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汝如初》闻陌夕

2、第一章

　　我家境贫寒，家中兄弟姐妹又多，母亲实在无法养得起这么多的子女，便将年纪稍长的我卖到贵人府中做丫鬟。
　　恰逢相府招人，我有幸被卖进了相府做个洗衣丫头。管事见我干事利索，又不爱乱嚼舌根，把我同其他的丫头一起带到了内院。
　　那时我初见二小姐，豆蔻年华，一身青衣，面容竟是那样的明艳。
　　那时我才知道相府有两位年龄相仿的小姐，嫡长大小姐方子衿，二小姐方雨柔。
　　我被大小姐选中做了丫鬟，大小姐对梅花甚是喜爱，便给我取名叫做冬梅。
　　我低着头，听着大小姐说出我的名字，“我最喜爱冬天的梅花，从今以后你就叫冬梅吧。”
　　声音轻柔纤细，听着很是悦耳。我也听见二小姐走到我身边，对着我身旁的女孩轻轻说出两个字，“素兰。”
　　想来二小姐是喜欢兰花的了。
　　后来，我就每日都跟着小姐，小姐和二小姐的关系实在是亲切，时常的两人都待在一起，做功课，赏花游玩……
　　小姐是个待人温厚，性情温婉的女子，我常常见到小姐的笑容，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暖。二小姐却是个冷冰冰的美人，见到她很多次，却是没怎么见到她笑过，就连她选的丫鬟素兰也是冷冷淡淡的不爱与我交谈。
　　那日，小姐命人寻了一株青色的兰花，很是高兴的让我端着随她一起去找二小姐。
　　还未走近我便瞧见那抹青衣端坐在亭上，气质如兰花般悠远清丽，恍若我手中端着的青兰。
　　随小姐一同走近我才瞧见二小姐在练字，我一向不离小姐，耳濡目染，也从夫子那里学到了不少。
　　“夏浅春深惠作花，一茎几蕊乱纵横。”我虽不懂得欣赏，却也觉得这字写得着实漂亮。
　　小姐看了看二小姐书案上写的诗句，笑了笑，“李鳝的《水墨兰惠》，笔法流畅，字若游龙。雨柔，你的书法是越来越厉害了。”
　　“前两日里见着姐姐的丹青也是登峰造极了，雨柔想来也是怎么也追不上了。”二小姐放下笔，目光扫见我手中端着的一盆青兰，眼中流露出欣喜。
　　“姐姐，这盆兰花真美。”二小姐走近我仔细的观赏这盆兰花。
　　二小姐向来不爱与人亲近，唯有和小姐关系紧密，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倒是让我有些心悸，我见小姐对着我一脸柔和的笑，我便淡然许多。
　　“知道你喜爱兰花，又喜欢青色，想来这青兰定是你的最爱，我托人去寻来送你的。”
　　我记得二小姐听了之后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必是欣喜万分了。
　　那个时候日子过得倒也舒适平淡，小姐待我极好，我心中也因为有一个好主子而高兴。
　　到了那年正好是小姐及笄之年，相爷给小姐安排了及笄典礼。小姐的母亲是相府的当家主母，听说相爷年轻时甚是仰慕主母。当时主母还未成丞相夫人，主母是皇后的嫡亲妹妹，是个才情兼并的端庄女子，后来更是被封为长平郡主，到了出嫁的年纪皇上就赐婚将长平郡主嫁给了相爷。相爷和夫人也是伉俪情深，一晃十几年过去，夫人依旧端庄贤惠，容颜也并没有多么的衰老，小姐的容貌多数是像夫人的，相爷看上去倒是老了许多，想着相爷当年也定是英俊，不然当初长平郡主又如何愿意嫁与相爷。
　　及笄大典上，皇后娘娘也来了。那是我初见皇后娘娘，穿着皇后正装，头戴凤冠，一身的尊贵，与夫人长得颇为相似。
　　我本是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会来小姐的及笄大典上的，小姐没说我也不敢多去打听。只是听到后面的女眷说是因为夫人如今怀着身孕，皇后娘娘是特意来为小姐绾发的。
　　是了，夫人又怀了身孕，当时大夫诊断出来时，相府里一片喜庆。相爷也有三十几了，府中也只有两位小姐，夫人肚子中又有新动静，保不齐是个男孩呢？可把相爷高兴坏了，竟是赏了全府上下的奴才和丫鬟。
　　小姐站在离皇后娘娘最近的地方，二小姐就在小姐的身旁。大典的及时到了的时候，小姐走上前去，皇后娘娘拿起玉梳为小姐绾发。在场有很多的宾客，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小姐那里，只有我站在二小姐旁边，看着二小姐注视小姐的眼神，羡慕，嫉妒……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眸，平复了眼中的万千情绪，再睁眼时一如往常般清凉明亮。
　　我已不是第一次见二小姐有如此神情了，第一次见二小姐有这样的神情时，是在有一次小姐和二小姐一同去向夫人请安，夫人对小姐甚是关怀，那时的二小姐一如此时，站在一旁，身影凄凉。
　　在这种温馨的气氛下，看着二小姐清冷的侧颜，竟让我感觉到一丝悲凉。
　　那时我是不明白二小姐为什么会平白露出这样的眼神的。在我看来，二小姐虽不是如小姐一般是嫡出，但是相爷待二小姐也是极好的，吃穿用度无一比小姐的要差，又生的这般的容颜，怎会这样的羡慕小姐，当时我倒也没太在意这些。
　　及笄大典很快就结束了。
　　那天夜里，二小姐来到小姐的院子找小姐，天色还不见得太晚，小姐刚用过晚宴，在屋中休息。
　　我听到敲门声就将茶递给小姐转身去开门，开门见二小姐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精致的小盒子，我唤一声:“二小姐。”
　　二小姐只是看了我一眼，算是回应我的招呼。
　　二小姐进屋来，素兰也跟在后面，进屋时见我微微点头，我也习惯了素兰这般的冷淡。
　　小姐见二小姐进屋很是开心，招呼二小姐与她并坐，原来二小姐是来送小姐礼物的。
　　二小姐说，这手镯成色极好，她已经珍藏多时了，想送与小姐，算是心意。
　　我瞧见二小姐给小姐戴上的一只古青色的玉镯，色泽光亮。见过小姐不少的首饰，这手镯确实是成色极好的。
　　小姐自然是收下了，两人小坐一会儿，聊了些宾客们送的新奇礼物，二小姐见天色渐晚，起身告别。
　　小姐在二小姐走时还让二小姐从礼物中挑选喜欢的拿去，二小姐只是谢过了，什么都没拿就回了自家院子。
　　我本不是个多嘴的人，只是想起在及笄典礼上二小姐的神情便鬼斧神差的问小姐，“这么多新奇的东西，二小姐为什么都不要呢？”
　　小姐只是摇头，怅然地说:“她是那么骄傲的人，就算喜欢也不会要的。”
　　小姐明明知道二小姐不会要为什么还要让二小姐挑选呢？
　　我自然是没问小姐，只是心中疑惑。
　　后来二小姐的及笄之时，夫人已经生了，果真是一个男孩，相府里果不其然又是一片喜庆，每个人都得了赏赐。二小姐及笄时便是由夫人来为她绾发，典礼虽不如小姐的那般盛大，但家族中的所有亲戚也是来齐了的。
　　我在人群中也总是听到他们称赞二小姐的容貌美艳，说与二小姐的生母长得一般无二，只是比其母更为冷艳。
　　说起二小姐的生母，也就是曾经相府的顾姨娘。名叫顾倾城，她比夫人更早嫁给相爷，曾经夫人还未嫁过来时还是相府的当家主母，只可惜皇上把长平郡主赐给了相爷做夫人，她一介商贾之女，硬是被降成了姨娘。听说顾姨娘长得确实是倾城绝色，也当得起顾倾城这个名字了，可惜我进府时顾姨娘已经去世了，没能亲眼目睹那倾城的容颜，不过我觉得定是没有二小姐好看的，因为二小姐是我见过最美的人了。
　　在二小姐及笄的那天傍晚，小姐将自己最喜爱的白玉簪送给了二小姐，还亲手将玉簪插进二小姐的青丝之中，青衣白簪，铜镜中的二小姐竟是如九天玄女般出尘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