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三十章 西风唤雨 ...

  •   黑云压山,白雨倾盆。
      沉寂已久的怨灵终于在这一刻全然苏醒,直奔赱晞而去。姜玉飞按兵不动,目睹这一场厮杀,这是陆念珠与赱晞两个人的战场,那散发着阴气的金鞭已预示了这一战的结果。
      赱晞所练的是西域失传已久的魔功,二十年前,他从一个山洞怪人处学来,此人被囚于山洞百年,洞外有怪咒封印,赱晞是百年之内第一个有本领闯入洞中的人,尽管他并没有能力接触他身上的禁锢,但他依旧将一身武功传于他。不久这个怪人便死去了,赱晞成为他唯一的传人,后来他知道这便是传说中的魔功。他因此有勇气站起来,去实现他的梦想,他做到了,他凭这身魔功打败了当时天下无敌的无忧教主,并取而代之,他也因此失去了他最爱的明忧公主。他不是不知道明若的仇恨,也的确是迫于明氏一族的压力,但他留下明若,却不只为此,他更为了她与她的胞姐明忧相似的容颜,为了午夜梦回,能再见明忧公主一面。而今他连这个梦也失去了,明若为了杀他,竟不惜以死破咒,释放数千冤魂,让他死于他所造下的罪孽,她知道这便是他的死穴。他这样一个恶人,有如此下场,也不过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阴云蔽日,怨气凝聚,金鞭仿若获得了生命,带着无尽的恨,宛若吐着毒丝的蛇,一环一环地缠绕住他的身体。他的剑无法断开这坚实的金鞭,重重束缚令他的掌力无法完全施展,冰凉的雨浇灭了热烈的血,他已被逼至岩洞,走投无路。他感到喝喝冷风从后背袭来,他感到明若的眼睛在洞底发出得意的光芒,他不甘心就这么败了,他看着陆念珠的面容,眉眼之间,透着明忧的影子,那也是明若的样子,他要让明若后悔。他猛然运力,将金鞭向胸前一拉,陆念珠顺力随他与金鞭堕向岩洞,
      陆念珠迅疾放手,掷下金鞭,姜赟已在岩洞之上拉住她的脚,她借力跃上洞口,望着金鞭缠绕着赱晞堕入洞底,多么熟悉的一幕,只是因为这一场大雨,洞口的大火已不再燃烧。那由无数怨灵而熊熊燃起的烈火终于在这场大雨中,伴随着这场罪孽的源头一同消亡殆尽。

      天已放晴,荒草凄凄。阳光仍躲在阴云之后,不肯为这沉闷的世界增添一抹光亮。
      姜玉飞来得很及时,在解决了赱晞这个看似最大的敌人以后,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出来为无忧教而战,他依然是无忧教的英雄,真正的一呼百应的英雄。
      姜孟是不可能与这样的英雄为敌的。他是英雄的父亲,他自然与英雄同一阵线,哪怕对面是他的亲生骨肉。
      姜赟递给陆念珠一把剑,这是一把很普通的剑,足以用来防身,但在这样的生死玄关,却显得无比单薄。她再一次失去了武器,这一回,她却不再因此而失落,因为她所失去的武器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追随它真正的主人而去。然而令她的心伤的是,她短暂拥有过的亲情也不留痕迹的随之消失了。恍若如梦,梦里的潭水,梦里的茅屋,梦里的老妪,醒后随风而逝,纵然眷恋,亦只能捕捉到那片寸模糊的幻影。
      姜赟在人群里看见了姜孟,这场四目相对尚未来得及爆发出太多的情感,便被厮杀无情的隔断。因为一份看似淡薄却仍然根深蒂固的父子亲情,姜赟的剑不能指向姜孟,而只能指向姜玉飞。姜玉飞却无心与他缠斗,他的目标是陆念珠,她是明氏一脉唯一的后人,只要她死,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姜孟还是出手了,对他的儿子,他不能让他成为姜玉飞野心的牺牲品。他驰骋天下的长刀终于指向了姜赟,在不久以前的丘山,他们也曾这般对峙,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一刻,他们成为了真正的敌人。
      姜玉飞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太过自信,陆念珠纵然打败赱晞,失去金鞭,体力却似乎并未消耗太多,一把普通的剑在她手中运用自如,发挥出比当年降魔剑更甚的威力。她用的仍是降魔剑法,阴阳相和,剑锋凌厉,在阴沉的天气下散发出瑟瑟寒光,照亮了她晦暗的双眸,姜玉飞从她的眸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是出人意料的狼狈。他似已力竭。
      那一剑很突然,刺来的时候,鲜血溅了他一脸,可那并不是姜玉飞自己的血,而是程乐儿的血。
      陆念珠被姜玉飞一剑打开的时候,依然陷在一片震惊中,她亲手把剑插进了程乐儿的后背,在程乐儿奋不顾身挡在姜玉飞身前的那一瞬间,她的眼前闪现出幼时她在浩坤派习武之时,在山外与程乐儿相约的情景,细雨天七八九岁的程乐儿从竹林里跑出来,白色的衣裙沾满了泥泞。
      姜玉飞抱着程乐儿的身体,感受到她背部的鲜血汩汩从他的指间涌出,染红了地面,他心下一凌,道:“没想到是你救了我。”
      程乐儿的嘴角微微抽动,眉宇间是属于她一如既往的冷漠,“我也没想到。”她的嘴角呕出一行鲜血,而后微微上扬,艰难地开口道,“这真是……我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她望着依旧阴郁的天空,瞳孔渐渐消散。
      姜玉飞抬手为程乐儿合上双目,提剑向陆念珠刺去。陆念珠匆忙回击,她的目光从程乐儿转向姜玉飞,剑上的血迹亦已在打斗中挥干。
      程乐儿说的不错,她的确做了一件蠢事,纵使身死,亦难挽回败局。姜玉飞此战必败。两方人马已两败俱伤,而以他一人之力与陆念珠单打独斗,胜算渺茫。陆念珠似乎因掌控金鞭而获得了王后的力量,已非当日他的阶下囚,她手中的剑丝毫不输那取赱晞性命的金鞭,她为活下去,必定置姜玉飞于死地,而姜赟对此势必袖手旁观,甚至求之不得,姜孟纵然再不满,亦不会与姜赟为敌,他不会为了一个所谓的义子而与亲生儿子为敌,所以他走了。当姜玉飞察觉到姜孟的离去之时,一切为时已晚,他的敌人已不再仅是陆念珠。他不能奢求姜赟会对他手下留情,他虽曾尊称他一声大哥,但他们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兄弟情义,况且在堀州劫走陆念珠以后,这曾淡薄的兄弟之情早已烟消云散。他只能逃。
      姜玉飞兵败逃下山去,山路曲折,一山接着一山,连绵起伏。鲜血随着他的脚印愈来愈浅,终于在一座悬崖前断了踪迹。
      陆念珠站在崖边,望着崖下的重重云雾,忍不住笑了。她知道姜玉飞活不长了,她的剑已经在他的命脉之上留下太多创伤,纵然他不是跃崖自尽,亦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崖边的泥泞中足印深了,血色却浅了,一个人走到生命的尽头,鲜血便会失去颜色。她转过身去,空寂的山野寒气逼人,除了鲜血的味道,她感受不到一丝人的气息。
      姜赟便这样消失了。她依稀记得,在她发觉自己的剑刺向程乐儿的时候,曾有一刹那的恍惚,姜孟欲取她的性命,姜赟则把剑插进了他的身体。然后姜孟离开了,策马而去,没有回头。姜赟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向姜玉飞出剑,后来的打斗愈发激烈,她追着姜玉飞到了这个悬崖,当一切风平浪静,姜赟便也不见了。她想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陆念珠放下手中的剑,在崖边的石头上躺下,她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以臂当枕,面朝蓝天,阴云渐褪,温和的日光洒在她的脸上。她闭上了双眼。

      陆念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她或许并未睡几日,只是这年的春天来得太早;她或许睡了许久,睡过了寒冷的深冬,醒来迎接明媚的初春。崖边的石旁开起了美丽的太阳花,它们面朝太阳,露出灿烂的微笑。
      那把剑仍躺在石头旁边,陆念珠却并没有再度将它拿起。她下山去了,身轻如燕,空无一物,她像个山中与世隔绝的的孩子,初到山外喧闹的小镇,看着一切新奇的事物,露出纯真无暇的笑容。

      春去秋来,陆念珠终于回到了岭阳镇。不长的路程,只因她是徒步而行,走走停停,方才耽搁了半年之久。这一年的光景,岭阳变化着实不小。街头店面更置,她走了许久,方才找到通往陆家酒馆的巷子。
      细雨打湿了小路,晶莹的雨竹从伞上滑落,连成一道道优美的珠帘。
      巷前是一个书画摊,摊前围着不少行人。
      陆念珠走上前去,拨开人群,一幅山水画映入眼帘。
      绿水青山,鸟鸣蝶舞,其上题着一阕词,写道:

      西风雨,浮云泪,碧波含翠,秋凉雁不归。回首楚天接黄草,千里烟催,路遥人不回。
      素尘早,朱霜老,落月残灯,换取青冥醉。悠悠人事看不尽,雨随风追,难挽东流水。

      (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