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凤小青天》翰林泽艺

1、楔子

　　乌云蔽月，林子里的空气逐渐湿润起来。
　　冷风夹杂着水汽从刘巽的指间流过，几近麻痹的指尖感觉到一丝凉意，他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天色越来越暗了，想来会有场大雨”
　　司马涵冷声道：“也并没有很暗，只是你失血过多，所以才会眼前发黑。”
　　刘巽呲的一声笑了出来，“师哥，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怼我？”他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倒，身上十数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令他如同血人，若非两柄长剑撑住身体，此时只怕早已扑倒在地。
　　司马涵道：“还真是个话唠，死到临头都闭不上你那张烂嘴。”他边说边一步步逼近刘巽，手中长枪抵上他的胸口。
　　“没想到连师哥你都嫌弃我话多。”刘巽笑道，一条可怖的伤口从他的右眼角延伸到嘴唇，满脸的血污将原本极好看的五官糊得惨不忍睹。
　　司马涵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枪头缓缓戳进刘巽的身体，“舅舅视你如己出，你怎么下得去手？”他的嗓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当年若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现在恐怕骨头都烂光了！没想到我跟舅舅这些年费心费力竟然养了你这么头畜生！”
　　刘巽低头不语，半晌后叹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师哥若要我性命，拿去便是。”
　　司马涵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低了下来：“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只要你说出幕后之人，我便我便饶你一条贱命！”
　　一道刺眼的光柱划过天边，随着震耳的雷声，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我这般对不住你，师哥，你竟还顾念同门情谊。”刘巽叹息着，抬头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奈何雨水将遮住双眼模糊一片，只得颓然垂下头来，“师哥，莫要恨我。”他说着呕出一口血来，终于身体支撑不住向前倒去，司马涵忙收回长枪，枪头带出一股血柱，将他水蓝色的长衣下摆染出大片紫色的斑点！
　　“不要！”司马涵大喊一声，却将自己从梦中惊醒。窗外已是一片大亮，檐下挂着的雀儿叫得正欢，院子里也传来下级弟子洒扫的声音。
　　“一个梦罢了，梦罢了，”他喃喃自语道，“清醒些，他早已经消失了。”
　　卧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挤进来张白嫩嫩的小脸，“表哥，你醒了吗？”昆鹏细声细气地问道。
　　司马涵一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冲他招了招，昆鹏屁颠屁颠跑过来，趴在床边推他，道：“表哥，快起床啦，姐姐有事情找你商议。”
　　司马涵完全没有睁眼的意思：“早说过了，门派里的事情她自己决定就好，我不想过问太多。”
　　昆鹏从怀里掏出封信递给他，道：“翠屏山枕霞山庄送来一沓子银票，请我姐姐去帮忙。”
　　司马涵两根指头将信捏起来抖开，边看边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什么庄子，知道底细吗？信里说请的还不只是咱们昆家堡找寻先祖封闭的密室？呵，倒真是你姐姐的拿手买卖。”
　　昆鹏道：“姐姐也未曾与他们有甚交情，所以想让你陪她去走一趟，若这买卖能接自然是好，纵然是有什么古怪，有你陪着也无甚打紧，姐姐将钱财退换给他们便是。”
　　司马涵不再说话，昆鹏知道他心里是同意了，便又道：“姐姐已经答应带我一起去，表哥你说好不好。”
　　司马涵偏头瞅他一眼，好笑道：“你姐姐的原话想必是：‘你去问表哥，若他准许了，我便带你去。’吧？”
　　昆鹏脸一红，扭头便跑。
　　“脸皮子这么薄，还想跟我耍心眼。”司马涵笑着摇摇头，看着昆鹏从门缝里挤出去。
　　这孩子胎里不足，一直比同龄人瘦弱不少，身形就好像那人刚进昆家堡时的样子，司马涵微微怔了怔，恍惚将眼前瘦削的背影与记忆中某个小小身影重合，记忆中的小人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轻轻喊他：“师哥。”
　　司马涵颓然倒回榻上，双手捂住脸，试图将那个身影从自己脑中清除出去，然而纵使眼前一片黑暗，那个声音却始终在耳边回荡，对他说：“师哥，莫要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