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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拾伍 那只工艺精 ...

  •   得到最后的答案的时候佐助并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甚至还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眯着眼看着院落里林叶落尽的银杏树,枯颓的枝桠上挂满了系着红丝带的的叶签,映着木叶冬季里灰白暗淡的天,越发显得寂寥清冷。

      这一年依然是只有阿绫陪着他。

      他想,或许等来年开春把这些叶签都摘下来之后,他也就是时候离开了。

      陪他挂签的时候,阿绫曾突然开口问了他一句话。

      她说,你是准备留下我一个人看守这座空荡荡的大宅子吗?

      佐助一怔,虽然一直知道阿绫的心思敏锐,却没想到她竟是能细致入微到如此地步,近乎一眼就能看透他人所思所想。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用如同往日一般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的,这世上的所有东西,我都会知道。”阿绫也笑了起来,声音里听不出是说笑还是认真,“只要我想。”

      “是是,真厉害。”佐助有些无奈地应和道,就知道她不会真的说出她是怎么发现的。

      阿绫也没有介意佐助敷衍的应和,只是无所谓地弯了弯嘴角,眯起眼看着交错枝桠间露出的灰白的天,过了一会,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系着红色丝带的叶签,出声说道:“你走了以后,这棵银杏树怕是每年冬天都会是光秃秃的了。”

      “你不能帮我吗?”佐助偏着头看向她问道。

      阿绫轻轻弯着眉眼笑了起来,笑容里显出几分狡黠的意味:“鼬没跟你说过吧,我和他签的是三年的合约,每过三年都要再续签的。”她将手中的叶签挂在树上,眉眼压得十分低柔,微垂着眸子,容色是一如既往的疏淡,令人看不出她在想着什么,“我在你六岁的时候来到这里,在这个大宅子里和你们生活了无数个日夜。”

      她说着,忽而抬眼看向佐助,眉眼弯弯地笑着,却让人感觉不到笑意:“今年是第五年,到了明年夏季的时候,我们的合约就到期了。”

      佐助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直到她把话全都说完,才缓缓弯起眉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说道:“是啊,没想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说道这里,话音顿了顿,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轻声问道,“那你愿意留下来吗?”

      阿绫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双眼,似乎对他的话感到十分意外。

      似乎被她的表情愉悦到,佐助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就要离开了,那么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和哥哥看顾这个家吗?”

      无怪乎阿绫会感到意外,毕竟这个宅院对佐助而言意义非凡,实在是难以令人想象他会将这个家托付给一个外人。

      阿绫虽然心思敏锐,但是对于自己有关的事情却向来反应迟钝。她会如此意外,想来是自己没有察觉到其实她对佐助而言已经并非外人。虽然达不到亲人的高度,也并非是推心置腹的挚友,但毫无疑问已经说得上是值得信任的同伴。

      对,同伴。

      毕竟是五年的陪伴,鼬不在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照顾他,只要不是冷血无情的人,都难免会产生感情。虽然他并不需要照顾,但总的来说,有个人陪着,终究是好的。

      尤其是在这么冰冷寂寥的宅院里。

      如果只是独自一人的话,实在是太冷了。

      以前佐助确实是习惯一个人了,然而骨子里终究是怕冷的,尤其是在重新感受到有人陪伴的温暖之后,对于孤独寂冷的感觉更是格外的难以忍受。

      阿绫静默地看了他片晌,微微歪着头一副有些疑惑的模样,出声问道:“既然你们都不在这里了,那么还要我留在这做什么呢?如果只是需要我看顾一下这个院子,宇智波里的任何一个族人都可以做到,毕竟是前任族长的宅院,宇智波的族人不可能会任其颓败萧条的。”

      “怎么可能会一样呢?”佐助摇了摇头说道,一样一样地盘点起来,“他们不会知道院子里的这棵银杏树到了冬天叶子落光的时候要挂上用来祈福的叶脉树签,春天的时候就要解下来。他们不知道屋子床边的那个花瓶里要插上修剪好的花枝,当花枯萎的时候要在换上新的,一年四季花瓶里都不能空着。他们不知道院落里那几盆满天星很难养活,必须要仔细照料……”

      阿绫听着佐助一一数着,顿时笑了起来,脸上露出的笑容第一次带着如此明显的笑意,明丽得像是日暮时天边艳丽的烟霞。

      她说笑着对佐助说了句,好。

      语罢,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樱花茶我也会给你备好的,等你回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喝上。

      佐助微笑地看着她,也说了一句,好。

      他说,我一定会和哥哥一起回来的。

      阿绫闻言垂下眼帘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指尖顺着叶签的叶脉轻轻滑动着。过了一会儿,她才将手中的叶签挂在树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空中浮动的尘埃:“即使不回来也没关系的……”

      “反正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帮你们看着这里。”

      “什么”她的声音轻得甚至令佐助没听清,佐助只隐约察觉到她有出声,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阿绫容色浅淡地笑了笑,低声说道,“已经把叶签都挂完了。外面风大,我们还是赶紧回屋里去吧。”

      佐助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却是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淡声应道:“好。”

      凌冽寒风吹动一树叶签随风飞舞,摇摇欲坠得仿佛是即将破碎的希望。

      ……

      初春时分,寒意未退,他再一次去到了南贺川河畔。河岸边的微风带着点点潮湿的凉意,卷着草木的香气拂面而过,说不出的沁人心扉。

      岸边那棵高大参天的榕树下,他果然看到了那个坐在地上编蜻蜓的身影,一如既往的安静沉默。

      他走到那个人身前,第一次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男子似乎感到有些意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偏过头看向佐助,一言未发,容色依旧是一片淡漠,灰暗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虽然他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佐助却仍能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他是在表达疑惑的意思。

      佐助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指了指草地上散乱摆放着的几只编好的草蜻蜓,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见他没有多言的意愿,又转回头继续默默地编起手中的蜻蜓,不过佐助明白,他这是已经应允的意思。

      佐助拿起一只草蜻蜓放在眼前细细地看着,神色认真地像是在欣赏着什么完美的工艺品,又像是看着这草蜻蜓出神地凝思着什么。

      许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放下手中的蜻蜓,脸上的露出微笑的表情,笑意淡得令人看不出是何意味,开口说道:“说起来,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男子没有搭理佐助,只是恍若未闻地编着手中的蜻蜓,似乎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再能提起他的兴致。

      佐助也没指望他会回应自己,只是望着南贺川湍流不息地河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以后我可能不能再来这里看你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男子,轻声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男子手中编蜻蜓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低垂的眸子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眉宇微蹙,干裂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像是回想起什么痛苦的记忆。

      似乎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手中的动作又恢复到平时的速度,却依然没有开口,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佐助。

      佐助亦是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男子的动作,微弱的风声伴着潺潺流水声清晰地响在耳畔。

      初春的阳光并不强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傍晚,佐助准备和他道别的时候,他才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说了一句话,沙哑的声音低沉得令人难以听清:“你不是想要一只草编蜻蜓吗?”明明是问句,被他说出口却是陈诉的语气,仿佛笃定佐助不会否认。

      佐助看上去一副略感讶异的模样,实际上并不感到意外,连忙点了点头应道:“是的。”

      男子伸手将刚编好的蜻蜓放在他面前,将东西收拾好站起身,一边说道:“这只蜻蜓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佐助并没有拿起那只蜻蜓,只是看着他说道:“请说。”

      男人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声音平平,令人听不出是何情绪:“谣乡的童谣,我已经很久没停过了。”他说着,缓缓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无论谁唱都好,无论唱得怎么样都好,如果你回得来,就让我再听一次罢。”

      这是佐助听到过的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透着说不出的孤寂苍凉。

      那是佐助最后一次见到他,霞光万丈的天空下是一道深色的单薄身影,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那只工艺精致的草编蜻蜓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像是已经被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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