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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齐天任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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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齐天任,是齐庄的庄主。十五岁闯荡江湖,二十岁力战武林盟主,别人眼里,从此成名。
那时武林动荡,正派魔教明争暗斗,腥风血雨。展傲翔带领群雄铲除魔教,更加巩固他盟主之位。正因如此,我才在武林大会上向他下了战书。只因我觉得,与站在顶峰的人一绝胜负,倒也不错。闯荡的五年里,想做的事情越来越少。少年长成,少了任性多了沉稳,看透一切的同时,我也变得沉默。
一战展傲翔,似乎能为无趣的生活添上几笔。
众人是怎么看我的,大概是嘲笑讥讽吧,毕竟那时我无名无辈小卒而已。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毅然站上了擂台。几百个回合刀光剑影,身上几处伤,展傲翔也好不到哪去。正想要不要使出绝招彻底击败展傲翔时,他却收了内力,负剑于胸前说:“齐兄弟技艺超群,在下佩服。但你我已伤,这样打下去也难定胜负,不如就此作罢,大家平手如何?”
我冷笑一下,收了剑。
知道我要出绝招了吗?害怕武林盟主败给无名小辈从此名声狼藉吗?
武林盟主也不过如此。
我终究没再出手,不是卖他面子,留他脸。这场比试下去定是我胜,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了,这件事也就没趣了。
说了声“告辞”,我便在众人的惊讶中离开了惊云山庄。
此事过后,无数武林人士逐渐推崇齐庄,更有很多人想投于我门下。齐庄本是商贾之家,我也没兴趣创一个什么门什么派参合到武林浑事上,任展傲翔以盟主之位呼来喝去,于是拒了众人的殷勤,辞了展傲翔的多番邀约,我从此隐居齐庄,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众人眼里,我终究还是满身铜臭的商人。
不过,那有如何,何须在意他们的想法。
接了齐府的家业,我的生活也渐渐归于平淡。离开了武林,一心打理齐庄生意,我想,余下的日子大概就这样过了。
哪知在齐林十二岁那年,怪事发生,不断有人夜探齐庄,许久没问江湖之事,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几番查探,才知与惊云山庄有关。展傲翔吗?这只老狐狸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管他使出什么手段,无疑给我的不是下马威,而是兴趣,如十四年前一般。不得不说,他善于此。
没有打草惊蛇,我派人暗中监视,就在这一年的夏天,惊云山庄传出展傲翔抱病的消息。事情看来复杂,我暂时猜不出来龙去脉,没做应变。
随即这年秋季,发生了一件更加迷离的事。齐林溺死了,又莫名其妙地复活了,在众人的震惊中。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红光四射,光亮满屋。
她在我怀里睁开双眼时,一双墨黑如玉的眸子,透出的却是阵阵寒光,道道讥讽。
我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那个只会在她娘背后怯怯地唤我爹的齐林,那个从小隐于菊阁孤僻胆小的齐林,现在却是一脸桀骜,冷眼瞧我。
然后我看她安慰她娘,神情举止反倒像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奇怪自己竟会这样想。
之后,我叫她每天到君成楼来用早膳。她答应了,举手投足间刻意收敛。明明是相同的脸,但我肯定眼前的人绝不是齐林。齐林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胆怯,而她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清明。表面上好像很怕我,但是有时却会因为一句话回顶我。说话规矩却又疏远,行为不似大家闺秀却又随兴洒脱。
我不禁想起“借尸还魂”,虽然荒诞无稽,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事很有可能发生了。
相处一个月来,除了言行举止变化外,她无异于常人。
闲暇之余,我站在君成楼上看她与丫头们玩耍。她对谁都客气,笑靥如花,下人们很喜欢她。
不多久,惊云山庄派出请帖邀我前去,我应下后便让管家告知她这件事。那晚,她似乎格外兴奋,跟丫头们尽情玩耍。我寻声去了菊阁,隐在黑暗中观察。
越来越多的仆婢徘徊在菊阁周围,看着她笑,跟着她乐,笑声响彻整个院子。月光下质朴的顽童,秋风中笑得甜美的仙子。她就像有魔力一般,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第二天,我决定带她前往。管家把她叫来时,她一脸疲态神情恍惚,可是见到齐家兄弟时还是谦逊有礼。
她不问我去哪,静静地跟着上路。
先去齐府处理亏空的案子,然后再顺道去惊云山庄,我原本这样计划。可就在初审刘张二管事时,她竟然毛遂自荐去调查这件事。
我虽然诧异,但还是答应她的要求,并把齐家兄弟派给她。猜不出她的意图,不过我却知道,她大概忍不住要摊牌了。
事情完结后,齐衡详细汇报了整个过程。她使的手段并不高明,但是却隐隐透出与众不同。用来审问刘张二管事的房间是她安排的,摆设甚是奇怪。派齐衡齐嵩调查事情,她也事先猜到刘管事会利诱齐嵩,但是明明只有一面之缘。
二人最终还是屈服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
事实上来齐府的当天,她偶然看见我接见梅镇的许县令,大概因为这点,她猜到了齐庄在官府的影响力,并且也好好利用了一番。我不禁赞赏。
后来,她毫不顾忌地表明身份。出乎我的意料,她说她来自一千年后,而我居然也相信了。我问她为什么会死,她没回答,问她为什么还魂,她也不说。她只是急躁地要求我兑现诺言对他嘉奖。
实际上,我并没有许下什么承诺,一直都是她一人独唱。察觉我的心思,她似乎很生气,觉得我似乎在戏耍她。
看着她的表情,我在心底莞尔一笑。罢了,她要什么我给什么,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就当是她给我一个乐趣、一种想要了解新鲜事物的奖赏。
谁知她竟要求我答应不杀她,并且留她在齐庄。她刚说完,我的情绪就出现了波澜。
我从没想过要杀她,她这样想而且摆低姿态几乎在求我,我突然觉得很生气。无关乎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底说不清楚的气。
后来她忙道歉,我随口问她为什么想留在齐庄。她不断细数齐庄的好,不断的说。
我又再次出现了莫名的情绪,仿佛被忽视般的极为恼火。突然感觉出现了我不能掌控的东西。
每天的早膳我观察她,我探究这个奇怪的女子,我想了解她的过往,想知道她为何会还魂于齐林身上,我想知道她很多的事,她却只是在乎她的生死对我置若罔闻,而我竟然可笑地认为这样有失公平!
乱了,一切都乱了!曾经漠视一切的我,今天竟会出现这样的情绪。一切都不在我的掌握之中,就像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将会发生一样。
我快速回答,急切地离开,好像不是她惧怕我,而是我惧怕她一般的落荒而逃。
之后我们到了苍水镇的齐家酒楼。下马车时她一脸兴奋很没形象地一跃而下。齐家兄弟和小环很吃惊地看她。突然的张狂,各中理由只有我知道。
给了她所谓的承诺,她竟高兴到放肆的地步。
后来她中规中矩直到我们到惊云山庄。
去见展傲翔时,我没叫她留下,她乖乖地一直跟着我。
见到展傲翔,知道他内伤很深。几番寒暄后,他切入正题。不知道这只老狐狸葫芦里卖什么药,我遣退了齐林“洗耳恭听”,一边想着对策。
他说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希望我念在往日情面照顾他儿子展璘尉,也照顾惊云山庄。
往日情面吗?我齐天任何时与展傲翔有情面了,我在心底嘲笑。
他甚至请求我能把齐林许配给他儿子,两家从此结秦晋之好。
无非是怕我动惊云山庄,或者希望他魂归之后我能帮他护着。两家结亲只是个幌子。我没答应,直觉得荒唐。
之后周旋,还是没看出夜探齐庄的端倪。
晚饭管家安排在偏厅,并且唤人去找展家少爷。这展家独苗回来时,轻浮桀骜,说话没分寸,一副败家子模样,无怪乎展傲翔会提那样的要求。
可是,让我吃惊的事又发生了。
齐林见到展璘尉时,一脸惊吓,然后扑进他怀里大声哭喊,口里叫着另一个男子的名字。
我从没有见过她这么激动,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呆望着展璘尉嫌恶地将她推开,齐林却还是伸出手慢慢走近他,哭噎着说她是单珑,接着便昏过去了。
我回过神忙上前抱住他,只觉得胸口一紧,脑子里一片混乱。
回到房里,把她放在床上,看见她虽闭着眼却仍然流泪不止。我觉得无措。
她有不堪回首的过往吗?她口中哭喊的男子是很重要的人吗?她为何这样悲伤?竟到了昏厥的地步。我很想知道,很想听她亲口告诉我。
大夫来诊治后说并无大碍,只是舟车劳顿又感染风寒,情绪激动才会这样。
激动?激动吗?是激动啊。
小环送大夫出去,然后去煎药,房里只剩下我。
我坐在床边静静看她,看她锁眉,看她流泪。
第二天晚上她醒了,我去看她时,她靠坐在床头一脸是泪。想问她很多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轻轻地摸她的额头探了探热,她却不好意思地道歉,说她失礼了。
我在乎的并不是这个,那是什么,我不知道。从那天惊于自己对她的情绪外,我就变了,变成以前从未有过的模样。
第二天,她吵着要出去走走,我带她去了市集。一路上她跟齐嵩互相顶撞,就像拌嘴的故友。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他们竟关系至此,我甚至还听见她唤齐衡“齐大哥”。心里翻闹,说不出什么滋味。
情况真的越来越难把握了。
逛了半晌,她说想支开我们单独逛逛。我叫他们先回去,留下来陪她。
之后我和她去了齐家在这个镇的布庄分店,她向掌柜的要了套男装,一会过后,就见到她穿着男装梳着发髻走出来。
一身青衫,童仆打扮,却是少年英俊,明媚照人。
我看了十二年的齐林,现在的感觉却是既熟悉又陌生,觉得此时寄宿的魂魄仿佛才是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
兜兜转转,我们到了风醉楼,站在门口,她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我没想到她支开我们是想到这里来。她却毫无拘束,丢下我一脸自得进了妓院。
我不耐地忍受身边两个风尘女子的骚扰。她却时不时调笑她们,自得其乐。
我在心底苦笑,千年后的女子都是这样的吗?
后来在返庄的路上,我们碰见一群黑衣人。才出惊云山庄便碰见他们,展傲翔开口闭口就是两家结亲,现在又指明要齐林,难道事情与齐林有关?
到齐庄的第二天,她没来君成楼用早膳。我以为她昨天太累了所以没来,却看见她走进客房,去看张管事的儿女。有些不是滋味,觉得一直以来的习惯竟因陌生人破了例。
习惯?我们在一起用早膳不过一个月而已啊。
不对劲了,真的不对劲,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因为一个女子变成这样,她的外表明明还是我看了十二年的齐林。
胸腔里像是顶了口气,极不舒坦。
后来我去了竹阁,看见沈琴在画竹。端详一阵,我没打扰她,坐在旁边,喝着丫头奉上的茶。
一盏茶的功夫,她便画完了,叫我帮她提字,思索片刻,我提了句诗。
她拿起画卷上下打量,然后轻笑一下甚是满意。
后来我们谈诗论文,品茗赏竹,我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准备离去时,却看见管家形色匆匆跑来,说齐林被蛇咬了。
我一惊,使出轻功,急忙飞身到菊阁。
一进门就看见齐林坐在床上,小腿上有蛇齿印。我上前提起她的腿问她怎么样。她却呲牙咧嘴笑着打趣,说咬她的那条蛇长得跟菜花似的,肯定是没毒的菜花蛇。
我忍不住吼她,叫她别胡闹,然后忙差人去唤大夫。
大夫来看了说没事,开了几副压惊的药便离开了。
我松了口气。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我不发一语。
我坐在床沿问她怎么被咬的。
她说不知道,刚踏进菊阁就窜出蛇来。
我说会吩咐下人把院子里清理一下,看看还有没有蛇。
她却笑着让我去安慰她娘,别让她再哭了。
我没再接话,帮她拢拢被子。片刻过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她为什么没来君成楼用膳。
她说我既已知道她的身份,就不用每天向我报道了。
我心想,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知道你的身份了。
轻轻笑了笑,只有自己知道的苦,我伸手摸她的头。
她一脸不乐意,大嚷着叫我别这样摸她,说这样感觉这样像摸狗。
我调笑说我从未这样摸过狗。
她瞪我一眼然后捂着被子,下了逐客令。
我摇摇头,笑着离开。临走时对她说,以后没人时不要叫我“喂”,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