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归程》一桶羊肉串

3、第三章 “第二个项

　　“第二个项目的参数错了，还有这里，整个模块的单位都有问题。”

　　李如祎局促地站在办公桌前，听比他年纪小了不少的上级一一挑出自己的错误。

　　“抱歉，我马上去改。”

　　“没关系，慢慢来。你刚开始总会不熟悉，过段时间就熟练了。”

　　放下手中错误层出的报表，难得坐镇于此的项目经理安慰道。

　　低下头称是，纵使脸皮再厚也感到了羞讪。自己一个奔四中年还和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干一样的活领一样的工资，甚至就工作成果来说完全辜负了年龄应有的水平，着实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何况这份工作还是靠着邱至给找的后门，要不凭李如祎高职的学历，就算这个分公司再不受重视也不会招收他这样的员工。

　　被年轻的同事乃至清洁人员轻视都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事实就是这样，若是像往常那样被上级好好地责备一番也好，因为每个基层员工都对此习以为常。

　　唯独面前的青年才俊，一副气定神闲宽厚包容的模样，即使麻烦再大，在指出下属问题时也从不抛弃自己良好的教养。每当面对他，李如祎都有种自惭形秽之感，如同一只阴沟耗子见到了骄阳，恨不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窜。

　　无论如何，以他现在的年纪和经历，一份稳定的工作至关重要。所以有些事情在脑子里想想就好。

　　低声下气地反复道歉，取回报表后，李如祎慢吞吞地转身，心里叫嚣着赶紧跑，又不敢表现出来。

　　“李哥。”

　　不属于上下级关系的亲昵称谓让他猛地站定，有些僵硬的回头。

　　只见名为程昊的项目经理笑容可掬。

　　“生日快乐。”

　　尴尬地点头道谢，他的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三十次有余的生日早没什么新鲜感可言，除了在下班的路上心血来潮买了一块奶油蛋糕，晚饭还是和平时一样，随便凑合凑合即可。

　　打开廉价的塑料包装，促销蛋糕表面的皱缩有些失了美观，以他目前的收入支撑不了更为昂贵的商品。还是很开心，李如祎拿出一包蜡烛，笨手笨脚地数着那些纤细小棍的数量。来来回回都是二十根，折成两半也不太好，放弃了在迷你蛋糕上插三十八根蜡烛的打算，选出一根最喜欢的天蓝色插在中央。

　　取出打火机后，李如祎趴在餐桌上，一心期待邱至的到来。

　　圆盘挂钟吧嗒吧嗒响个没完，眼看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急也不恼，虚耗时间是他近几年练就的本领，小菜一碟。

　　在即将接近午夜零点时，坐在餐桌前的依旧只有李如祎一人，终于放弃了等待，他有些失落地点燃蜡烛，看融化的蜡液滴落在奶油上，将纯白色融化出一个小圆圈。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李如祎吹熄了蜡烛。自娱自乐般用手指揩了两坨奶油涂在脸上，一边自嘲幼稚一边吃了两口，甜的过分还干燥的蛋糕坯和劣质的植物奶油在口中混合，怪不得卖得便宜。

　　邱至小时候倒是对这种老式蛋糕喜欢的不得了，到了生日的前一天就已经兴奋的睡不着觉，次日一早就要拉着爷爷去买蛋糕，趴在操作台前的玻璃上，看褐色的蛋糕坯被奶油包覆，推挤出漂亮的纹路，他那时的双眼比宝石柜台最贵的藏品都要闪亮。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长大了，阅历丰富资薪可观，或许早就看不上那些小作坊的产物。李如祎想起了邱至和大学同学庆祝二十二岁生日时的照片，被一群俊男美女包围的双层蛋糕是漂亮的暖黄色，上面摆满了新鲜欲滴的花朵。

　　见识过真正的珠玉，有谁还会想要重新拾起老旧又低廉的玻璃弹球。

　　蛋糕同理。

　　李如祎躺在床上缩成一团，身上盖着邱至拿来的毛毯，可惜上面好闻的香气已经消散无几。复员刚满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邱至回来过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一周，新枕头总是等待不来睡在右边的主人，不免有些寂寞。

　　年幼的邱至总是喜欢将自己埋在别人的怀中才能睡得安稳，用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对面的衣领，小小肉肉的一团，如柔软的小兽一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形被邱至超过，连相拥入睡的姿势都发生了转变，起初讨厌这种类似被呵护的感觉，嗅着邱至胸前清淡薄荷味缓解郁闷的李如祎，现在又想念得要命。

　　直至李如祎选择自首的前一天，只要他在，他们便一直那样入眠，从未改变。可惜自他回来后，两人总是背靠着背，相拥着入眠的时日倒真成了无法复返的过去。也许是因为两人年纪都大了不好意思，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分离彼此生分，也许是因为对方单纯的忘了也说不定，为他们找了许多条理由后，李如祎还是有些郁闷。

　　但也许此时，邱至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期盼着与他早点见面，李如祎真心实意的想。

　　他工作那么忙，一定累的要命。

　　再次见到邱至是半个月后的事。

　　那天的日期包裹了多重含义，国际愚人节，张国荣的往生日，甚至国-共两-党都是在很久以前的那天开始和平谈判。

　　凭借任劳任怨的老实性子和着从不动怒的好脾气，李如祎如今在单位混的还算不错，虽然老是出点小错，但起码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屡遭白眼。那天一早开始他就接收了不少善意恶意的玩笑，底商餐厅到天台来回跑了四五遍，无论大学刚毕业的还是年过花甲的，谁开的玩笑都照单全收，大众好感度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长。

　　最后整蛊的项目是在办公室遭到反锁，被扮成贞子的同事吓唬，慷慨放行时已临近八点，谢绝了一起吃饭的邀约，李如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搅和年轻人的聚会为好。

　　等回到家时，已是‘遍体鳞伤’的状态。

　　一进门就看到邱至对窗而立的背影。

　　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李如祎快步走到他的身后，环抱住令自己分外想念的后背。

　　“邱至。”温暖的热源使他的声音温柔缱绻，忍不住用脸颊摩擦着。

　　明显感到对方背部肌肉的鼓动，又是好久才触碰到了他。无声站了很久，突然掀起来一股没由来的心酸，李如祎有些委屈的问：“你怎么老是不会家？你不喜欢我了？还是讨厌我了？还是……你在外面有别人了？”

　　面前的人登时僵硬了，看来邱至也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他连忙说补充着，“开玩笑的，愚人节快乐。”

　　长时间的沉默后，邱至接下来的动作却超乎了想象。

　　曾经总是拥着他的修长手臂掰开了他的拥抱，邱至转过身，长度令人羡慕的双腿面对着他折弯。

　　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无论是凌乱的胡茬还是眼下浓重的黑眼圈，都让李如祎心疼不已。

　　“求求你，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