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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拾捌 你现在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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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鼬之前,佐助想象过很多鼬知道他加入晓后,他们再见面时对方可能会出现的反应,比如愤怒,责问,忧虑,甚至是像他上辈子他们阔别多年后再见面时的模样,上来一句话不说就是先打一顿。
但是他绝对没有想过这一种——平静,平静到漠然的模样,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他这世上唯一和他有着血亲关系的弟弟,而是一个与他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他的神色无疑让佐助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燃尽了所有理智。
他可以承受鼬的怒火,可以接受鼬的责问,但唯独只有这种仿佛对待不相识之人的淡漠,让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无法忍受。
怒火中烧的佐助也没了那个等鼬先开口的耐心,怒极反笑地弯着眉眼问道:“哥哥这是不想见到我吗?”
鼬静默地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平如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不带半点情绪的波动:“为什么要加入晓?”
佐助闻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那笑意蔓延到眼角眉梢,却渗不进眼底,深黑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清明的冷意:“我还以为哥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他低垂下眸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却并不回答,而是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仿佛不得到答案就不会轻易罢休,“哥哥不想见到我吗?”
鼬沉默了片刻,依旧没有回答佐助的问题,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不该来的。”
“你既然在这里,为什么我就不该来!”
佐助一直在竭力维持的平静的表象终于在这一刻被打破,愤怒的情绪如潮水般瞬间涌来,近乎淹没他所有的理智,幸得还有一丝清明尚在,让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没有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鼬,狠狠地瞪着他,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不希望自己一直被鼬护在羽翼下生存,他希望自己能与鼬站在同等的地位上,不是被保护者,而是守护者。
互相守护,就算一损俱损,也总比一个人遍体鳞伤而另一人却一无所知来得好,不是吗?
直至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才低低开口,脸上的的神色从愤怒转变为平淡,黑如点漆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声音凉如三月初春时的寒雨:“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说着,他顿了顿,才又接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鼬的面容,“你食言了。”
鼬霎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薄凉的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在话音即将脱口的瞬间又紧紧抿起双唇,沉默不语。
佐助也没再开口,只是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他的回应。
许久,鼬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无奈的叹息,黑如深潭的眸子里眸色复杂难明:“佐助,你还太小了……”他终究还是没办法对着自己的弟弟冷言相对。
话还没说完,就被佐助截断了:“你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多大年纪。”更何况上一世,他身上背负的东西更多,承担的责任更重,面临的现实更残酷,年纪比这一世更小。
鼬依然不死心地在劝自己的弟弟:“进了晓就是成为叛忍,面对的是各国的通缉,在世界各地游走奔波,居无定所——”
依然没有让鼬把话说完,佐助果断地打断他的话:“我已经是晓里的叛忍了。”他说着,狡黠地笑了起来,眼里流转着灵动的光,像是小时候对着鼬耍赖时的模样,说道“你赶不走我的。”
“……”鼬眸色复杂地看着佐助,无言了片晌,心里也明白木已成舟,再多说些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最终只是无奈地低叹了,说道,“我没想要赶你走。”
佐助瞪着他说道:“你刚才分明就是想赶我走。”
鼬明智地果断转移了话题,并没有给佐助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的机会:“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晓里的?”
他身为卧底潜伏在晓里这个任务,虽然是属于木叶高层里的绝对机密,但宇智波一族里也并非是无人知晓,至少当初定下这个任务时,便是三代目火影亲自找宇智波一族中的长老团商讨过的。
而鼬在接下这个任务时,便请示长老团在宇智波一族内封锁他成为叛忍加入晓组织的消息,目的就是为了隐瞒佐助,并且长老团的成员都已答应了。
离开木叶时他告诉佐助自己是去执行一个长期任务,以后可能极少有时间回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他明白,就算他成为了叛忍离开木叶,佐助也是一定会十分执着地要跟他一起离开的。而他不想让佐助跟着自己走这样一条充满罪恶的,被黑暗所笼罩的,布满荆棘的道路。
当然,也是为了如若有一天他死了,佐助也不会知道,所以更不会感到难过。
不过现在,他这些希望都已经落空了。
他到底是小看了自家弟弟骨子里的执着。
与自家哥哥解决了主要矛盾,他自然也不会再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顺着鼬的话回答道:“忽然莫名其妙的接受毕业考试提前毕业,而且还进入了宇智波警卫队,虽然我确实年龄小,但我可并不好糊弄。”这些话都是佐助事先就已经准备好的的台词,他当然不可能会告诉鼬真相,“虽然宇智波一族内消息封锁得严密,木叶那边三代目也帮着你的忙不许村里人提起这件事,但这毕竟不是什么绝密的消息。”
他说着,话音渐渐慢了下来,显出几分支支吾吾之感:“尤其是还有着一个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不怀好意的斑。”
听到这个名字,鼬忽然眯起双眼,墨色深沉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危险的意味,紧紧盯着佐助,不给他敷衍而过的机会,缓缓开口问道:“你答应了他什么?”
无需疑问,斑和他的约定里便有一条是不能把佐助也牵扯进来,不过如若是佐助主动要淌入这趟浑水的话,就不算是斑毁约。而斑自然也是钻了这个漏洞,才将佐助带入了晓里。既然斑不能主动去找佐助,那么便只有可能是佐助主动去找斑提出的要加入晓。
不过斑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人。他不仅不会吃亏,还很会做生意。佐助如今能进入晓,必然是和斑达成了什么条件。
佐助视线四处漂移不定,然而就是始终没有看向鼬,慢吞吞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去把空陈的戒指取回来。”
“还有呢?”鼬声音淡淡地开口,明明没有丝毫情绪,却能给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还有啊……”佐助飞快地瞟了鼬一眼,见他大有不问清楚便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也知道自己定然瞒不过自家哥哥,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话说出口的同时心里做好了迎接鼬暴怒的准备,“他还说,拿回戒指的时候必须要除去大蛇丸。”
预料中鼬暴怒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他只是半阖着眸子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浓如蝶翼的睫羽在他略微苍白的面容上投下一层极淡的阴影,更显几分情绪莫测起来。
仿佛才注意到佐助话里的内容,鼬抬起眼帘看向他,漆黑深沉如夜幕的一双眸子里幽深得犹如望不见底的深渊,声音平静如水,令人参不透半点情绪:“那么你又答应了大蛇丸什么条件?”
以佐助如今的实力,毁去他的一个躯壳绰绰有余,但并不足以彻底杀死大蛇丸,唯一的可能只有佐助和大蛇丸达成了什么约定,又或者说是佐助答应了大蛇丸什么条件,于是让大蛇丸心甘情愿地配合他假装被他杀死,并且深深藏匿起来不被斑发现。
不过想来斑定然也知道这一点,之所以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无非是想要考验佐助一番,看看他是否有那个能力罢了。
而佐助确实也做到了。
“啊……也没什么的,就是在他某些需要帮忙的的时候稍微配合一下他而已。”佐助含糊其辞了半天,就是不肯说自己究竟答应了大蛇丸什么条件。
不过就算佐助不说,鼬也不难猜测到答案。
从他刚进入晓的时候,大蛇丸就已经毫不掩饰地暴露了他对于写轮眼的极大兴趣,那么他会和佐助提出的条件,无疑是和宇智波一族的写轮眼有关。
“既然不想说,看来是想让我来猜?”鼬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再开口时语声低沉里带着几分蛊惑,眸色却是如同冰山上万年不化的积雪一般的冷,冷得近乎能冻结人的呼吸,“那么你是不在乎自己的眼睛,还是觉得这双眼睛并不重要?”
佐助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良久,才半垂着眸子低声说道:“我是不会给你机会再丢下我的。”说着,他忽然抬眸定定地看着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精致冷然的面容,“不论代价是什么。”
鼬容色冷淡地看着他,须臾之后,才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阴沉昏暗的天,平淡的声音里令人听不出是何情绪:“你现在已经连怎么利用自己来威胁我也学会了吗?”
佐助安静地看着他眉目清冷的面容,忽然间反应过来,其实这个人一直以来并不如他表面上的那般平静从容,只是他从来不会把自己最真实的情绪表达出来,而实际上冷静的外表下掩藏的却是随时随时都有可能迸发的岩浆。
他到底是不可能不会生气的。
不过他未必只是生佐助的气,更多的,恐怕是生自己的气,毕竟和弟弟在一起的时候,他永远只会把错责揽到自己身上。
虽然已经清楚了这一点,但佐助仍是抿着嘴角固执地说道:“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一般,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了一次。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鼬刹那间笑了起来,眼底温柔的笑意像是隔了重重迷雾般令人看不真切,声音轻柔得像是盛夏里林间清晨拂过的微风。
他说,嗯,别原谅我。
别原谅。
毕竟这是面对活着的人才有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