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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筝有风,海豚有海1 那片笑声让 ...

  •   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
      Where the flower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young girls gone
      Where did they all gone

      冬季刚来临的时候,老妈从阁楼里拖出几个收纳箱,楼下的电器城正播着“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气氛不要太和谐。我也刚巧在家,就寻思着与她一齐整饬几套换季装带回学校。
      这一年的夏天我第二次经历高考,阁楼里也积了两个季度的灰。自从我在去年的仲夏六月经历过人生第一次高考,收到了印有“语文128,理综168”字样的成绩单开始,我选择了复读,在自诩为广东省最牛逼的高中。
      从回炉重造那日起,老妈把我曾经的老东西,那些书本那些书箱那把吉他,连同高中的记忆,通通陈封在了阁楼里,那里再也无人问津。
      直到现在,直到这个冬季伊始。
      我从那几个收纳箱中翻出好几本早以为扔掉的意林读者,但就是没找到我最钟意的那件冬装。那件粉蓝色的冬装才是我的终极目标。待到重回阁楼,从角落里开始着手,竟然让我在一个大号的薄荷绿收纳箱里找到了它。那件粉蓝色的短款羽绒服放在箱子最上层,底下有一件酒红色的小毛衣,小毛衣下面放了两套书,一套是《剩者为王》,一套是《有生之年》,都是同一个作者写的。前一本讲的是女主角对“剩女”这个问题的剖析和自白,书中的女主角叫“盛如曦”,她有一个愿意为她跋山涉水愿意与她死生挈阔的好闺密,她的好闺蜜也有一个甘愿为她赴汤蹈火甘愿与她至死不渝的盛如曦,我曾经是那样地羡慕她们。后一本来自我闺蜜的赠送。
      我又从箱子里找到两盒唱片,一盒是范玮琪的“那些花儿”,一盒是陈奕迅的“最佳损友”。
      此时,楼下的电器城也切到了那英的一首歌——
      街灯一盏一盏苏醒,怀念一站站来临,旧的我,停一停。许多年久失修回忆,失眠夜里又漏雨,点点滴,滴到天明……

      我的整个少女时代应该从记忆深刻的高中算起,再说的详细一点的话,应该是高一第一个学期的入学军训。
      那并不是我第一次军训,但绝对是我唯一一次完全晒成焦炭的军训。最起码在校车把我们一级成百上千个学生浩浩荡荡地拖去位于广州的一个训练基地的前一天晚上,我还惬意地躺在宿舍床上,和新同学一起畅想自己的高中生涯。
      然而,当我们一动不能动地站在大太阳底下,40度的高温榨出我眼中的泪水,紫外线犹如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俘获防晒霜下的表皮层,表皮层下的真皮层,直到真皮层下的皮下组织坏死,我才意识到现实总是毫无预兆地送你一巴掌。
      我到现在都难以理解,紫外线到底是怎么入侵到有长裤防晒霜做护盾的大腿肌肤呢?这简直不科学!而最最最不科学的是,以我为代表的那堆晒足7天晒出美味晒出鲜的女生中间,竟然苟活下了一个肤白貌美的瘦子?!她的姓名谐音“羊猪蹄”,鉴于她怎么晒都晒不黑怎么吃都吃不胖怎么打扮都不丑的种种劣迹,我姑且称她为“羊猪”。
      你是否吃过奥利奥?没错!在那段惨无人道的昏暗日子里,我们就是奥利奥外面那两块黝黑黝黑的大饼干,她就是奥利奥中间那一层奶白奶白的小夹心!
      羊猪真的是白得惊天地白得泣鬼神白得千夫所指白得人神共愤。当时在训练基地中,她与我同一个宿舍,每日看到她自带美颜功能的肌肤,我相信同宿舍其他6个女生肯定也和我一样,暗戳戳地在心中指责上天的不人道,指责羊猪她不给其他女生留活路。
      女生之间的小阵营从军训第一天起就于无形之中落成。当时的我还处在初中与高中的过渡期,整个人又憨又傻,对羊猪的印象超脱于美之外,仅限于白,是绝对想不到日后会与她有这样那样的纠葛。不知是因为回忆太遥远,还是军训太苦太累,我对那段日子的记忆模模糊糊,早已不甚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的确晒得只剩牙是白的,我也的确没在那场旷日持久的军训中找寻到与自己交心的小伙伴。
      等回到学校投入学习,我终于磕磕碰碰地找到一个精神世界勉强能沟通的女同学,与她组成一对CP,出没在教室、宿舍和食堂。在那个敏感的年纪里,我们总无知的以为,一个人独处不啻于性格孤僻不啻于被他人孤立,即便现在依旧如此。
      彼时的我与羊猪就像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我在自己的艳阳天空下享受大雪纷飞的意境,日子过得无波无澜,假装那个暂时同路的女生就是我整个高中生涯里的红颜知己,即便我们的思想并不契合。而羊猪则在她的小小世界里演绎着喜怒哀乐,她的朋友圈澄澈欢乐,无论在校园的哪个角落,只要她们出现都是一片欢声笑语。她就好似一只生活在青丘山下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岂是我等凡人玷污得起的。
      之后迎来了学校的第一次月考,我所处的班级作为学校唯二之一的公办班,在月考过后被另一个传言生源并不及我班的公办班艳压一头,班主任在办公室遭遇某科任老师的冷言冷语后龙颜大怒,毅然决然地开始在班里采取高压政策。原先的学习小组被打乱重编,新的小组诞生。勉强挤进全班前十的我被授予组长的光荣头衔,制定赶英超美的终极计划。也就是在这次大动乱中,羊猪加盟我组,她因为这次的机缘巧合来到了我的身边。
      但还是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我们俩并不熟稔,我与她也只比普通同学多了那么一点点组长和组员的关系,她也开始亲切地称呼我为“组长”。她天性活泼可爱,为人大大咧咧,长相萝莉甜美,身量不高但气度非凡。当同校的女生初拿到校服,就迫不及待把裤脚大过盆骨的直筒校裤改成有型有款的小脚裤时,羊猪依旧穿着那肥硕的哈伦裤晃荡着小细腿在校园里自由行走,这一穿就穿了三年,即便她在日后时常向我抱怨裤子里能再塞进一头驴,但她还是选择保持裤子原来的面貌,一如她本人,皆不曾改变。也正是因为她这身嘻哈一样的扮相,让她硬是从众多妖艳贱货中脱颖而出,在成为校园里一股清流的同时,亦牢牢吸引住了我班学习委员的目光。
      奸|情就这样开始在暗中生长,直到长成了苍天大树。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学习委员出手了。那天晚上真的无月,隔壁宿舍的羊猪跑来我们宿舍,脸上有不加掩饰的慌张惶恐。当时还未到熄灯的点,因为羊猪时而会被身为组长的我押解到我宿舍背书,加之她的两个好朋友——人送外号“沥青”路和“怡宝”水,也住在我们宿舍,所以其他舍友并没因为她突然的到访大惊小怪或者不耐烦,直到她掏出一张折叠仔细的A4纸,沥青和怡宝打开一看,异口同声来了句“情书啊”,这么一声疑问加感叹的语气,把整个宿舍的大惊小怪都炸了出来。
      众人纷纷下床扑向愁眉苦脸地坐在沥青床上的羊猪,我也不例外。但我好奇的是情书内容,她们好奇的则是情书作者。
      待得知作者竟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后,大伙都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以我为最。我班的学习委员是个看上去大义凛然的小帅哥,有着和羊猪一样如同蛾翅膀扇动般的长睫毛,他还是个每日晨训都微微偏着头专心致志盯住前方某处的小小少年郎,这还是我在某次晨训中无意间发现的。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个“昌”,因此我们班的同学都亲切地称呼他为“‘苍’老师”。我一直以为苍老师是一个清心寡欲的小年青,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情书的最后面署名“喜欢你的怪蜀黍”?!真是不要太闷骚啊!在那一刻,我也终于摸清了事实的真相,尼玛,原来每日晨跑他脉脉含情的眼神不是为人有多正经,而是献给心目中的那个她的注目礼。当然咯,纯洁如我又怎么会对苍老师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呢,彼时的我还沉湎于初中暗恋对象所施舍的暧昧里无法自拔,不过是好奇一个看起来如此清冷的人竟然会写出如此火热的情书,这又一次脱离了我的理解范围。
      这一次,小绵羊人设的羊猪血性了一把。
      她很冷静地说:“我和他没说过几次话。”
      她又很冷情地说:“我对他没感觉。我高中不想谈恋爱。”
      就这样,苍老师的首发宣告失败,我也在这次事件中更为透彻地认识了羊猪,她还是一只很有血性的小绵羊呢。
      但苍老师是谁,他可是一年一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学习委员,是与苍井空同名的一代翘楚,是野机中的战斗机!不到一个月,他又卷土重来了,这次可是带上了大型的催泪武器。
      又是一个夜晚,但那是一个有月亮有微风的夜晚。那个夜晚是羊猪的生日,而羊猪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她又怎么会带手机这种影响学习成绩的好东西来学校,于是苍老师把电话打到了她的好朋友沥青那里。不出半秒,沥青揣着通话的手机带着我等凑热闹的喽啰,挺进羊猪的宿舍寻找今晚的小寿星。羊猪被我们簇拥到阳台,一脸懵逼地站着,她的小脸依旧红润,在月光的沐浴下她愈发地楚楚动人。别说苍老师,就是我这个女生都抵挡不住她给的魅惑。
      沥青毫不避讳地开了免提,羊猪依旧冷静,不像我们这些局外人,满脸兴奋满眼饥渴。当时青春年少,轻狂的我们在处世方面还太过稚嫩,我们也都未曾料想过这种做法会让羊猪有多难堪。
      苍老师在那头轻轻地喊,阿卓……
      嗯?羊猪回应,声线异常平缓,没有一点点激动的迹象。
      我们在一旁屏气凝神,好像一帮盗人隐私的土匪,明目张胆地偷听。
      苍老师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为你唱一首歌。
      羊猪在这头没吱声,但旁观的女生都在朝她挤眉弄眼,哈哈大笑。
      电话那头的旋律开始了——都可以随便的,你说的我都愿意去,小火车摆动的旋律。都可以是真的,你说的我都会相信,因为我完全信任你……苍老师开始慢慢哼唱起来,那晚的月亮很大很圆,从苍老师的歌声中我真的听到了一种类似于爱情降临的声音,在那一刻,我突然很羡慕羊猪。但其他的围观者却在这种场合下笑出了声,虽然苍老师的五音的确有些不全。我猜,在场的女生中,应该只有感性的我和一言不发的当事人没有笑一声吧。
      直至唱到那句“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真心的对我好,不要求回报,爱一个人希望他过更好,打从心里暖暖的,你比自己更重要”,苍老师这个铮铮铁汉哽咽出声。周围的笑语低了下去,但还是有一两个笑点低的女生笑岔了气,我当时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略显尴尬的羊猪,突然就感到意兴阑珊,感觉自己与这种气氛格格不入,我选择先行离开,对后面的剧情也不再好奇。
      只身一人回到宿舍,我蹬掉鞋爬上床。宿舍里除了我之外还剩一个人,她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打开小书桌上的LED灯,橘黄色的灯光将我笼罩,我望着窗外滴水的衣裳,想着苍老师为什么哭。他是因为歌词太应景了吗?还是因为那种求而不得的心情?抑或是他被自己的感情打动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得而知。
      在我过去的十六年光阴里,从来没有一个人为了我这样勇敢,我也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如此咽下自己的尊严。或许这根本无关尊严,不过是青春期里的荷尔蒙冲动。但为什么没有人为我产生这种冲动呢?是我不够美丽吗?性格不够好,不够迷人?是啊,我的身上真的是有太多太多的不够,这些不够它让我变得敏感变得尖锐,它让我失去了某些欢愉的尊享,让我既自卑又自尊,但也是因为这些不够,在我每次解不出那道几何题,赢不了那场比赛的时候,逼着我上进,逼着我让不可能的事情成为可能。所以我很清楚自己不够美丽,那我就学会露出能为自己加分的微笑;我很清楚自己性格不够好不够迷人,那我就尝试举止大方尝试压制住自己的脾气。其实仔细想想,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我能通过外力让自己变美,我能通过努力让自己优秀,这种不够就是在比较后的不甘心罢了,没什么了不起。
      后来,羊猪还是对苍老师说了对不起。其实我早已料到。
      而我真正与羊猪建立起革命友情的契机,竟然是来自于眼镜!没错,就是因为眼镜。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和她相遇于学生饭堂。我还能清楚地记起,平时与我一同吃饭的女生因为元旦晚会的节目排练延顺,我不得不独自一人去觅食。那时不知是什么缘故,沥青与怡宝也不在羊猪的身边,我们既然遇见了,彼此之间又还算有那么丁点的交情,那就可以坐下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声聊天了。
      当时的我已然是个因为熬夜看小说所以近视将近七百的菇凉,遇见个四眼的就忍不住跑上前问两句她或他的眼镜度数,期望有一天能在同龄人中找个安慰。羊猪也不能幸免,毕竟我以前从没关心过她的眼镜度数。
      我问她,你眼镜多少度啦?
      她砸吧着手里的鸡腿,想了想才告诉我,应该有六百多了。
      我先是无法置信然后喜极而泣,真的吗?!可算找着组织了!
      她停下啃鸡腿的动作,同样的不敢相信,你也六百多?!
      我:可不嘛!
      然后我俩抱作一团,就像那几十年不曾相见的难姐难妹,向对方的近视眼嘘寒问暖一番,引来了周围同学的侧视。
      我继续问她,你眼镜配了多少钱?
      她答,八百多,组长你呢?她观察了一下我的红框眼镜,仿佛看出了什么眉目般激动到不能自己,你也八百多?!
      我:可不嘛!货正价实的学生镜片,贼贵!
      然后我俩继续抱作一团,互相宽慰对方。再一次引来了周围同学的侧视。
      饭后,我们还兴致勃勃地相约一同前往宿舍。
      果然,古人诚不我欺也,中国人的友谊果然都是在饭桌上建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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