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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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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顾燕帧离校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街道上每天都有学生声势浩大的游行喊着反对二十一条和打倒顾宗堂的口号,谢襄看着旁边的床铺,顾燕帧走的着急,那些属于他的东西竟都没带走。
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房门被踹开了,一群学生涌了进来,为首的应该就是这群学生的领袖了,他义愤填膺的说道:“同学们,这就是那小汉奸的床,咱们给他掀了。”
小汉奸?谢襄听到他们这么称呼她的朋友,还将顾燕帧的东西全都扔在地上,谢襄冲上去怒道:“你们干什么!凭什么动别人东西!放下!”
学生领袖一把推开了谢襄:“走开!这和你没关系!”
谢襄想去阻止他们,却被他们拦在了外面。
众人捧着顾燕帧的东西扔在了训练场上,学生领袖大声喊道:“同学们,老汉奸和小汉奸已经跑了,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愤怒,要让他们知道出卖国家是没有好下场的!就把这些东西烧了!”
“烧!烧!烧!”众人大声喊着。
学生领袖拎着桶将汽油不停的淋在顾燕帧的东西上面,谢襄拨开人群冲了进去:“住手!”
学生领袖充耳不闻,继续浇着汽油,谢襄急忙扑了上去将东西护在身下,汽油不慎倒在了她的身上。
“你让开!信不信我们把你也烧了!”
“你来啊!”
谢襄怒视着这群鼠目寸光的学生,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悲哀,他们这样幼稚冲动的行为多么的可笑,仿佛烧了这堆东西二十一条就会消失国家就会变强,这时候了他们不将枪口对准外敌,只会一味的讨伐自己国人,若这世上全是这样无知的人,迟早亡国。
学生领袖自诩正义,坚定着自己所认为的真理,目光阴沉的说道:“那就别怪我了。”
他举起手点燃了打火机,周围的人学生们的激情也被点燃了,纷纷喊着:“烧!烧!烧!”
学生领袖的手蠢蠢欲动,纪瑾急忙从楼里冲出来朝他扑了过去抢夺他手中的打火机,怎料抢夺过程中一个没拿稳,打火机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落到谢襄身上,谢襄闭上了眼睛,她整个人都是颤抖的,但是她坚守心中的信念,没有挪动一步。
“良辰!!”
曲曼婷眼疾手快的用包打飞了打火机,站在谢襄身前护着她,曲曼婷克制的怒火,用目光冷冷的扫着这群学生:“你们疯了吗!你们这样对待自己的同胞,和那些日本人有什么区别!你们对得起你们身上的军服吗!”
刚才那一幕在场的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都还是学生,没有人能狠得下心,此时被曲曼婷这一骂,大家都羞愧难当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不就是要找我吗?”
顾燕帧走进了人群,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也充满了怒火,他关心的看了看谢襄,见她没事,长舒了一口气。
学生领袖见顾燕帧回来了,骂道:“你还敢回来啊!兄弟们上!”
几个学生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被顾燕帧不留情面的打倒在地,他们躺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其他人都忌惮的往后退了几步,人渐渐散去,学生领袖见人都走光了,只好也走了。
谢襄几人将顾燕帧的东西抱回了宿舍后纪瑾便离开了,顾燕帧摸着额头,满脸凝重的看着床上这堆东西。
曲曼婷打来了热水,拉着谢襄给她擦试着脸上的汽油。
谢襄问道:“曼婷你怎么来了?还有顾燕帧你不是走了吗?”
“这几天街上都是游行,我早上看报纸上说签订了二十一条,怕你俩出事,就急着赶过来了,你怎么能这么不顾及自己的安危?!”曲曼婷语气中虽然带着责怪,但是脸上却满是心疼。
顾燕帧怒道:“你怎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的问我们这样!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被那群白痴烧死了,谢襄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水吗!”顾燕帧无比的后怕,此刻万分庆幸自己从车站逃了出来。
谢襄笑道:“我只知道我的朋友不能被别人欺负。”
顾燕帧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谢襄抱入了怀中,怔怔的说道:“我本来已经要走了,我本来已经决定把你让给她了,现在我反悔了,谢襄这是你自找的,你听好了,我爱你,谁也阻止不了我,我父亲不行,沈君山不行,曲曼婷不行,你也不行,我爱你。”
谢襄被顾燕帧这行为吓得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使劲挣开了他的怀抱,慌乱的扭头看了一眼曲曼婷,见她沉着一张脸怒瞪顾燕帧,谢襄连忙往旁边走了几步靠近曲曼婷,牵住了她的手。
“你别开玩笑了,我喜欢的是曼婷。”
已经下定了决心的顾燕帧看着面前二人说道:“曲曼婷我会跟你公平竞争,你俩又结不了婚,我永远都有机会,谢襄我迟早会让你爱上我的。”
曲曼婷死死的盯着顾燕帧:“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顾燕帧扬着下巴挑衅道:“我和谢襄在一个学校里朝夕相处,近水楼台懂吗?之前我没着急出手,才让你暂时捷足先登,接下来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我相信襄襄对我的感情有多坚定。”
“她还小,感情这东西很容易变得,你就等着瞧吧。”
谢襄急忙表明立场:“曼婷,你相信我,我对你是不会变的。”
“我相信你。”曲曼婷其实心里也有点发虚,谢襄确实还小,更何况顾燕帧还和她住一个屋,他会不会到时候恼羞成怒来硬的,或许她应该去找郭书亭求他给谢襄换个单人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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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谢襄从床上醒来,却见一旁的床铺居然是空的,向来爱睡懒觉的顾燕帧竟然破天荒的早起了。谢襄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却见一旁放着一只杯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亲爱的襄襄早上好,暖壶里有热水,不要用凉水哦,会肚子痛的,爱你的燕帧。'
看完纸条,谢襄被恶心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直接将纸条扔进了垃圾桶。她来到洗手间,准备刷牙时,看到自己的牙刷上已经被挤好牙膏,底下有一张纸条。
'牙膏已经帮你挤好了,才分开一会儿就想你了,想念你的燕帧。'
谢襄满是无语,她越来越肯定顾燕帧这人脑子不正常。
谢襄准备穿鞋,上面又放了一张纸条。
'皮鞋已经打好油了,我是不是很棒?是不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人选?期待着得到你的肯定的燕帧!'
谢襄被恶心的实在忍不了了,愤怒的撕碎了手中的纸条。
谢襄刚走进食堂,顾燕帧坐在那边挥手边大声喊道:“良辰良辰,这边这边,快点,我给你打了饭,快来。”
黄松奇怪道:“顾燕帧你不是说你饿了才点两份吗。”
“你以为我是你啊?”顾燕帧继续对谢襄喊道:“良辰快过来啊。”
“不用了,我自己去打饭。”
“既然他给你打了,你就过来吧。”
纪瑾和朱彦霖也在那笑眯眯的喊着。
谢襄只好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坐下后顾燕帧将筷子和吃的都放到了她面前:“筷子都给你洗好了,快吃吧。”
谢襄只能无视顾燕帧炙热的目光吃了起来,她拿起一个鸡蛋刚想剥就被顾燕帧夺了过去。
“这么粗重的活怎么能让你来做,我来剥,我最喜欢剥鸡蛋了。”
看到周围几道惊讶的目光,谢襄很是头疼,朱彦霖拿起自己的鸡蛋说道:“顾燕帧那你也帮我剥了吧。”
顾燕帧将他的鸡蛋没好气的扔回了盘子里,朱彦霖解释道:“良辰燕帧,你俩的事情纪瑾已经跟我说过了,昨天我不在学校,要是在的话肯定帮忙的,你们不会生我的气吧?要不我帮良辰剥鸡蛋?”
顾燕帧看都不看他一眼说道:“好啊,你把这鸡蛋壳吃了吧。”
朱彦霖嫌弃的嘁了一声,顾燕帧将剥好的鸡蛋双手递到谢襄面前,语气温柔的说道:“好了,来,吃一点。”
“我突然不想吃了…”
“这怎么行,早餐最重要,乖,吃一个,啊…”
谢襄已经感受到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俩身上了,她连忙夺过鸡蛋一口吞下,结果被噎到了。
“来,喝点水。”顾燕帧递过去水后,不停的抚着她的背,“傻瓜,慢点喝,像个孩子一样。”
受到惊吓的谢襄一口水喷了出来,全喷到了对面纪瑾的身上。
朱彦霖目瞪口呆:“这…这什么情况…”
谢襄无比煎熬,终于等到了上课,本以为上课了顾燕帧能消停点,却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他的厚脸皮,顾燕帧居然对着她飞吻,最后被郭教官赶出了教室罚站。
然而被罚站的顾燕帧还是不消停,趴在门框上继续对她飞吻,气的谢襄拿书朝他扔了过去,结果她也被赶出来罚站了。
教室外,顾燕帧手臂环住谢襄,紧贴着她在她耳边不停的襄襄襄襄的叫着,谢襄强忍着怒气,黑着脸问道:“闹够了没,松开。”
顾燕帧理直气壮道:“是你逼我这么做的,谁让你不管我怎么对你好都没有反应,那我只能这样了。”
一想到同学们的异样眼神,谢襄就来气:“你怎么能这么离谱?”
“离谱吗?我跟我喜欢的女人表达爱意而已。”
此话一出,吓得谢襄连忙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人,顾燕帧的声音也不大,应该没人听见,谢襄怒道:“你够了,你是不是疯了!我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不想引人注目!”
顾燕帧毫不在意的说:“怕什么,大不了被开除呗。”
谢襄板着脸,冷笑一声:“别人的理想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重要吗?”
顾燕帧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局促道:“我开玩笑的……”
谢襄严肃道:“顾燕帧,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那么讨厌你吗,因为你总是把别人所看重的东西当成玩笑,请你别再做这些离谱的事了,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我的心里只有曼婷,我只想好好度过这一年,在毕业的时候把我哥的名字留在毕业名单上。但是如果你想让我被学校开除,就尽管继续这么做吧。”
“你……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你喊吧,喊的再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到,正好让我卷铺盖走人。”
顾燕帧冷着脸背过了身不再骚扰谢襄,二人沉默着站到了下课。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燕帧的纠缠并没有就此罢休,只不过比之前收敛了一些,现在学校里到处传着他二人的风言风语,谢襄无比头疼,听纪瑾说是李文忠带头传的,纪瑾与朱彦霖本来商量着想为谢良辰出头去教训一下李文忠,却没想到顾燕帧早已下手,把李文忠揍的浑身是伤,令他消停了好几天。
谢襄忐忑的站在档案室里,面前的郭书亭满脸严肃的样子令她有些害怕,不知道他突然把自己叫过来是有什么事,难道是因为这几天顾燕帧的所作所为?
郭书亭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扔在了谢襄面前,她打开一看大吃一惊,里面是她所有的资料,她暴露了。
郭书亭淡淡的说道:“你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这封信是我在吕教官桌上看到的,如果被他看到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谢襄沉默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郭书亭继续说道:“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这次我能帮你,下次你就不见得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了。”郭书亭早上去找吕中忻的时候,看到李文忠鬼鬼祟祟的从办公室里出来,他进去后就看到了桌上的这封信,他本以为是李文忠放的,调查后发现不是李文忠,而是外面寄过来的,看来是有人要除掉谢襄。
“教官…你会开除我吗?”
“开除你是吕教官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你会帮我吗?”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帮我保守秘密,让我留下来。”
“我现在就已经是在帮你了,但是你已经暴露了,这样的信有一封就会有第二封,烈火军校不是一个寻常的地方,既然你现在还可以全身而退,我希望你还是尽快走吧,曼婷知道你的事吗?”
“知道”,谢襄见他从头到尾都表现的丝毫不惊讶,问道:“郭教官,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郭书亭看了一眼谢襄,低头喝起了酒,见面前的人死死盯着他,他叹了口气道:“你好好回去想想吧,别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令她伤心了,还有小心李文忠,这件事虽然不是他做的,但是他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郭教官。”谢襄转身离开了。
郭书亭喝了口酒深深的望着桌上裴念青的相片。
回宿舍的路上谢襄遇上了沈君山,对方看到她后神情有些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谢襄问道:“君山你有什么事吗?”
“你和顾燕帧………你们俩…”
“我俩什么事都没有,都是瞎传的!”
沈君山似乎松了口气,又问道:“良辰你是不是有个在女校读书的妹妹?”
“是…是啊…”
沈君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笑道:“快回去休息吧。”
“好,你也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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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公馆内曲怀书沉着脸听着身旁的沈父说着客套话。
今日沈听白与沈父是来退婚的,在场的所有人都板着脸,只有一旁的曲曼婷脸上带着喜色。昨日沈听白来问了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谢良辰,得到了她的肯定后,沈听白沉默了许久,最终说出了要退婚的决定。这让曲曼婷很是惊讶,本来以为沈听白会坚决不退婚,她都想好了以后要带着谢襄跑路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爽快。
“你我也是多年的朋友了,我敬重你的人品和学识,也认可府上的家教,曼婷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我和我夫人都打心眼儿里喜欢她,可如今不是旧时候算一算八字看一看门第就盖头一蒙盲婚哑嫁了,说到底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现在他俩不乐意,就算我们四个老家伙再喜欢也做不了主。”沈父本就反对儿子娶曲家的女儿,虽然他也只是记仇以前曲怀书的冷漠,对曲曼婷这孩子的印象倒也不错,当初拗不过儿子,只能上门提亲,现在儿子提出退婚,他求之不得。
沈听白是强忍着悲伤过来退婚的,坚持了这么多年,曲曼婷也喜欢不上他,现在她有真正喜欢的人了,他也该放手了,沈听白见气氛凝重,看了眼站着的曲曼婷,出声道:“伯父伯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事,之前是我太鲁莽,没有考虑清楚就贸然上门提亲,造成这个局面令长辈们难堪,作为赔罪,除了婚礼,之前我们所商议的一切全部作数,我年轻冒失,以后在生意场上还需要像伯父这样的长辈时刻提点着。”
这一番话说的曲曼婷都忍不住偷偷对他举了个大拇指。
“我们曲家虽然不比当年,但也不是叫花子,不需要别人施舍,今天话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就这么着吧,何妈,送客。”
曲父站起了身,很明显是赶他们走,沈家父子也不好意思再逗留,转身离去了。
沈家父子离开后,曲父怒道:“我们曲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别人上门退婚,你叫我们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曲曼婷嘀咕道:“退个婚怎么就不能见人了。”
“你还有理了?!要不是你平日里不检点跟那个姓谢的小子在外面胡搞乱搞,人家会上门退婚吗!我们曲家什么身份?上至同治光绪年间,你太爷爷你爷爷都官至内阁学士在翰林院做差事,我们书香门第几代显赫出了你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这老祖宗在天之灵都闭不上眼!”
“我让人退个婚,老祖宗就比不上眼了?老祖宗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之前败家败到卖房卖地卖女儿,是不是得从坟头蹦出来?”
曲母连忙出声阻止:“曼婷别说了,你想把你爸气死啊?”
“我没有她这个闺女!我也不是他爹!”
曲母:“行了,都少说两句,曼婷回你房间,从今天起没我允许不准出门,好好在家反省。”
曲曼婷生气的上了楼,曲母知道这事传出去败坏门风,但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叹了口气安抚曲父:“好了,你别生气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曼婷的脾气吗,强扭的瓜不甜,我见过那个谢良辰,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挺有礼貌,听曼婷说救过她好多次,到时候查查他的背景,若是还可以,就随她去吧。”
“她现在这样都是被你宠坏了!”
“曼婷能过得幸福是对我妹妹在天之灵的最好告慰了。”一提到妹妹,曲母一阵悲寂,忍不住落着泪。
“唉!她这脾气就是随了你妹!”曲父沉沉的叹了口气,“我这是为了钱吗?我曲怀书再落魄也不至于卖女儿,当初定下这门亲事我也是为她好,那沈家小子这么多年来对曼婷的好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曼婷嫁给他我最放心,她真是不懂我的苦心啊!”
“你成天板着张脸,和她不出两句就吵起架,她怎么和你亲近。”
“如果她能像曼殊那样听话,我至于每天这样动怒吗?”
“好了,别气了,该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