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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二十二章 无忧魔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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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携陆念珠一路向南,策马飞奔,黄昏时分,终于在堀州城外驻足,四下枯木成林,一片荒凉。
陆念珠抬头看去,只见一黑衣男子骑马挡住了去路。那黑衣男子望见书生,微微一笑,翻身下马,道:“二弟。”
书生将陆念珠拦腰抱起,跃下马来。陆念珠侧退一步,挣开书生的怀抱。
书生本能地上前去拉陆念珠,却不得不在黑衣男子身前止步,唤道:“大哥。”
黑衣男子看了陆念珠一眼,笑道:“想必这位便是公主罢。”
书生点头应道:“正是。”
陆念珠不知他二人此语何意,自己又如何与魔教扯上关联,但此刻敌友难辨,她不应轻举妄动。
黑衣男子面向陆念珠,拱手道:“属下见过公主。”
陆念珠不由大惊,踉跄几步,方才定住身子。
书生忙上前一步,唤道:“念……”察觉到不妥,急忙改口道,“公主。”他止住脚步,亦垂首作揖道:“家兄姜玉飞乃我教护教将军,忠心耿耿……”
“你带我到这儿,就是想说这些?”陆念珠忽道。
书生默然,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谁?”陆念珠轻声道,“你也姓姜,姜孟是你的父亲,你是魔教的人。”她的目光涣散,仿若丝毫不觉自己说了什么。
书生缓缓抬头,望向陆念珠,“不错,我姓姜,单名一个赟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陆念珠喃喃道,微微扶额,只感到头重脚轻,摇摇欲坠。
姜赟急忙伸手接住即将跌倒的陆念珠,陆念珠这才惊觉,原来在他的衣上早已撒了软骨散,难怪她自被他掳上马后便感头晕,此刻定是药性发作,难以直立。
“对不起。”姜赟低声道,“我怕你一时难以接受。”
“做得好,二弟。”姜玉飞笑道,“你回堀州助父亲一臂之力,公主便由为兄护送回去。”
姜赟不由面露迟疑。“可是,王后吩咐我……”
姜玉飞道:“实不相瞒,为兄此行,是大王的意旨,他比王后更加迫切地想见公主,故而命我及早护送公主回去。”
姜赟抬头望着姜玉飞,目露怀疑,问道:“大王已经回总教了吗?”
“胜算已定,多留无益。”姜玉飞道,“如今堀州只剩下丘山一隅,不足为患,中原六大门派气数亦尽,大王自然无留下的必要。你只需助父亲夷平丘山,待拿下江南,便可择日返程。”
姜赟微微蹙眉,他察觉到四下已有伏兵,看来大哥是有备而来,若此时断然拒绝,引起冲突,以他一人之力必然不敌,看来此刻唯有暂且妥协,将陆念珠交给他们,待他助姜孟得到堀州,再回去面见王后,毕竟这世上唯一能救也是真心救陆念珠的,只有王后了。想到此,他缓缓抬头,道:“有劳大哥。”
姜玉飞抬手击掌,一辆马车出现在身后。姜玉飞笑道:“还不快请公主上车?”
姜赟虽有不舍,但只能依他所言,将陆念珠扶上马车,望着她苍白的面色,心下一痛,她极力睁开的眼睛中露出一丝含着恨意的目光。
车夫拉上车帘,扬鞭启程。
姜玉飞上前一步。挡住姜赟的视线,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看公主的。”言罢,便上马跟随马车而去。
姜赟回过身来,若有所思,静默片刻,方才牵马回城。
却说陆念珠中了软骨散后,浑身无力,昏昏沉沉,加上马车颠簸,精疲力尽,行了不久,便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到了魔教总教。当然,在此地,只有无忧教而无魔教,魔教只是中原武林对之的蔑称。
寒风掀起车帘的一角,一个声音传入耳畔。
“玉飞,你回来了。”
这声音对于陆念珠而言,无比的熟悉,甚至乎当她时隔多日再度听到这个声音仍感脊背发凉。当车夫将车帘掀起,她看到车前姜玉飞身旁的身影,正是阔别多日的程乐儿。她的心头漾起不祥的预感。
姜玉飞面上含笑,伸手揽起程乐儿的腰,二人一同离去。
“公主,请。”车夫的话打断陆念珠纷繁的思绪,陆念珠转眼望去,他正躬身迎她下车。
陆念珠起身下车,仍感头晕目眩,险些跌倒。她扶着马车停靠处的墙壁,勉强支撑起身子。这时,两个异族打扮的年轻人走来,双双架住她的胳臂。陆念珠浑身一颤,感到来者不善,但她已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两人挟持她进入阴暗的地道里。
微弱的火光刺痛了她的双眼,铁门关闭的响声给予她心头重重一击。她回过头来,颤抖的手指覆上狱门黑色的锁链,终于明白堀州城外姜玉飞的出现是为何故。原来这便是他们口中的公主所应有的待遇。她以为她脱离了中原的苦海,却不料又走入了另一个地狱。她背靠狱门,缓缓蹲下身子,脑海里再度浮现出书生的样貌,她未曾料到,有一日,他会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她以为他是来救她,原来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旁人眼中的一场笑话。世事如斯,泪水都会变得干涩。
果如姜玉飞所言,魔军势如破竹,不出两日,便攻下丘山,夺去堀州。六大门派死伤无数,仅有几个武功高强的掌门及弟子得以脱身,纷纷撤出堀州,以作休整。魔军虽胜,但也损耗不少,难有追歼之力。既得堀州,便得江南,姜孟留军驻守,即回总教请功。姜赟自随行在侧。
姜孟在殿内向魔王赱晞汇报战果之时,姜赟在殿外遇见了姜玉飞。
姜玉飞笑容满面,道:“二弟,父亲与大王怕是仍有许多事要谈,不如先到为兄那儿去稍作歇息,今晚大王设宴庆功,到时咱们一家人也可好好聚聚。”
姜赟点头应下。
二人来到姜玉飞的住处,厅内桌上已摆好点心酒水。
姜玉飞抬手道:“二弟,请。”
姜赟笑道:“多谢大哥。”
待二人坐定,便有使女上前倒酒。
使女提起酒壶为姜赟倒酒,酒落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响声,令他心头一颤。他微微抬眼,恰与那使女四目相对,不由大惊,“是你?”
这使女便是程乐儿,她一袭长裙,一面素妆,淡雅美丽,早已非丘山落魄惨状。只见她不紧不慢地将酒杯满上,退后一步,行礼道:“见过二将军。”
姜玉飞见状笑道:“这是新来的使女,二弟认识?”
姜赟一怔,紧攥的十指缓缓放松,覆上酒杯,笑道:“不。只是有些面善,想是认错人了。”
姜玉飞微微点头,对程乐儿道:“你先下去罢。”
程乐儿垂首放下酒壶,退出门外。
姜赟目送程乐儿离去,转头望向姜玉飞,面上笑意全无,沉声问道:“公主呢?”
“二弟怎生如此惦念公主?”姜玉飞笑道,“莫非……”
姜赟不等他说完,便道:“王后曾命我护送公主回教,如今我已回来,却不见公主,恐难向王后复命。”
姜玉飞目色一凌,道:“王后虽疼爱公主,却始终是站在大王一边的,关押公主是大王的旨意,王后自然不得反对。”
“关押?”姜赟惊道,“你把她怎样了?”
“暂时在地牢住着。”姜玉飞道,语毕,转眼望见姜赟的神情,不由笑道,“说到底也是公主,好吃好喝,不会亏待她的。”
“这果真是大王的意思?”姜赟抬高了声音,质问道。
“当然。”姜玉飞道,“二弟,你在外多年,自然不知,王后已今非昔比,我姜家又怎可能不弃暗投明,效忠大王呢?”
姜赟道:“大王也好,王后也罢,自八年前我离开无忧教的那一刻起,便只忠于一个人,那便是公主。”
“可如今你已经回来了。”姜玉飞道,他看着姜赟,厉声道,“你一旦踏入无忧教,便只能忠于父亲,忠于大王。”
“我当然会忠于父亲。”姜赟道,“八年前,是他告诫我:从此以后,要保护公主,忠于公主。”
“可是二弟,你当知公主的身份。”姜玉飞道,他望着姜赟,目光郑重,“如今大王当权,公主身为明氏一族的人,必定沦为阶下囚。”
“那王后呢?”姜赟道。
“王后虽然失势,但毕竟是大王结发之妻,自然无忧,可她身后之人,却难有活路。”姜玉飞道,“所以,二弟,你不可自掘坟墓。”
“我明白。只是……”姜赟缓缓转过身去,望向门外萧瑟的冬景,静默良久,方道:“我想见公主一面,请大哥成全。”
姜玉飞看向姜赟的背影,低声一叹,道,“我可以让你见她,但是,你最好不要有别的想法,否则,别说是我,连父亲也保不了你。”
“大哥放心,我不会令你为难的。”姜赟道。
铁门升起,阴暗的地牢里挤入一丝淡淡的光,伴随着姜赟的脚步,那束光亮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陆念珠缓缓站起身来,她看来面无血色,体弱异常。她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姜赟走去,却不得不在铁栅栏前止步。
姜赟注意到墙边丝毫未动的饭菜,心下泛酸,道:“你有几日没吃饭了?”
“我有今日,皆是拜你所赐。”陆念珠冷笑道,“又何必惺惺作态?”
“如果我知道是这个结果,我绝对不会……”姜赟道,他望着陆念珠冷漠的目光,不由得语塞,万千悔意泛上心头。
“那你会怎么做?”陆念珠道,“你处心积虑,在我身边潜伏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不!”姜赟急声否认道,“当年父亲与王后派我到岭阳,是命我保护你。你是无忧教的公主,我们绝不会伤害你的。”
“公主?”陆念珠不由轻蔑一笑,她抬手令腕上的锁链呈现在姜赟面前,“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公主?要杀便杀,何需绕那么多弯子?”她望着姜赟,略一沉思,忽道,“难道你们想用我威胁浩坤派?西域山君是魔教的人,是你们在陷害我,是你们,是因为你们,所有的正派人士都恨我,都要我死……”她说着,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念珠。”姜赟隔着铁栅栏一把抓住陆念珠的手,却被她狠狠地甩开,他看到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唇颤栗不止。
“你杀了我吧,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无论是对你们任何一方,我都没有任何价值……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陆念珠的嗓音低哑,面如死灰。
“念珠。”姜赟心痛不已,轻声道,“我没有骗你,你是无忧教的公主,我们不会与你为敌,待我去见过王后,她一定会救你的。”
“你一直都在骗我,一直都是……”陆念珠摇头道,“我不会再相信你,永远不会……”她的神色凄楚,转身逃离他的视线。
“念珠,我没有骗你。”姜赟道,“除了我的身份,我没有骗过你任何事。”他抓着铁栅栏,目光紧随着陆念珠的背影,道,“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陆念珠停止了脚步。
姜赟接着道:“我曾经说过,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他的声音愈发温柔,“念珠,你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三日之内,我定救你出去。”他的手缓缓从铁栏上滑下,黯然收回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独自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