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芳菲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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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心绪叫近乡情怯，等裴枢找到她的时候，却不敢伸手掀开那一层薄薄的帷幕。
“奴婢拜见雍王殿下。”
“你是谁？”裴枢不能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却抱着孩子的宫娥。
“奴婢是侍奉淑妃娘娘的红玉，雍王殿下，娘娘直到刚刚临去之前，都一直在等着雍王殿下来，殿下您为什么不早点来！”红玉突然泣不成声。她怀中的孩子也突然哭了起来。
裴枢身形不稳，只能下意识抓住手边的帷幕，却不小心将之扯下。黑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露出后面的安静地躺在那里的人来，那一瞬间，裴枢想，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你不等一等我？”裴枢想走到她的面前，想好好的抱一抱他心爱的人，想对她说这一年来真想你啊，想说虽然谢言那小子趁人之危但是他没有杀他，想说他其实并不打算做皇帝而只是想带着她远走天涯……想要对她说的话那么多，可是……她再也听不见了。
“啊——”他终于跪倒在地，咆哮着哭出声，他甚至不敢上前去，他怕触摸到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她的尸体。
“娘娘费劲所有的心血，甚至把四十九种毒/药改换成八十一种更加温和的毒/药，只是为了保护小殿下！可是那都是毒/药啊，娘娘每晚都被药性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时候，都让人绑住四肢不欲伤害到肚子里的小殿下。最后娘娘没有办法了，才冒险将先皇身上的蛊王引到了身上，阻止了大长公主毁诺。”红玉哭着道，她将孩子抱到裴枢面前，道：
“娘娘生产的时候是难产，她求着奴婢将小殿下从她的腹中取出，奴婢不敢……那时娘娘已经不能视物，也听不见了，可她亲手割开了自己的肚子……血，到处都是血，可娘娘却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这一生亲手毁容，服毒，最后还要亲手给自己开膛破肚，也算是倒霉透顶了……娘娘说她太疼了，疼得受不了了，等她到了地下，她就求阎王爷让她做一朵三途河畔不记世事的彼岸花，再也不要有来世……”
“可娘娘最后却让奴婢告诉殿下，爱上殿下，为殿下做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做的事情，从不后悔。她只希望殿下能如愿以偿，一世长安……”
如愿以偿？一世长安？他最希望的不过是能够好好保护她，照顾她，能够和她一生一世！什么王权富贵，天下江山从来都不在他的眼中！他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她而已！
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裴枢终于将她的身体抱在怀里，却感觉是那么轻，手中几乎都是明晰的骨感，明明满身伤痕，可她的神情却那么安详，仿佛对世间再也没有留恋。是啊，这样一个伤她至深的尘世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可他呢？
就让他也成为那朵开在她身旁的花吧，不记世事，生生世世只要陪在她身边就好。
“……裴枢，作为一个合格的男人最重要的便是责任感和担当，自己的锅自己扛，自己的责任就是粉身碎骨也要完成……现在带着楠儿去把你们踩坏的花草再种一遍！”
裴枢突然想起那一年她现在杏花树下浅笑着呵斥他的样子，语笑嫣然。
“等我。”
德光元年十月十三，宫变结束，雍亲王控制整个皇宫以及天都。
十月十四，毓敏大长公主被发现自尽于龙泉宫正殿，雍亲王废其封号，贬为庶人，永不入皇陵。
十月十五，微帝被宫人发现自焚于瑶华宫，尸骨无存，雍亲王大怒，后厚葬其于景陵。
十一月初七，雍亲王齐枢于大明宫正殿登基，改姓为裴，自名裴枢，改国号为玉，改元咸熙，追封其母为慧敏皇后。群臣激愤反对，雍亲王一意孤行，后藩王起兵，雍亲王亲征，不日镇压之。
十二月初一，枢帝命大理寺为当年裴氏一族谋反一案彻查并平反，恢复裴氏清誉。并相继追封，
追封裴清言之女为皇后，赐昭元敏仪，其子为东宫。后史官有皇后传云：
昭元敏仪皇后，为裴氏女，小名玉墨，河东裴氏余支裴清言幼女。三岁能诵千言，七岁之才已比肩其兄。泰光十二年，礼部侍郎裴清言被查实谋反，被下天牢，诛九族，男子均问斩，女子贬入掖庭为奴，遇赦不赦。
凤仪六年，昭元皇后依律入璇玑殿为侍墨，后遭人诬陷被打入慎刑司，十指尽折，容貌有损。半年后迁入冷宫为膳房宫女，遇上于冷宫西殿。
凤仪九年，慧敏皇后托孤元熙公主于昭元皇后，后西殿失火，后携二人避祸于掖庭，悉心照料枢帝与元熙公主。
……
德光元年，昭元皇后诞下太子，不久乃逝。上登基于大明宫，追封为皇后，讳昭元敏仪，此后空悬后宫十余载，及至上崩，终生未纳一妃。
昭元皇后少有才名，容妍貌姝，性情温婉，外柔内刚。与上相识相知十余载，未曾有口角之争，无名无份。上少时韬晦，一直有愧于此，及至登基，后却仙逝，上乃郁结于心，乃至崩逝。
上与皇后相识于微末，情真意挚，举案齐眉，由始至终。乃天下之典范，传颂后世。
咸熙十三年，上崩，与皇后合葬玉陵。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芳菲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