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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二十七章 山巅岩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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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林间忽而响起一阵疾风,刹那间飞石四起,枯叶起舞。天色由晴转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明若轻抚陆念珠的肩膀,轻声道:“别怕,这都是幻象。”她仰头望向山雨欲来的浩瀚天际,眉头轻蹙,喃喃道,“看来,他这是逼我出手。”
“姨母。”陆念珠唤道。她站在一旁,只见明若已原地打坐,闭目静听飞石走向,气息随走向而动,少顷,忽而睁开双眼,面朝一个方向,拾起一碎石向前掷去,疾风骤止,眼前是一条平坦山道。
二人当即沿着这山道往下跑去,愈跑愈累,而这山道虽然平坦却蜿蜒绵长,似乎永远看不见尽头,而二人已是汗流浃背。明若望着头顶的太阳,灼灼燃烧,强烈的光芒刺得她双目泛酸。她忽而意识到态势有变,停下脚步,道:“这是上山的路。”
“上山?”陆念珠惊道。
“不可能,那阵法乃我十多年前亲设,怎可出错?”明若环望四周,荒凉如寂,她缓缓镇静下来,额上的汗珠垂落至嘴角,平静的眼中暗藏着波涛汹涌,“方才那迷阵已经被人改了,他们这是有意引我上山。”
陆念珠望着明若惊惧而愤怒的神情,心中亦泛起丝丝惊慌,问道:“山上……可是无忧教的……”
“不,比这更可怕。”明若道,她望向前方的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陆念珠极力保持着镇定,问道:“是什么?”
“是一个岩洞。”明若道,“这个岩洞里,聚集着数千冤魂。”
陆念珠骤然想起地道里的那个孩童,他曾言他的父母与其余的鬼魂都被驱到了一个洞中,想必与明若口中的这个岩洞有些关联,于是问道:“那些冤魂,生前可是当年因修地道而枉死的人?”
明若听罢一惊,急声问道:“你如何知道?”
陆念珠犹疑片刻,仍是如实答道:“我在地道里见过一个孩童的魂魄,当年驱魂之时,他的父母把他藏了起来,方才逃过一劫。”
“原来如此。”明若显是松了一口气。
“他还告诉我,那条地道,只有教主才知道。”陆念珠接道。
“这便是你回来的原因?”明若问道。
“是。”陆念珠点头答道。
“没错,那条密道,只有教主才知道,也只有教主有资格走。所以,我不能够在任何人面前泄露它的入口。”明若道。陆念珠明白这便是她炸掉茅屋的缘由,她望着明若,又道:“那为何要告诉我?让我从那儿走?”
“你是姐姐的女儿,是我明氏的后代,当然可以走。”明若道,她望着蔚蓝的天空,目光深沉而久远,“在我父亲,也就是你的外公还在世的时候,他便打算在山上修一条密道,日后若有变故,可从此处逃生。他选好了位置,设计了线路,可是刚一动工,便发生了赱晞叛乱的事件,姐姐流落中原,父亲也死于赱晞之手。后来,赱晞坐上教主之位,便筹划继续将这密道修下去。他这个人性子急,从山下掳了数以千计的百姓为他修密道,日以继夜地工作,眼看着就要竣工了,有一日却突然下了暴雨,山洪暴发,泥石俱下,工人们闪避不及,全部被砸死在地道中。”她转头望向陆念珠,又道,“念珠,你学过道术,应当知道,此等人祸,一夜之间数千人死去,地府自然接收不下,这些人也就往往化作冤魂寻仇。赱晞良心不安,担心冤鬼寻仇,便请来道士做法,驱散妖鬼。那道士见冤鬼众多,聚集于地道之中,便建议把他们全部驱逐到山顶的岩洞里去,洞中有炽火灼烧,只需一道悬符,便可将这些冤鬼永远囚禁与岩洞之中。赱晞答应了。”她沿着山道往山上走去,“十多年来,没有人敢靠近那个岩洞,而今日,赱晞便是要将你我二人逼到这岩洞去,因为这岩洞之后是另一座山头,若想出山,必经岩洞。”
陆念珠听得不寒而栗,她拉住明若的手,制止住她前行的步伐,“我们可以下山去啊,我们往回走,我们回去……”
“别傻了。”明若道,她头也不回,眼中的寒冷依然令陆念珠绝望,“回头无路,皆是迷阵。”她望着前方,道,“若是向前,仍有一线生机。”
“可是我们如何越过那岩洞?”陆念珠急道,她的心坠入谷底,“若是从前,我有降魔剑在手,尚能与冤鬼斗上一斗。而如今……”她的降魔剑与油纸伞早已在丘山时便被云希收回,现下危机时分,却无兵器在手,自然底气不足。
“不。”明若回头望向陆念珠,道,“念珠,你听着:你学到的本事是你自己的,它烙在你的身体上,融进你的血液里,而不是寄存在一把冰冷的武器上。”她握紧了陆念珠的手,给予她极大的温暖与力量,“一个人若想成大器,便只能往前走,不管多难多险,都必须一往直前。”
陆念珠垂下头去,登感愧疚万分,但心底恐惧仍未散去。
明若又道:“你回头看看,仔细看。”
陆念珠依言回望,长路漫漫,一层阴气弥漫,她知道那是阵法变幻的影子。
“有路吗?”
“没有。”
“那就不要再回头了。”明若道,她松开陆念珠的手,径自向前走去。陆念珠回过身来,亦跟上她的步伐。
愈往前走,愈加寒冷。不知不觉间,烈日已然不见,阴沉的天色预示着一场真正的风雨。
明若的脚步放慢,她终于登上了山顶,看到了远处岩洞上跳动的火焰,而身后的魔兵在那一瞬间如料出现。
姜孟站在前方,高声道:“大王有令,处死陆念珠。若王后不再插手,可既往不咎。”
“是你改了我的阵法?”明若道,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士兵,那都是曾为她出生入死的属下,他们而今日却与姜孟一起站在她的对立面。但她并未因此失落,因为她早已经历过比这更加惨痛的背叛,那一次,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道,“你们的大王呢?他可以既往不咎,我却没那么大度。”她缓步上前,将陆念珠护在身后,高声道,“尔等大可回去禀明赱晞,他既已违背诺言,我亦不必再守,今日我明若便反,新帐旧账一起算。”言罢,她高举一块玉牌,转过身去,登时集合了一众人马,足有敌方大半。她知道如与赱晞决裂,定会被逼至此处,故而早有防备,为免出意外,事先已将人马调遣至山顶。
两方对峙,气氛愈发紧张。
明若后退一步,姜孟则上前一步。当她退至兵马之后,一场大战正式展开。明若解下老妇的外衫,从腰间取出一条金色长鞭,当即向姜孟掷去,那长鞭一出,即杀出一条血路,越过小兵,缠在姜孟的颈间。姜孟当即挥刀斩断,身体后倾,那金鞭非但不断,仍跟着他缠绕得更深,危机时刻,那长鞭骤然一抖,姜孟借势逃脱。明若反被剑气所伤,她抬眼望见姜孟身后的赱晞,当即收鞭往岩洞方向退去。
陆念珠赤手空拳对敌,加之肩伤未愈,自然十分吃力,只能对付一些小兵。她见明若向岩洞方向退去,登感不妙,当即寻明若而去。
明若望着身后的岩洞,回头对陆念珠说道:“我并非赱晞的对手,若想打败他,只有一个办法。”她握紧了手中的金鞭,“只有我跳下去,释放数千冤魂,他们便可凝聚成一股力量,杀死赱晞。”
“为什么?”陆念珠道,“这太过荒唐了。”
“这是当年那个道士以我的血种下的符咒。”明若道,“只有我可以释放这些冤魂,但必须以血的代价。”她将金鞭递至陆念珠手上,道,“你拿好这只金鞭,待我解开这道符咒,自会有数千冤鬼之气破洞而出,凝于此鞭之上,他们以报仇为唯一的目的,所以这金鞭将是你制胜的法宝。记住,赱晞是杀死你母亲的罪魁祸首,一定要杀了他。”言罢,她又取下身上的玉牌挂在陆念珠的腰间。
“不!”陆念珠猛然拉住明若的衣袖,“姨母,你不能去。”她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袖,仿若一根救命的稻草,死死地不肯放手,“我是你的亲人,所以我的血也一定可以,让我去,让我去……”
“不行。”明若甩开她的手,道,“念珠,你要活着,打败赱晞,这是我苟且偷生二十年唯一的目的。”她的目光坚定而温柔,“从此刻开始,你只能相信你自己,只能依靠你自己。当初你没有选择从密道逃走,便注定要经历此时的一切,回头无路。单枪匹马,你必须走下去。”她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扑在面上,遮挡住唇角淡淡的笑容。她回身面向深不见底的岩洞,火光映红了她的面颊,她没有丝毫的迟疑,纵身跃下,大火瞬间吞噬了她的身体。
“母亲!”
陆念珠扑倒在崖边,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位仅相识两日却已成她生命之全部的女人消失在这崖下的烈火之中。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条沉重的金鞭,她看到灼灼的火光里现出母亲的面容,她微笑着,平静而安详,她拼尽全身的气力跪直身子,举起那沉若千斤的金鞭,承接生命的负重。
天色愈发阴沉,闷雷阵阵,乌云蔽日,似乎随时便有暴雨倾盆。
陆念珠将金鞭收入怀中,按住腰间的玉牌,大步穿过厮杀,在阵前站定。此时魔教人马已陆续到齐,姜玉飞亦携一众兵将随行姜孟身侧。
赱晞微微抬手,示意属下后撤,他望着陆念珠身后的岩洞,不由得浑身一颤。
陆念珠举起玉牌,一众人马当即在她身后跪下,她怒目而视,目不转睛地盯着赱晞,仿佛要从他的眼角看到心底。
“你是陆念珠?”赱晞忽而发问。
“是。”陆念珠一字一句地答道,“大王。”她望着赱晞,怒意渐消,“王后已死,大王的敌人便只剩下我了。”
赱晞笑道:“看来,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大王只要肯奉上项上人头,此战当然能免。”陆念珠笑道。
“看来王后的筹备很是充足。”赱晞望着对面的人马,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也好,本王便奉陪到底!”
狂风骤起,雷声滚滚,阴郁的天空却愈发沉默,雨声久久未起。
陆念珠在这场厮杀中扬起了那道沉重的金鞭,她感受到无数生命汇聚而成的力量,穿过这道金鞭,注入她的掌心,激奋她的身体。她握紧了手中的金鞭,指向赱晞的面门。赱晞出剑应敌,向陆念珠劈去。
这金鞭乃西域珍宝,砍不断,烧不断,溶不断,灵性十足,乃制敌法宝。然而赱晞武功高强,又练得魔功,故而当年能够胜过明忧明若,取得教主之位,尽管已是二十年前,但这些年他也并未荒废武学,而是更加用心修炼魔功,只待更上一层楼。此刻遭遇金鞭,亦不至处于败势。
二人的打斗愈发激烈,陆念珠不善用鞭,但天资聪颖,眼见明若曾用鞭对敌,心中已记下大概,此时用来还算顺手。但毕竟不是自幼学习的兵器,因而在打斗中更加吃力,渐处下风。
姜玉飞看准时机,持剑偷袭。陆念珠急忙闪躲,赱晞当即用剑甩开金鞭,反手一掌向陆念珠击去,姜玉飞的剑仍在前刺。陆念珠侧目望去,那剑却被另一柄剑挡开,剑光闪烁中,她看见姜赟的脸,冷漠而平静。他的剑陡然转向,向赱晞刺去,挡在陆念珠身前,示意她退后。
掌力与剑气相抵,二人均是拼尽全力,僵持良久。然而赱晞毕竟年长,内功深厚,蓄力猛出,掌力穿过剑身击入姜赟胸前,他胸口一闷,呕出一口血来,身体亦支撑不住,向后跌去。
陆念珠急忙接住他的身体,扶他站稳,愈拉他的手,却紧抓住轻薄的衣袖。她陡然一惊,垂下头去,只见他右手持剑,左手却藏于宽袖之中,她攥住衣袖,却只感到掌心的凉风,虚无缥缈,什么也握不住。她缓缓抬眼,望向姜赟,他惨白的唇角旁血迹未干,她的眼眸骤然湿润,声音亦变得愈发颤抖,“你的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