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109病床》阿秀的画

3、 约会

　　时间过得很快，爷爷家附近的那个小煤场里的老杨树刚抽毛絮，转眼到了盛夏的六月。

　　中午时分太阳很足，马路上满是树影晃动，繁茂的绿叶下人来人往。

　　手绘行业夏季是旺季，每年从六月份开始一直到八月末都是他们最忙的时候，已经快半个月没见到宋哥了。

　　柳宝炫和田雪走在B市最繁华的街道上，这里都是老式的红砖楼，一部分是苏联建筑，已有百年历史。整条街历经常桑，如今已经变成了商业街，很多老字号的店铺还有大型国营的商店林立，还有如今早已经看不见的老字号电影院。

　　每次出来玩，田雪都会穿上那条米色带深色碎花的“布拉吉”俄语是连衣裙，但是当时大家都直译用谐音来称呼这种服饰。

　　柳宝炫总是一套运动服加白色系带的帆布鞋，背着他那个黑色的旧书包，这还是他初中时在学校歌唱比赛时得到的奖品。

　　每逢周日，电影院门口都会排起长龙，大家拿着白色简易纸质的电影票站在门前，田雪还在电影院门前看到了她的小学老师。

　　“孟老师！”田雪跑过去和老师打招呼，孟老师四十岁上下，身材略微发福，她转头看见田雪仔细辨认了一下：“你是……田雪？”

　　“嗯，老师好！”田雪高兴的大声说。

　　“哎呀，你长高了这么多，漂亮了。”

　　“谢谢老师。”

　　“你妈妈还好吗？”

　　“嗯，她现在在幼儿园带孩子呢，当阿姨。”

　　“这位是……？”孟老师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跟着田雪的柳宝炫。

　　当时男孩和女孩走街上都不牵手的，要是处个对象更是件大事了。

　　“他叫柳宝炫，是我……一个单位的同志。”说完田雪红着脸低下头。

　　“哦……”孟老师显然不相信是什么同志。她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柳宝炫。

　　“你妈妈知道你今天出来看电影吗？”孟老师表情很严肃的问道。

　　“知道的，我妈妈认识柳宝炫。”田雪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周围的人都好奇的看向他们。

　　“老师，电影还有一会才开始，我们去买汽水喝，您要吗？”田雪脑袋一转，想办法躲一下，一会再后面进场。

　　“田雪，你已经是大人了，参加工作了，如今家家都是独生子女，你妈妈就这么一个宝贝，什么事情都和妈妈多商量，我和她认识也好些年了。”

　　田雪的妈妈以前在学校食堂工作，和孟老师他们都认识的。

　　孟老师没听说田雪有男朋友的事情，一般处对象都是领导介绍或者家里帮忙找，这都是亲朋好友之间都会通信的事情，可以说根本没有自由恋爱的这种说法。

　　首先要家里人都同意才能相处，不是随随便便就“压马路”的。这是当时人们的普遍想法。

　　其实她和柳宝炫出来玩她家里是不知道，如今碰到熟人还是很尴尬的。

　　她转过身做了个鬼脸，一把拽住柳宝炫的手快步走进对面的小卖铺。

　　“这是你们老师啊？”柳宝炫透过乌突突的窗子看向对面的电影院门口。

　　“哎呀，是那个老孟啊，最事的啦。”田雪不耐烦的说。

　　“老板，来两瓶橘子汽水，要吸管。”花了一块钱买了两瓶汽水，这种玻璃瓶的汽水有几种口味，菠萝汽水和葡萄的，还有就是那个大白梨了，冰镇一下味道挺好喝的。

　　两个人在小卖铺里喝汽水，顺便等着对面的排着的人群挪动他们好出去站远一点。

　　他们看的电影是巴黎圣母院，片长一个多小时，随着灯光暗了下来，从他们身后头顶上方一道光束投到大荧幕上，这时候总会有淘气的伸手比划，在屏幕上做手影。

　　他们看到3/4的时候因为肚子饿了，所以提前退场。

　　“吃什么，我请客。”田雪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衣兜说。

　　“这么有钱？带了多少啊？”柳宝炫笑着看着田雪。

　　和田雪身高几乎一样高，甚至比她略矮。走在街上对面过来的情侣大部分都是身材高大的男生和小鸟依人的女孩子。

　　而此时小鸟依人的是柳宝炫。

　　“干嘛要你请啊？我才是男的好不好？”柳宝炫不满的嘟着嘴眼睛四处看周围的饭店有什么好吃的。

　　拐角处一家蛋糕房，这里卖生日蛋糕和各类点心。虽然位置偏僻，但是因为是国营而且附近就这一家，所以总是顾客络绎不绝。

　　糕点虽然样式不如现在的多，但是当时很流行一种小点心，一块圆形的小饼干上有一小戳干干硬硬的彩色奶油，这种模仿西式糕点的小饼干很受欢迎。

　　再就是大到工厂，小到幼儿园都会吃的那种动物饼干了。就是现在的“儿童乐”但是当时是散装的，味道也很浓厚。

　　“给我来半斤牛舌饼”田雪知道柳宝炫最爱吃这种小点心，特意买给他的。

　　白色软软的蛋糕上撒了白糖，咬在嘴里入口即化。

　　70年代末随着城市人口的增多，城市里便显得更加拥挤。路过老字号的眼镜店，街上人多拥挤，大大小小的牌匾林立，无轨电车长长的“辫子”在遍布城市的触电网上擦过。红色车顶黄色牌子的出租车穿梭其中。

　　时常会看见“脱了线”的电车停在路中央，悲催的司机和售票员将集电杆捅回导线上的景象。

　　热闹的大街上随处可见大小店铺和国营的餐馆。

　　这里有个“灌汤包”，一旁还有“老汤抻面”，冰淇淋店里也人很多到处是带孩子逛街的人们。

　　“吃什么好呢？”两人这次出来算是约会了，当然要吃点好的了，但是实在不知道该吃哪个。

　　“这样吧，你请我吃包子，我带你吃冰淇淋怎么样？”田雪指着对面的灌汤包说。

　　“嗯！”就这样，两人进了汤包饭馆。

　　扁扁的半透明的小包子来了五屉，他们还点了蒜酱和辣椒油。

　　咬一口包子，里面的汤汁就会溢出来，满口留香，那滋味别提多美了。沾了沾蒜酱，再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女生吃这种包子还是不如男生吃得多，因为都是纯肉包子，油很多，会腻的。田雪只吃了三个就吃不下去了。

　　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下午天空依然晴朗.。蓝天白云，热闹繁华的街道，她和自己喜欢的人坐在这里吃好吃的，这就是她最大的满足。

　　她人生第一次约会，第一次单独接触男孩子。

　　如果顺利的话，她希望早早带柳宝炫见见爸妈，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有点没有着落的感觉，她也说不清。看着对面人儿大大的眼睛，长睫毛煽动着，将一个包子整个塞进小小的嘴里。

　　看他吃的那么香，不由得也想再吃点，她夹起一个学他的样子整个塞进嘴里。

　　浓郁的汤汁流出来，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她捂住嘴巴，赶忙拿手纸擦嘴巴，逗得对面的刘宝炫哈哈大笑。

　　“你这小坏蛋，敢笑话我！”站起身，比他高出那么一截的身材，田雪轻易就制服了他，被她搂着动不了还被“咯叽”的柳宝炫喘息着求饶。

　　“雪姐，我错了，我错了行吗？”闻着他身上那好闻的奶香味，田雪贴的他更近了些，嘴擦过他的脸颊，感觉男孩脸好像整个都红了。

　　回到座位上，她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对面的柳宝炫不好意思的捂着脸，褐色的大眼睛扫了对面的田雪一眼，过了一会才放开手。

　　“吃完啦，我请你吃冰淇淋去。”田雪命令道。

　　“山楂冰淇淋两个。”田雪点了她最爱吃的。

　　“哇，你和宋哥一样哦”柳宝炫认真的看着她说。

　　“是吗？那你那个宋哥还真会吃，山楂冰淇淋比什么草莓啊菠萝啊都好吃，酸甜爽口。”

　　山楂冰淇淋，就是两个雪球上面淋上山楂罐头的汤汁，上面还混合着草莓酱。

　　用小瓷碟装着，用塑料勺吃。

　　找了桌子坐下，舀起小一勺冰淇淋，蘸上山楂汁，吃一口炎热的夏天马上变得清爽了。

　　“你吃的和宋哥一样快。”田雪的冰淇淋已经见底了，柳宝炫才吃了两口而已。

　　“是你吃的太慢了吧？”

　　田雪看他慢腾腾的吃相，这会就像个大家闺秀了，刚才吃包子那虎小子跑哪去了？

　　双手拄在桌上托着下巴，田雪眨了眨眼：“小傻瓜，你跟我说说你那宋哥呗，总听你提起他，这个人是干嘛的啊？”

　　“你才是小傻瓜。”柳宝炫不满的扬了扬手里的塑料勺子。

　　“他是学美术的。”

　　“哦？那还在上学吗？”

　　“他毕业了，现在在学校创办的工程公司上班，雕塑艺术类。”

　　“哇，雕塑啊，好厉害啊。”田雪睁大眼睛，很是崇拜。

　　“嗯，你没看到他的画呢，对了，这附近就有哦。”

　　在临街不远的一家眼镜行前面，这是一个纯手绘的给围巾厂做宣传的大型广告牌，宽大约6米，背景画的是写实的蓝天和雪山，还有松林，一个长发女孩围着围巾的半身像。人物画的非常细致精美。醒目的红色的美术字写的特别好看。

　　“我的天，这画的太好了。”田雪抬头看着热闹街道上这个醒目的广告牌。

　　“他画画的时候总是有好多人围着看，好像歌星啊。不过就是穿着工作服的明星哈哈哈。”

　　柳宝炫每次提到宋哥都感到骄傲，年轻有为，长得又那么英俊。

　　想到这里，能和这样有本事的哥哥住在一起，真的很幸运，而且宋东川没事就会教他画画。

　　两人呆呆的站在广告牌下面一会，然后去陪田雪取自行车，载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