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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这家伙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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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这么一走,我才相信他真的是在这里工作的,不然总觉得他成天就吃喝玩乐了。”盛苏苏向着赵维扬远去的背景,对肖遥说。
“每个人向你展示的都只有他整个人生的某一侧面,我想你恰好只看到他玩世不恭的那一面罢了。”肖遥回答。
“那你有多少面没有让我看到呢?”盛苏苏很想问肖遥,但是没胆子,所以只是暗暗想想而已。
“你和赵维扬小时候就认识?”肖遥问他。
“是啊,我妈妈和他妈妈是一个学校的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学,常年搭档。所以我和他也从小一起玩,小学中学都是一起上的。后来大学选学校专业,他说不知道自己喜欢,所以我填什么志愿,他就填什么,我们两个就一起考到了N大学西班牙语了。”盛苏苏看一眼肖遥,见他在听,继续说道:“他比我小几个月,小时候个子又小,总是跟在我后面,我经常觉得他烦。谁知道这家伙进了大学之后完全变了样子,大一一年长高了好多,又特别会玩,你知道啊,在我们外院那种男女比例失调的地方,他很受欢迎的,一下子变成干什么都是他带着我了。我当时的心理落差真是很大啊。大学毕业之后,他又是因为性别优势,进了中央媒体,过了段时间就被派驻阿根廷了,每天在朋友圈发些吃喝玩乐的照片,我们同学都说国家用人眼光有严重问题,简直就是发工资给他长期海外度假啊。” 说完了,她又偷偷瞄肖遥,见他没有不耐烦,这才放心。
“青梅竹马长大的感情是不一样,能看得出来你们两个特别要好。”肖遥听完评论,语速很慢,若有所思。
“我跟他不是青梅竹马。”盛苏苏立刻反驳,“我跟他出了大一的时候约会过一次发现不行之后,一点暧昧都没有,你也听他说了,他交过的女朋友遍布南美,那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屑跟他为伍。”
肖遥笑:“是我用词不当。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很好,互相了解互相信任。虽然平时互损,但是有事发生的时候还是会照应对方。”
“你是在说我和赵维扬吗?还是想到了其他什么人?”盛苏苏疑惑,肖遥却没有回答。
公园里最靠近瀑布的观景台位于瀑布间的圣马丁岛上,这一天水位太高,观景台不巧地关闭了。盛苏苏自我安慰道:“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我们已经在高处看过整个瀑布的庐山真面目了,不能强求太多。”
肖遥闻言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通透。”
或许是自己被伊瓜苏瀑布超现实的景观迷惑,或者是因为肖遥不在工作状态特别放松,盛苏苏觉得这天的肖遥没有了从前的距离感,特别容易相处。她说话也大胆起来:“师兄,不要倚老卖老了,你比我也没大几岁吧?”
“我比你高四级,大五岁。据说三岁一个代沟,我们差了快两代人了。”肖遥笑。
“你太夸张了。”盛苏苏在心里算了一下肖遥的年纪,默默记下。
肖遥看着地图上的高低两条步道,问:“高的可以经过著名的魔鬼咽喉,俯瞰瀑布,低的是从瀑布下穿行而过的。你想走哪一条?”
“两条都走行不行?”盛苏苏贪心。
“也可以,不过我们的时间不多,那样的话就得走得快一点。你体力行不行?”
“哦,那与其匆忙赶路,不如慢慢地一路看风景。”盛苏苏看着肖遥,“走高的那条好不好?”
肖遥眼里现出犹豫之色,不过只是一闪而过,他点点头:“嗯,我们也没有防水外套,走高的步道比较适合。”
时间是三月末,南半球的夏末,天气仍然酷热。瀑布边上比其他地方凉快一点,但湿度很高,盛苏苏一身短衣短袖,但还是觉得闷热难当。肖遥递给她一块手帕:“擦擦汗。”
盛苏苏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师兄,你居然随身带手帕?”这是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不用纸巾用手帕的?
肖遥见怪不怪:“用手帕环保啊。”
“你觉悟这么高,我真是太佩服你了,师兄。”盛苏苏一口一个师兄,敬佩之情快要漫溢出胸腔。
“开玩笑的。其实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纸巾。习惯了手帕,就一直用着。不过手帕环保是真的。”见盛苏苏仍然拿着手帕出神,肖遥又说:“这块没用过,干净的,别嫌弃。”
盛苏苏闻言醒过神来,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在研究边角上有没有绣着名字什么的。”
肖遥笑:“我哪有那么讲究,都跟你说了,小时候家里穷才会有用手帕的习惯。”
“你家在哪里啊?父母做什么的?”盛苏苏见肖遥连说了两遍小时候家境欠佳,但是云淡风轻的,想来他应该不在意自己发问。
肖遥并没有回答,而是停住了脚步。盛苏苏以为是自己多嘴发问冒犯了他,可是随着肖遥侧脸看去的方向,她也停了下来。
双道彩虹,两座完完整整的七彩桥一样,横跨在魔鬼咽喉上方,里面一道外红内紫,明亮清晰,外面一道稍显暗淡,色彩排列刚好相反。绚丽的颜色映衬着飞溅的瀑布,动人之极。“原来真的有双道彩虹这样的景色啊。”盛苏苏感叹。
“是,我也第一次亲眼看到。”肖遥显然也被震撼了。
“我有个朋友以前跟我科普过,说里面那层叫做虹......”
“外面一层叫做霓。”肖遥接过话头。
两人相视,目光里都有小小讶异,之后便都是一笑,不再说话,静静观景。
仿佛过了很久,盛苏苏问:“师兄,你相信看到双道彩虹会有好运吗?”
“不信。不过你如果相信,就赶紧许个愿。”
“我也不信。不过就是阳光在水滴中多反射了一次,彩色光波多了一道而已。本来光线就在折射反射中多损失了一点了,怎么能承受得了我的心愿呢?”盛苏苏答。
“光从外表来说,真看不出你这么理性。”肖遥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欣赏。
“那我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的?”盛苏苏抓住机会追问。
“嗯,”肖遥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差不多就是会伤春悲秋,相信星座那种吧。”
“所以以貌取人是很不对的。”盛苏苏非常得意,转念又问:“师兄,如果真的能许愿,你会许什么愿呢?”
肖遥沉默不语,盛苏苏自觉问题越界,于是赶紧打岔:“如果真能许愿,我就要七色花,这样彩虹消失的时候,许愿的机会还在,哈哈哈哈。”
肖遥也笑:“小姑娘不能太贪心。”
一路上看到不少蝴蝶,而且品种各异。盛苏苏起初只是惊艳于蝴蝶们的美貌,肖遥可能见她喜欢,便开始向她沿路解说,从蝴蝶一生的变态过程讲到各种蝴蝶的食物习性,再到蛾子与蝴蝶的几大区别。
盛苏苏听得认真,忍不住发问:“师兄,你大学学天文的,现在做国贸,怎么会知道这么些关于蝴蝶的知识?”
“哦,就是有本睡前读物正好看到。我是不是太卖弄了?惭愧惭愧。”肖遥刚才几乎有点眉飞色舞,此时脸上又渐渐紧绷起来。
盛苏苏望着他笑:“没有,我喜欢听你讲。你这样让我想到以前大学时候bbs上认识的一个网友,他也是知道很多动植物的奇闻逸事,经常讲给我听。”
“哦?”肖遥扬了扬眉毛,正要说话,盛苏苏却看见身旁树枝上两只凤尾蝶一上一下连体婴一般,连人经过也不分开,双双飞到旁边枝桠上去了。她好奇地问肖遥:“那两只蝴蝶怎么回事?”
有问必答的肖遥这次却没有说话,盛苏苏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继续追问。
肖遥只好看着两只痴缠的蝴蝶告诉盛苏苏:“这是红斑凤蝶,雌性红斑凤蝶一生只□□一次,最长可以持续二十四个小时,被打扰的时候也不能中断,雄性会收起翅膀让雌性蝴蝶带着他转移。”
盛苏苏听得有趣,顾不上害羞,问道:“之后呢?”
“之后就继续,□□完成之后,工作就都是雌蝴蝶的了,她们就会寻找适宜的地方产卵,一般一只蝴蝶产卵一百个左右。”
“雄蝴蝶呢?”
“他们会休息一下,然后寻找下一个适合的□□对象。”
“太不公平了。”
“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肖遥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脸上露出笑意,“那只是蝴蝶,不是人类。”
“笑什么笑?女性含辛茹苦生儿育女,男性贡献了精子之后就觉得万事大吉。我们人类不是好多也这样吗?你十有八九也这么想吧?”盛苏苏把不满转移到人类男性身上。
“我不知道别人,但是我真没这么想过。”肖遥大概是觉得冤枉,忍不住辩解。
“说了可不算,要看你到时候怎么做了。”盛苏苏话出了口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一下子满脸通红。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又瞟一眼肖遥,对方却已经一脸若无其事。盛苏苏不知道是该恨自己不够淡定,还是该怪瀑布太过美丽,让她如此放飞自己。
又走了一阵子,瀑布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两个人尽管近在咫尺,交谈的时候也需要大声说话才能互相听见。一路上行时,坡不算陡,步道的阶梯也维护得很好,盛苏苏先前还担心自己长期不锻炼会体力不支,现在算是放下心来。她几乎是一路蹦蹦跳跳,沿着步道很快走到顶端,一边是伊瓜苏河,虽然水流湍急,但相对平缓;而另一侧就是大道瀑布,汹涌而下,飞泻千里,如同千军万马经过,震耳欲聋。流水在悬崖上撞击,腾起大团水雾,在峡谷间弥散开来,盛苏苏一时间恍若置身于非人间。她完全被大瀑布的气势震住了,靠着栏杆,探身向外,摆了个pose,对着肖遥喊:“师兄,给我拍张照吧。”
肖遥没有回答,盛苏苏这才注意到他脸色发白,整个人僵在那里。她一下子慌了,跑到肖遥身边:“你怎么啦?”
见肖遥仍然没有回答,盛苏苏情急之下握住他的手:“你说话,别吓我。”
盛苏苏感觉到肖遥紧紧地攥住她的手,喘息急促,但他显然在努力深呼吸,几秒钟之后吐出几个字:“我恐高。”
盛苏苏来不及多想,另一只手也扶上肖遥的胳膊:“拉着我的手,看前面,我们慢慢走过去。”
肖遥深吸了口气,试探着迈了一步,踩实,又是一步……盛苏苏随着他一点一点往前走,紧张得几乎不能呼吸。上来的时候轻轻松松,好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此时下坡却道阻且长,用尽浑身气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下到平地,看着肖遥逐渐步履如常,盛苏苏长舒了一口气,扶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从他背包里拿出瓶水,拧开递了过去。
肖遥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完整瓶水,把瓶盖拧上,紧握着瓶子,半天没有说话。
盛苏苏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甲和关节,一时间莫名地心疼,正要开口安慰,听得肖遥清了清嗓子,然后说:“对不起,败了你的游兴,连照片都没拍成。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没事了。”
恐高?电梯,飞机,高层建筑,他们不都一起经历过吗?怎么会突然恐高?盛苏苏心里有无数的问号。然而,她看到肖遥那双一向镇定自若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茫然无助,她一下子什么也不想问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恐惧,像我就怕猫怕狗怕一切小动物。刚才遇上的蝴蝶虽然美丽,但都会让我紧张。”盛苏苏在肖遥身边坐下,把导览图递给他:“师兄,我又饿又累,你快点研究一下,定个下一步行动计划吧。”
肖遥闻言,仔细看起导览图来。他们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在附近的伊瓜苏镇上住一晚,第二天早晨租车回布市;第二就是去镇上租车,连夜开回去。肖遥问盛苏苏意见,盛苏苏想起来自己只有个随身小包,本来没想到要在外过夜的,换洗衣服洗漱包之类的什么也没带,没有牙刷没有毛巾,身上衣服又是汗又是水,洗完澡没有干净衣服换肯定很难受,一时想到自己连睡衣也没有,这酒店的床单被套也不知道干不干净,便想说马上回去。转念想到先前肖遥恐惧茫然的眼睛,又不放心他这样的精神状态开夜路回去。
“我考到驾照后从来没有开过车,你一个人开十几个小时行不行?”她问肖遥。
“这里不比国内,地广人稀,我小心一点,应该没有问题。”肖遥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于是二人搭了公共汽车往伊瓜苏镇上去。到了之后在路边看到家餐馆还算体面,肖遥嘱咐盛苏苏进去点个外卖,自己则动身去按图索骥找租车公司。盛苏苏不知道肖遥口味,想要问时肖遥已经远去,只好估摸着随便点了几样方便在车上用手拿着吃的菜。之后去洗手间略略整理了一下仪容之后便坐在柜台上发呆。来阿根廷几天,盛苏苏已经习惯了点菜后到上菜之间漫长的等待,过去几天,这样等待的时候,她需要忍着饥肠辘辘打起精神,为冈萨雷斯一行人和肖遥之间架起沟通渠道;而这一天她格外珍惜这段可以独处思考的时光:她和肖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如果说之前对着肖遥她只需要谨慎小心,只谈公事保持距离就好,现在的相处则让她难以把握分寸,肖遥对她来说不再是那个带着闲人回避标注牌的上司,而是比她大不了几岁,外表英俊谈吐举止都有吸引力的年轻男子。更有恐高这个尴尬而让人迷惑的问题隔在他们中间,让她不知该一会儿十几个小时的车程里应该和他如何相处。思来想去间,菜居然已经好了。她道了谢,想了想,又要了两大杯冰咖啡。阿根廷的意大利裔移民众多,多数餐馆里的咖啡都香浓可口。开一夜的车,肖遥应该会需要。
咖啡刚刚做好,盛苏苏就看到肖遥推门进来。他们运气不错,肖遥租到了镇上车行里最后一辆车。两人上车坐好,肖遥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之后放下,把刚从车行拿的地图交给盛苏苏:“我刚才大概研究了一下,基本路线清楚了,但是出镇子的时候有些小路还要你帮忙看着,拜托学妹了。”
肖遥第一次这么称呼盛苏苏,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偷瞄一眼肖遥,他正专心开车看路,还好。盛苏苏吐了吐舌头,打开饭盒,开始大嚼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