫣嫣。
　　他冷哼一声，“不要提那个扫兴的人，她哪里配。”

　　“云舒，静王可有跟你提起南朝叛军的事？”他忽然飞来一句。
　　云舒看看他依旧笑容如春，“没啊，他很少提朝政。”心里却略觉无奈，这两人可不可以别把她当夹芯板。
　　“彻底平定南方，朕需要北静王的支持，云舒，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她只不过是不小心穿到一个公主身上，对于朝堂政治一窍不通的小白，卷进这些权谋里面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慕容吟风见她没有表情，神色也是一肃，盯着她：“你最近和静王和好如初，朕很高兴。以后不要随便耍小性子了。”
　　她赶紧点点头，抬头看他复杂的神色：“皇兄，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告退吧。”

　　他忽然叫住她：“云舒，记不记得出嫁前朕说给你听的话？”
　　看她一脸茫然，他不由叹口气：“你果然都忘了。记好了，这话朕再不说第二遍。你永远是朕唯一的妹妹，这个天下是咱们慕容氏的。”
　　云舒心里一震。凝望他沉静的眉目，点点头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