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归程》一桶羊肉串

10、第十章 脚下是万丈

　　脚下是万丈的百分之零点几，水质清澈间底部的岩石隐隐浮现，也许下一秒，那些就是把他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尖锐。李如祎的嘴唇失了血色，却没由来的想要傻笑。

　　防护人员看他脸色不对，用中文问：“你没关系吗？如果现在后悔了的话可以不跳。”

　　李如祎望向他，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们领导发话了，让没毛病的都得跳一次。可以吗？”

　　对方笑了，常年被太阳炙烤的黝黑皮肤将两排牙齿衬得雪白。“我是安全顾问我说了算，办法总能有，就是不能退钱。”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站在地面上，一个个心不在焉的，等着听完最后一声惨叫后赶去最终的临别party。经过了长时间的安静，最后只是等来了原封不动的李如祎，和指着他腰间的伤疤说不能跳跳了会裂开大出血的安全顾问。

　　听罢一行人扭头就走，浩浩荡荡挤上大巴，在他们心中，等会自助席飘着柠檬香皂味的青咖喱占了更多的比重。

　　李如祎上了车就缩在角落里，故意把个人物品在旁边的座位上堆出小尖，低着个头困得哈欠连天。

　　经过了狂风白雾，暴晒灼热，虽说是旅行，其辛苦程度不亚于取了半次西经。即使是再高端的防晒霜也没能让同行的小姑娘们白净如初，更别说大大咧咧极少做防护措施的男性们了，晒黑的晒红的晒棕的应有尽有，和李如祎同宿的小吴直接晒的褪了皮，傻乎乎的自称为小龙人，并且为了证实还一直抠着肩膀上的‘鳞片’给人看。

　　窗外的夕阳像是一块灯下琉璃，光芒渐敛间，纯白橘色叠着群青。随海鸥长鸣，不知在哪里传来了陌生的乐曲，婉转沙哑间竟带了一些离别的意味，车里的员工三三两两分散而坐，刚刚还说着闹着，突然默契般的安静下来。

　　回程的路上，他们合唱了半个多小时的让我们荡起双桨。

　　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难以估量，明明早上还是干净温暖的家庭餐馆，怎么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夜店？李如祎站在原地，手捧一杯冰镇的热带果汁，除了餐桌附近有点光亮，其他地方黑乎乎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不知从什么开始，他就无法适应悬着彩色镭射灯光的逼仄黑暗，四周气味混杂不堪，随着效果拔群的扩音设施，一波一波无间断地充斥到身前。

　　实打实的令人厌烦。

　　随便吃了点东西，大口灌下一杯冰水，反正也没人注意，他悄悄地回了酒店。明天上午就要赶去机场，不如趁现在好好的睡一觉，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早起看个日出。

　　趁着没人的功夫，李如祎在恶趣味十足的透明浴室里好好的清理了自己。经过热水的多次冲刷，连毛孔都舒展开来，从浴室里出来接触到外界空气的一瞬间，前几日堆积的疲劳趁机席卷而上，压得他垮了一半的肩膀。

　　这几天的运动量可比平时大得多，他直挺挺的倒在床上，湿漉漉的头发也懒得擦，干脆裹着被子，在小腿肚一抽一抽的酸胀中沉睡，

　　这次睡眠的质量相当高，除了小吴回来时清醒了两秒，李如祎难得无梦地睡到第二天清早。

　　等缓过神时天还没亮，没时间把造型奇异的头发梳理整齐，他裹着毯子去了沙滩上。

　　此刻的沙子比天亮时被娇阳炙烤过的温柔多了，偶尔跑进凉鞋里，也不会烫的让人反射性跳起。李如祎左右踱步，找了块角度最合适的礁石充当座椅。

　　刚刚坐下，就被人拍了肩膀。

　　老子找了好半天，打死也不给让。这是李如祎回头前全部的想法。

　　他奶奶的，就不能让人安静待会？这是李如祎回头后全部的想法。

　　“早啊，看日出？”

　　程昊仪表收拾的清爽干净，一身休闲衣物搭配的妥当，比头发乱成鸟窝身着皱巴巴睡衣疑似眼屎都没擦的李如祎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如祎一副不想搭话的样子，点点头。

　　对方微笑着，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李如祎道了一声谢谢，不太好意思立刻把人轰走。

　　天与海的交界之际晕染出了微光，淡淡的橙黄色里，李如祎啃着他番茄味占了主导的早餐。

　　海浪冲刷的声音凛冽又包容，吹拂间，他闭着双眼去接受此刻溶于清风中的静谧。

　　“对你来说，现在是什么感觉？”

　　就不能安安静静向前看吗？他真的只想好好的矫情一把，怎么连点小要求都这么困难呢。李如祎突然泄气躬起了身体，不情愿的想了两秒，回答道：“新生。”

　　“新生？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这颗恒星是这个星系的中心，它的年龄比咱们存在的星球都还要高，再怎么随着地球自转升起而降下，除了景色不同，无论何时何地，太阳依旧还是那一成不变的内核。你说对吗？”

　　“它一成不变，却改变了我所生存的万物格局。再者说，随着时间流逝，它的内部为了发光发热到底产生了多少次不知名的原子反应，我又要怎么去肯定，昨天升起的太阳和今天相同呢？”连上学时印象最深的朴素唯物主义哲学都模模糊糊地被搬了出来，对方眼里是太阳升起前海平线上尖锐的高光，虹膜的组织都被照出了一些轮廓，李如祎看着他，心说：我就不问你会怎么想。

　　识趣地抬高嘴角，程昊没有移开他的双眼，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在我看来，是希望。”

　　李如祎也接着与他对视，心想我就不问为什么。

　　微风吹拂过鬓角，两人相顾无言，直至金色的光芒在余光中炸裂开。

　　先认输的是程昊，他叉腰低头，笑着说，“算了算了，太阳都出来了，也不知道现在许愿还来不来得及。”

　　听罢李如祎扭头看向海面，太阳刚刚蹦出了四分之一不到，与其亮瞎眼的光芒乍现不同，主体的颜色是暗暗的橙红，镀上了亮白色的海波排浮前行，他默默地看着那些被赐予的图案，直至一切变幻流逝。

　　他盯得出了神，尽管右手被对方包覆握紧，此刻也忘了将其收回的打算。

　　“其实，来之前，我就打定了一个主意。”

　　“有一个人，我一直想要引起他的注意，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对他说。”

　　“明明最先被吸引的是我，但我本质其实很胆怯，即使再怎么靠近，在对方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时，根本不敢向他表明心迹。”

　　“我总是默默地陪在他的左右，妄想着对方能发现我的暗示，然后告诉我、询问我。只是可惜，那些发出讯息像石沉大海一样，都让我觉得灰心了。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直到现在。”

　　“……”

　　“时间剩下的不多了。可我一直没想放弃，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就差一点点，太阳就要完整地脱离海平面，天空低处的颜色渐渐变成了包围着金黄的浅蓝，李如祎凝望着那片光亮，却还是被生疼的手分散了注意。

　　“李哥，其实我——”

　　“你就不能直接跟你女朋友讲去吗？”李如祎回过头去，表情稀松平常，却又极其真挚。他的身后是一轮巨大的初升太阳。

　　程昊酝酿了一半的感情卡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