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风舒》兰迟

10、暧昧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楼下大厅中已经坐无缺席，此时台上已经无人表演，先前拢在旁边的白纱重新放了下来，隐隐挡住了台后，几条纤细的身影在摆置着什么。
　　三楼的云舒和红颜说说笑笑，喝喝茶水，静候红颜口中的“好戏”。

　　“红颜姐姐，我听说你并没有卖身这个地方，可为何甘愿在此卖艺。”
　　红颜倒是一楞，随即咯咯笑了，想来很多人都问过她这个问题，云舒顿觉不好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妓女说穿了也就是一门行当，我用自己的才艺挣自己的生活，和别人卖酒卖菜是一样。我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哪天玩腻了，也许就离开这里了。”她喝喝手中凉茶，继道：“所谓的良家妇女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有何乐趣可言？凭什么女子就该藏在深闺等着男人来宠幸。我偏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神色坚定，美丽的眼睛似有幽光划过，略略回神之后，又笑道：“哎呀，瞧我说的，一嘴歪理，妹妹听过就好，可别往心里去。”
　　云舒也笑了，她原先知道红颜是个烈性女子，不料她的眼光竟能穿透这千年封建思想。这些道理虽然她也懂，但就算她一个未来人都未必能实践。
　　“其实姐姐说的是至理名言，只不过别人身在雾中不自知罢了。何必跟凡俗人等一般见识。”
　　“只要你懂我就好。”红颜的唇边绽开温暖如花的笑颜，继而又幽幽叹了口气，“今生惟愿常伴心爱之人身边。”
　　云舒看她说得伤感，只怕是一段苦恋，也便不再接话，叉过话头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携手在淡烟轻雨中泛舟江湖，分花拂柳踏月同归，游遍名山名水，若能如此人生亦无憾了。”
　　红颜笑笑，握住她的手说道：“云舒何来此话，难得你如今不是和心爱之人朝夕相处吗？”

　　云舒脸色微红，自觉失言。而且渐觉小腹涨得很，便问了红颜厕所位置之后出门如厕去了。
　　她刚刚着实喝了很多水，急急奔向楼道尽头的茅厕，楼层里很暗，几盏油灯被风吹得y摇摇欲灭。云舒于是不慎和刚刚走下楼的一个人撞在了一起，抬头却见一双促狭的笑眼。
　　“你怎么在这里？！”居然是宁国的三皇子，云舒吓得往后跳开一步，再一想，男人来这种地方不是很正常，自己身在这里反而会比较奇怪。
　　果然，对面那张欠扁的俊脸勾出邪魅的嘲讽。

　　他倒是不急着答话，反而朝身后挥挥手，示意身后人离开。
　　云舒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了一个人，那是个蓝衣男子，盯着她略有点发呆，随即此人开口说道：“殿下，在下就先告退了。”
　　蓝衣男子有一张平凡的脸，却让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越发显得睿智而温雅，他从云舒身旁走过时对着她极其儒雅地一笑，云舒可以明显感觉到从他眼中传来的探寻之意。
　　她此刻有点不明就里，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让人这么想深究了。

　　“怎么？他比我好看吗？干嘛一直盯着他看。”三皇子不客气地挡住云舒一直看向楼梯的目光。
　　讪讪一笑，云舒道：“三皇子丰神俊朗天人之姿自然是无人能及。”
　　说完自己先寒颤一下，这马屁拍的太明显太肉麻了。三皇子倒是似乎很高兴，兴致颇好地揽着她双肩欲往前走。
　　云舒赶紧挣脱，小腹的胀痛感刺激地她脸色微变，又感觉难以启齿，遂道：“殿下，你既是来寻欢作乐的，拉着我作甚。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大家各自开心，哈哈。”
　　她干笑两声，一说完就想溜跑，岂料某人反应迅捷，将她轻轻一推便压倒在了墙上，然后把双手撑在两边，从上而下逼视她。
　　云舒真欲哭无泪，这POSE怎么这么暧昧呢，再加上黑灯瞎火的，万一来个什么人看到了，她还要不要活了。
　　“静王妃，你倒是悠哉，既然敢玩到了这里。为何还怕和我在一起？”
　　他口中的热气吹得她脸上痒痒，微挑的眼角极其勾人，而吹来的热气还有些微的酒味，云舒于是不假思索脱口道：“你有口臭。”
　　三皇子立刻僵住，云舒乘他呆楞赶紧身子一矮钻出他手臂围成的牢笼，不过很快又被一把抓回，压回墙上，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很多，云舒都感觉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了。
　　一阵低低的笑声过后，他痞痞地瞪着她道：“那正好，你帮我换换味道。”
　　看着压下来的双唇，云舒的脑子有一刻的当机，有没有搞错，她已经是别人老婆了也，猛地把他一推，吼道：“老娘要上厕所！”
　　说完再也不管他了，掉头便冲向了楼道尽头的厕所。天哪，她已经忍到极限了。

　　终于解决了生理问题，云舒悠然踱出茅厕，猛然发现对面墙上倚着的人不正是三皇子。
　　低低咒骂一句，这人怎么如此阴魂不散！

　　“王妃可曾记得说过要好好招待我这个贵客？真是盛情难却，不如就今晚陪我玩个尽兴。”他一脸痞子般的笑容，眼睛在黑暗中却仍旧清亮，一开口便说得头头是道。
　　只把云舒听得嘴角抽搐，暗叹，此人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逃又逃不掉，躲又躲不了，只得认命地叹道：“实不相瞒，今晚我是应红颜之约来的。如果殿下不介意何不一同前往？”
　　三皇子听完反倒是怔住了，脸上不正经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思的表情，不过那只是转瞬的事情，很快又笑着说道：“那我更该和你一起去了。”

　　言罢，两人共同回到了雅间。

　　才打开门，便听到大大的喧哗声，而红颜静静站在窗边，听得开门声回头却是吃惊的表情。
　　“怎么大厅这么吵啊？”云舒好奇心立起，一下子窜到窗边，伸头望去。
　　只见厅内一片热闹，人头攒动，比她如厕之前多了许多。有人鼓掌鼓得起劲，也有人干脆跳到椅子上只为看清那台上之人。
　　而台上始终罩着一层白纱，白纱后是一道同样白色的秀丽身影，静静坐在一架古琴后，隔得太远，云舒也看不清究竟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红颜淡淡的话：“每逢十五是浣花楼技艺评比，当天会有楼里名妓坐镇，但凡自认技艺出众者斗可以上来挑战，并不限于浣花楼的姑娘，连许多其他青楼的女子也时有来参加。甚至是，京城一些青年才俊也会时来挑战，切磋技艺。今晚正好轮到雁翎，她是楼里的头牌，而且久有‘京城第一琴师’之称，所以今天慕名来观赏的人便特别多了。”

　　云舒听罢，顿悟这乃是青楼利用妓女之间的互斗来吸引客人，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营销策略。脑中闪过王府竹林中那个粉衣美女的身影，又若有所思地看看台上，问道：“雁翎最擅长是古琴吗？”
　　“然也，她精通音律，琵琶、笛子、萧和古琴皆技艺非凡，被人冠以“第一琴师”之称绝非偶得。其中自然尤以古琴为最，这是雁翎最拿手的。”
　　“这浣花楼的技艺评比可是大有名气，近日倒是有幸见了一遭。”这回说话的不是红颜，而是三皇子，他也饶有兴致地凑过来，挤在云舒身边看向窗外。云舒不耐挣扎着欲推开他，反被他笑嘻嘻地揽住，气急，一脚狠狠踩在他脚板上。
　　身后立刻响起杀猪般的惨叫，云舒不理只是继续看向大厅，反而是红颜转头看向表情扭曲的三皇子，唇角微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