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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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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柳……死了?”方同斜撇着看向公孙尹恒,语气中带着一些怀疑。
“是的,”公孙的脸刚好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楚表情,“洛炽行军失踪之后,我曾经派她去芙蓉氏那里刺探一些关于她的事情,结果,她失魂落魄,破绽百出,被芙蓉氏抓住,处决了。”
“尸体呢?”方同伸出手,拿起茶杯,却一直在摇晃,看着茶水形成一个漩涡。
“已经处理好了,”公孙走出来,“异人也看过了。”异人是月潭处理尸体的一类人,他们没有情感,无亲无故,也不会逃跑,非常忠心。公孙知道他们是被月潭从小喂药,没有办法逆转自己的命运。
听到异人已经看过了,方同的眉心就松开了一点。异人是不会背叛的,他自然也相信了公孙。“现在我们正在和金国议和,国力还没恢复,芙蓉氏的人心也失去了一点。李欣荣那边该出手了。”
公孙也点点头,“我都安排好了。李欣荣的证据再怎么也不能完全消失。我抓到了一丝一毫,然后这些在皇上眼里和众官面前就会放大千百倍。”
“很好,很好!”方同的笑声由小变大,远远地传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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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十天,虽然已经进入了梁国境内,但是该走的路一点也没有少。在洛炽的指路下,闵柳带着他找到了莫神医。又是那处桃花源,莫止容还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他依旧拿着他的羽扇,却在看到洛炽之后眉头不可控制地紧皱起来。
“莫神医,洛炽他怎样?”闵柳小心翼翼开口。
莫止容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闵柳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洛炽倒躺在床上没什么表情,他就知道一定又是闵柳这个女人,“让”洛炽变成这样。
他脸色阴沉,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畏畏缩缩的女人,正要发难,衣襟却被人拉住了。低头一瞧,洛炽正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是哀求和心疼。
莫止容才按捺住一波波的怒气,最终凝结成一次叹气,“我努力一下……”
闵柳眼睛里的灰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喜悦。“谢谢莫神医,谢谢……”她抓住了莫止容的手,一直晃。
莫止容诧异,这才多久,闵柳怎么就从之前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变成这样了?
莫止容把他们安排在东边的一间小房间,让闵柳不需要照顾洛炽的时间去厨房帮忙。“我……我……”闵柳有点着急。“你什么,不会就学,这是医药费!”莫止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闵柳只好收口。
她不知道洛炽正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转念又想起刚刚莫止容又生气又担心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点就永远没办法站起来了?你的后腰被撞击得筋腱全断,你到底做了什么?又是为了这个女人吗?”
“既然莫神医说‘差一点点’那就说明我还有救,对吧?”洛炽不自觉地笑了。
莫止容皱眉,清冷的脸上,有了一点不属于他的表情。“你身上的毒……怎么没有了?”洛炽脸上的笑凝住了。“我到金国那边,他们给我吃了一些虫子,就这样了。”洛炽说,“那我现在是完全好了吗?”
莫止容点点头,“那虫子长什么样子?”“细细长长的,”洛炽回忆道,“还有一些白色的点,动的很快,让我生吃……”想起那段时间,洛炽不由得想干呕。
突然想起娜绮丽,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洛炽心中浮起伤感,其实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只是,不应该属于他。
她就如草原上的雄鹰,那么骄傲自由,就应该徜徉在天空中,束缚不是她的本质,但是在方圆里存活却是他和闵柳的生活,不是同一类人怎么能够好好地在一起呢?
莫止容颔首,“我接下来会给你开点药,外用内服的都有,我让闵柳按时给你服药。”
“莫止容,”洛炽看着他,眼中意味深长,“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莫止容移开视线。只有你我才活的下来。以前是你给我生的希望,现在无论多少次,多少请求,我都该还你,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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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来啦。”闵柳端着冒着热气的药进来,“好烫好烫!”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碗,手指被烫的通红。
洛炽看见她这个样子,不禁失笑。余光瞥到了她衣服上的一抹污渍。“你刚刚去干嘛了?”
“我就在厨房帮忙啊。”闵柳说。
“不可能,你看你衣服上那一滩红色的是什么?”闵柳低头一看,哑然。
“那是……”她闭上了眼,“我看莫止容都不吃肉,但是我想给你肉吃啊,就跑去山上打了猎……”
“然后呢?”洛炽嘴角开始上扬。
“只打到山鸡,抓回来之后,用菜刀把它杀了……”闵柳低头揉了一下衣服,“溅了我一身血……”
“哈哈哈……”洛炽仰天大笑,“你是不是不会用菜刀?”
闵柳恼羞成怒,“哼哼,难道你会吗?”“我会啊。”闵柳哑口无言。
“抓鸡还不是为了让你补一下身体。鸡汤在熬着呢。”闵柳用勺子在搅着药汤,热气逐渐变少了。
太阳正好,因为在东边,正正地撒进房间里,落下满地金子。窗棂小格子映照出一个又一个小太阳,闵柳被阳光照得看得见脸上的小碎毛,细细碎碎,特别细腻。她细长的眼睛犹如一颗黑珍珠,小巧的嘴唇正微微上翘着,露出整齐的大白牙。洛炽突然觉得生活,就是这样过的。
他之前的日子并不是生活,而是挑战,在挑战着日复一日怎么熬下去。身无长物,交织在李欣荣孝宗和芙蓉氏之间,时间是麻木地逝去的。
现在虽然腿没办法动,但是却过着最安慰的生活,过了平民百姓的生活,他好想时间再长一点再长一点……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他也是普通人,闵柳也是普通人。
闵柳把药汤端到他面前,“喝了吧。”洛炽伸出手,却没有接过药,手指一转,抓住了闵柳的手腕,使劲把她拉近。
“啊!”闵柳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手上凝住了内力才不让药摔了。洛炽趁她慌乱的时候啄了一下她的嘴唇。闵柳怔住了,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嘴巴抿得紧紧的,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她推开她,把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就快步离开了。洛炽失笑,还有点小生气。
还没想完,又看见闵柳大步走回来,还没开口,闵柳直接过来,怒气冲冲的脸在洛炽面前放大,闵柳单手抓住他的头,嘴对嘴狠狠地亲了下去。这回轮到洛炽发呆了,亲了多久,他脑袋就空了多久,一片空白。
闵柳亲完,一抹嘴,“你自己喝药!”甩下一句话就走了。
“还……还是舌吻……”洛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肯定像猴子屁股,热浪一波波地涌来。
此后,每一次喝药汤都会想起那一天的“美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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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炽开始慢慢感觉到自己的脚有知觉了。闵柳在给他按摩的时候,他能够感受到那种柔软。莫止容听了,点点头,“这是当然的,不然你以为这个药是白喝的?”洛炽扭头一看,闵柳的喜悦溢于言表。
平日里,闵柳会拿着自制的小推车带洛炽出去玩。去周围的山林,阳光穿透层层树叶的捕捉,落在身上暖和温柔。闵柳脑海中不止一次冒出“老夫老妻”这个词,一旦发现就会在心中给自己打几巴掌……
其实,真的就这样下去也不错啊。
洛炽今天脚趾头能动了。就在早晨的时候,他一醒过来就觉得今天特别开心,天气意外地好。然后他掀开被子,就在这时,他看见他的脚丫子动了一下。
“哎?”他试着动了一下腿,脚趾头就这么能动了……
“闵柳!闵柳!”他醒神了过来,连忙大叫。不一会儿,闵柳出现在房间门口,洛炽笑着道:“你看……”
但转眼一看,闵柳脸上竟然有一些慌张,眼神里盛着细不可见的恐惧。“洛炽……”闵柳艰难地开口,“邓敏镜来了。”
洛炽一听,心里也是一惊。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好,我出去见他。”
闵柳慢步走进来,替他穿好衣服。在帮他提袖子的时候,洛炽发现了她的手在稀碎地抖动,抬头一看才发现闵柳嘴唇都白了,脸上血色消退。
“闵柳?”洛炽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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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邓敏镜已经变得意气风发。他整个人都充满了神气,白色便服把他衬托着出脱凡尘,着实也是一个清秀的人。邓敏镜看见洛炽被推着出来,“洛兄?”诧异不已。
此外,还能看到他的确是很高兴。毕竟他过来之前,是不知道洛炽还活着的。
邓敏镜却看见一旁的闵柳略带提防地盯着他。朝她点点头,心中疑惑她那么熟悉,猛然想起他们之前的见面,心中暗暗惊讶,她竟然还在洛炽身边。
洛炽颔首,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他了然。“洛炽,”邓敏镜说,“我们需要你。”
洛炽还没开口,闵柳争着说:“你没看见他这样吗,腿都没好你就要他回去了?”洛炽偷偷从下面,抓住她的衣袖,拉了拉,安慰一下她。邓敏镜压抑住自己心里的想法,从衣袖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这是圣上让我带给你的。丹香丸。”
闵柳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丹香丸,前国师研制的秘药之一,江湖上各路英雄人士怎么找也找不到的珍宝。前国师在大家眼里就是天神下凡,他在皇宫中架起了自己的炼丹房,研制出的秘药有着各种各样奇特的功效。丹香丸,就是其中之一。
“洛炽!”闵柳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微微颤抖。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吃了它,就能恢复,但是要立刻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朝廷;如果不吃,在这里还要呆多久呢?这已经是一个季节过去了,莫止容头上竟然也冒出了几缕白丝……
“闵柳,”洛炽微笑着看着她,“我们的日子,还要继续,不能在这里耗下去的。”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闵柳的手掌。
对啊,日子……还是要过的……
闵柳的眼前闪过在梁国需要去面对的一切,简林筠,程家,月潭……一切就像噩梦,却又不能不面对。逃避不是办法……
闵柳的眼眶控制不了地湿润了,“快吃吧。”她微笑道,“我们回去。”
洛炽看看她,又看看邓敏镜,将那颗药丸仰头吞下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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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莫止容的一些补药,他们坐上了邓敏镜的车子,一路无比顺利地回到了长安。人群鼎沸,集市汹涌,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热闹了。
“敏镜,”洛炽说,“闵柳就放在你身边吧,她现在的身份已经消失了,在重新出现是一个灾难。”
邓敏镜问:“洛兄你为什么不带着她?”洛炽回答:“太明显了,我一个身无旁物的人,身边突然有了一个女人,很难不吸引别人的眼光。”
他迟疑了一下,道:“要带她进宫,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让你带着她。就放在你身边当一个小侍女。”
说到这里,闵柳才明白过来,邓敏镜已经升到三品大官了,在宫中有自己的居处,可以偶尔留宿,她要扮演的就是那个地方整理的小侍女。
不得不感叹,他的升迁速度实在太快了。当然,这其中……各方势力的权衡不得不考虑。
其中最不高兴的应该是李欣荣了,一个方同还没搞定,又冒出来一个邓敏镜,怕是半夜都睡不着觉了。
“最近,”邓敏镜开口,“太后的势力被进一步削弱,看来是那一方人开始行动了。听后宫的人说,太后隔两天就发一次大火,看来是烦心事很多啊。”
洛炽颔首,“也是时候了。”转头问邓,“你这次去赈灾,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闵柳这才想起,几月前,邓敏镜被派去赈灾,这应该是在归途上,所以才有空来到这里接洛炽吧。
“你别说,还真有,”邓敏镜笑了笑,“而且不是‘苹果’,而是‘苹果树’。”
洛炽和闵柳一听,眼神齐刷刷有了变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邓敏镜看见自己的话勾起了他们两人的兴趣,话锋一转,及时打住,“我们先走吧,边走边说,时间紧迫。”
在归途,邓敏镜详细地跟他们讲了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个小县令贪污灾粮,他就大胆猜测,一个小县令是没有那么大勇气去干这种事的,结果查啊查,就牵扯出了上级度事。
“那个畜生的儿子就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路,自然惹祸,我找到他的前两天刚刚失手打死了一个人。现在正忙着掩饰罪行呢。”
“可是,”邓敏话锋一转,“我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闵柳心头也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现在是什么情况?”洛炽问。
“现在就是关押着那度事的儿子,那度事也以为我是他那样的人,一直派人求要见我。”
“我就想摸着了门,却一直摸不着钥匙……”邓敏镜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闵柳听得出他的低落,偏头一看,洛炽两眉拧成了“川”字,她轻吸了一口气,道:“我去跑一趟吧,去那个度事家里。”
洛炽抬首,“闵柳,别胡闹。”
“我说的是真心话。洛炽,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还没说完,眼神瞟向邓敏镜,洛炽颔首她才确认开口说:“我可以的。”
洛炽闭上眼睛,眼前都是闵柳飞檐走壁的情景,睁开眼,是她迫切的眼神。是啊,之前闵柳虽然是被月潭禁锢,但她应该是热爱自由的,如果他不让她去做这件事,又和禁锢她有什么区别呢。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想去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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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洛炽,闵柳就出发了。这一趟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找出县令——度事——?这个权利链的终点在哪里。
太阳逐渐隐进了山峰后,大地迅速地进入了黑暗中。一个黑影迅速从角落里窜出来,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几个侍卫,丝毫没有发出声响。度事在外办事,被人“因故”绊住了脚。想必那度事还因儿子的事情冥思苦想呢。
闵柳仔细瞧了瞧,确定周围已经没人了,闪身进了书房。书房里这一眼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闵柳走向书桌,均是一些寻常的东西,只见桌面上还摊放着前几日度事想要上交的奏折,仔细一看,竟然是弹劾李欣荣的文字。
闵柳心里一沉,这度事竟不是太后的人?
摸索了好一会,都没有任何发现。不对,闵柳想,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一个人要做奸细,要保命,他肯定会留下他人的把柄。如果是我,我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呢?
灵光一闪,闵柳往房间另一边去,那是度事在书房搭的床铺。一个人的宝贝东西,不每时每刻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怎么可能?睡觉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他一定会放在这里。
闵柳往床上摸,如她所料,摸到了一个暗格,竟然就在枕头底下,放在这里就能高枕无忧了吗?闵柳冷笑。
打开一瞧,心脏像落了一拍,原来如此。她抓着纸的手逐渐收紧,果真是老谋深算。
她收好拿着的东西,将床铺整理好,悄无声息就逃离了此处。
闵柳将东西拿给洛炽,洛炽看完之后沉吟道,“这就够了,我和邓敏镜能够弄完下面的事情。”闵柳张口,被洛炽打断,“你知道,这些东西不可能可以定罪,一定有一些东西牵扯出来,才能让这些曝光。”洛炽目光一转,“而从他的儿子那里入手,就是一条路。”洛炽转头扶住闵柳的肩头,道:“这段时间,我可能离城的时间比较多,你不要担心,照顾好自己。”洛炽眼睛里闪闪发光,闵柳只看见了自己。
将闵柳送去休息,洛炽和邓敏镜拿出了两壶小酒,在院子里自酌起来。“铲除他,你有把握吗?”洛炽问。
“嗯,”邓敏镜说,“忘了告诉你,那个孩子,就是芙蓉氏和李欣荣一直在找的那个孩子,我们截到了。”
邓敏镜想起手下把孩子带给他看的时候,那个孩子骨瘦嶙峋,那些人倒也不敢虐待,只不过一看就是苦孩子,大概是从南方战乱又饥荒的地方找到了。邓敏镜伸出手去,想摸摸他的头,结果孩子眼神闪烁,一副被惊到了的样子。他不禁心里一酸,同样日子出生,几乎一模一样的身材和脸,只因为出身不同,竟相差那么远。他中途找到他,首先是为了打击芙蓉氏,其次,还是为了这个孩子,不愿意他下半生变成一个傀儡。
他吩咐下人,立刻准备一辆马车,“连夜出发。”他的脸隐入黑暗中。这时,从旁走出一位美娇娘。定睛一瞧,才发现是京中有名的艺伎,芳冉。她走过来,轻声说,“奴家有一个提议。”邓敏镜一看到芳冉,紧绷的身体突然轻松了一点,“芳冉,你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方同也要找这个孩子,杀人灭口,何不将这孩子藏到他的出生地?”
“他的旧居在何处?”
“就在几百里外的珑源。”纯乐说,“邓大人,让奴家……也跟着去吧。”
邓敏镜震惊,抬头看她,“你好不容易,才从龙潭虎穴被我救出来,你现在又要回去?”他想了想,“这样不行。”
“邓大……敏镜,谢谢你,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帮了我许多。”芳冉声音突然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前,你事事让我,待我极好。只不过家道中落之后,你变成了穷书生,而我,无家可归,到处流落。”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更不用说,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从卖艺的地方出来。但是,我的家人是怎么判罪的,我很想知道!”纯乐声音变大,“他们就这么被现在高高在上的那些人定罪了,我不甘心!!我要,我要亲自为他们报仇!”芳冉讲完,感觉自己的力气被抽干了一样,泪水在眼睛里不停打转,却固执地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照顾好这个孩子,也许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芳冉膝盖一弯,想要跪下,邓敏镜一把拉住她,手中抓着她纤细的手腕,心中突然刺痛,“好,就去珑源。”
“即……即刻出发。”芳冉低下头,“谢谢。”她没有看见邓敏镜眼睛里明晃晃的心痛。
目光一晃,回到他和洛炽面对面的现在,“这就好,”洛炽说,“既然这样,我们着手准备李欣荣他们的罪证吧。”“准备?”邓敏镜有点疑惑。
“是,准备,”洛炽看向邓身后的一颗盆栽,“既然找不到,那就制造吧。”
孝宗八年年初,刚过新年不久,鞭炮声犹在耳,一封封弹劾李丞相的奏折就像那漫天的雪花一样飞到了孝宗的手上。孝宗看着一个个证据确凿的举报,整个人气得颤抖。
字字诛心!他虽然知道李欣荣有黑史,但不知道他犯下的罪孽竟然那么多!
若不是江南度事的儿子荒淫无度,还错手杀人,才不会牵扯出这一环又一环的贪污腐败案。事已至此,竟然还有人想贿赂邓敏镜,简直不要命了!邓敏镜进宫禀报之后,孝宗立刻下旨,“除去李欣荣丞相之位,关入牢内,进一步候审。其余一干人等,同样,关入宗人府!”
一刹那,除了天京,国内官员一片哀嚎,因为牵涉的人实在太多了,各地官员有牵连的哀嚎遍野,而清官们则拍手称好,痛苦不已。虽然混乱如斯,倒也一片叫好之声,逐渐祥和。
李欣荣被带走,芙蓉氏差点昏厥,她的臂膀没了,不,靠山没了。她这些年来,辛辛苦苦打下的半壁江山,就这么被掠夺了。“哈哈哈哈,皇帝,皇帝啊!!”她突然大笑,笑出了泪。“你斗赢了,你赢了!!可是你知道你的父皇,从来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你们的梁国是差点输在我手上的!!”
孝宗听闻芙蓉氏整日在宫内要求见他,还拼命大叫,脸色阴沉,“传令下去,太后病了,心绪不宁,乃是癔症,传太医医治,没有孤的允许,不准出宫一步!”
一切仿佛已经尘埃落定,闵柳却破天荒地提出进宫。洛炽此时已经在着手准备汉塞国大使携夫人过来进贡的事宜。皇帝将事情全权交给他打理,说明还是对他不一般。
“你进宫,还是很冒险的。”洛炽道。
“我知道,可我还是要走一趟。”闵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时间越来越长,已经没有很多人真的经历过程府那件事了,我想,我要努力一下。”
“你要去找芙蓉氏?”洛炽问,“毕竟……”
“毕竟,当时离先皇上最近的人只有她了。”
“可是芙蓉氏已经疯了。”洛炽语气困惑。
“大家以为她疯了,可她真的疯了没有,只有她自己知道,我只有走一趟,也才知道。”闵柳伸出手,拉着洛炽,“我有一个预感,这次……能知道真相。”
洛炽看到她眼中隐隐带着哀求,“你不能让别人看见你的样子,毕竟,那件事之后,你也不能再用易容了。”闵柳点点头,莫止容叮嘱她,不能再用易容,否则身体中的以前中的毒素会日益积累,最终毒发。
那日天气并无特别,闵柳递了牌子,自然是假牌子,进到宫中。寿康宫外无人看守,一朝繁荣,人来人往的宫殿此时寂寥得苍凉,一阵风吹过,扫落一树叶子。闵柳皱着眉,一步一步走近宫中。
芙蓉氏现在只有一个老嬷嬷照顾,就连流玖,都已经抛弃她而去,投靠到茉芳郡主身边。那个老嬷嬷眼睛不清楚,腿脚也不利索,早就被闵柳支走了。
芙蓉氏满头乱发,躺在床上,嘴巴不知道胡乱说着什么。闵柳开口:“芙蓉太后。”
芙蓉氏一惊,眼神惊恐地看向她,“你是谁?是谁?”“太后不记得我了吗?”闵柳慢慢走近。芙蓉氏摸索着往后缩,“不知道,你走,我不知道!”声音发抖。闵柳心中生疑,难道她真的疯了?
走到桌前,一碗残羹也没人收走,闵柳拿起来一闻,“乱神草……”原来芙蓉氏是这么疯的,看来是有人怕她泄露太多秘密,先下手为强了。
闵柳定了一下神,轻声说:“太后,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程安月呀。”闵柳脸上浮起微笑。
芙蓉氏一听,脸上迷茫,“程安月,谁呀……”她哈哈大笑起来。难道……不行?闵柳想。
“程安月,安月……”芙蓉氏笑容逐渐凝固,随即而来的是瞪大的眼睛包裹着惊恐,“你们,你们全家不是死了吗?!别来找我,别来!!”芙蓉氏双手乱挥,想要赶走不存在的幻觉。
“我怎么舍得走呢,太后对我多好啊。”闵柳步步趋近。“曾经亲自喂我,亲自陪我玩,还亲自……杀了我。”闵柳神情仿佛带上了一把刀,狠得几乎要杀了芙蓉氏。
“安月,程安月……”芙蓉氏扯起嘴角,“你是程家毅的女儿,就该死!”说起程家毅的芙蓉氏,突然张狂起来。“哈哈哈……杀了程家毅,是我做过最爽快,最痛快的事情!”
芙蓉氏的话犹如一道惊雷,闵柳此刻宛如一尊化石,脑中一片空白。她只道过来找寻一下线索,没料芙蓉氏竟然是程家的仇人。多年以来,她都想找寻真相,但当真相近在眼前的时候,她却好像迈不出那一步了。
“你为何……为何……”闵柳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要杀了我们?”
“为什么,哈哈哈,你问程家毅那个渣滓!”芙蓉氏低头,抬起头便是咬牙切齿,“给了我生活的希望,又狠狠碾碎!曾经,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最后却是真心错付!!转手一下子就将我送给先皇。他这个人,不值得可怜!”芙蓉氏脸上全是狠毒,眼神中都满是仇恨。
闵柳吸了一口气,道:“这样,就值得你去设计杀害程家全家吗?”
“我,”芙蓉氏指着自己说,“尤它族的公主,凭什么沦落到这种地步?!还不是拜程家毅所赐!!”
闵柳一惊,尤它族,灭绝了二十年的尤它族?
“程家毅不配,不配我对他牵肠挂肚,他就该死,他们都该死,哈哈哈……”芙蓉氏激动地胡言乱语,眼神也迷离起来。
芙蓉氏竟然是尤它族遗留下来的后人,曾经,尤它族是精通巫术的民族,归属汉塞,也备受皇室重用。但后来……她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只知道,汉塞在一个夜晚,屠杀尤它族,据说族人一个都不剩,赶尽杀绝。
但显然,还是有漏网之鱼……
闵柳重新看向芙蓉氏,她现在脸上满是皱纹,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多么锋芒毕露,多么风采夺人。这一张脸,再加上魅惑人的巫术,难得先皇对她那么好。
而她和程家的恩怨,也是一段往事。事情究竟是怎样的?
“你……”闵柳刚开口,便看到在仰天长笑的芙蓉氏突然表情凝固了,整个人被抽干了一样,倒向了一侧。
闵柳大惊,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才发现芙蓉氏已断气,脸色一片苍白,还残留着死前狰狞的表情。
闵柳掰开她的口,才发现她舌头断了,怕是有人给她下了药,让她激动的时候就会咬舌自尽,不让她泄露丝毫秘密……
闵柳顿时泄了气,真相近在眼前,却是掀开了帘子,却什么也看不见。
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主要是尽快离开这里。闵柳将芙蓉氏扶好,躺在床上。她收拾好痕迹之后,就离开了宫殿。
走出寿康宫,脑子里还残留着芙蓉氏那猖狂的笑容和声音,“我杀了程家毅全家!!哈哈哈哈……”芙蓉氏太过疯狂,对程老爷的恨意不是一般二般,当年的事情就算她添油加醋了,她在其中的作用也不会真的少到哪里去。
闵柳恍惚,走着走着,就突然听见一声“就是她,站住!”定睛一看,流玖陪着茉芳公主就在她前面五步之遥。闵柳的手顿时被人抓住,动弹不得。
“请问郡主,我犯了何罪?”闵柳开口。
“你偷盗寿康宫财物,只不过一直抓不到你的把柄而已。”流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现在你又盗取郡主府上的东西。”
“我何时……”我都没去过茉芳府上。
“大家瞧!”流玖从闵柳腰侧拿出一个玉簪,顺带着,公孙尹恒给她自由进出宫内的牌子也掉了出来,“这是茉芳郡主的簪子牌怎么会在你这里,还不是偷的!”只见茉芳看到了公孙的玉牌,她的眼神一下子充满了怨恨,又是嫉妒,又是无奈。
“欲加之罪,何患无穷。”闵柳道。
“来人,”茉芳说,“将她关到慎刑司。必要时严刑拷问。”
“郡主,”闵柳开口,“我现在是邓敏镜大人的贴身婢女,你这样怕是不妥吧。”
“大人那边,本郡主自会交代,一个婢女冲撞了我,我自有权利处理吧。”
闵柳还想分辩,这时,有人大喊:“太后薨了!!”闵柳心里一惊,如果没有茉芳,她大概早已出宫,不会被人怀疑了,因太后咬舌自尽,而她如今在这里作为闲杂人等,很容易就会被人带去审问。
她抬头看着茉芳,道:“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郡主只管审吧。”
茉芳仍然震惊于太后仙逝的事情,看到她这样回答,竟然没有思考她那么爽快被收押的原因,挥挥手,就让人把闵柳带下去了。
闵柳心想,这也是权衡之后,选择的方法。相较之下,因偷盗在慎刑司逃出来几率还挺大的,只不过她的内力和武功尚未恢复,如今只希望邓敏镜或者洛炽能早点知道,她这一天错误的选择。
被架着手,她抬头,天空变得灰蒙蒙的了。
那头,公孙尹恒得知闵柳被茉芳抓住了,心中一急,下意识想去找茉芳,但转念一想,他懂茉芳,茉芳就是因为他心中有闵柳才处处为难她。如果他还去找茉芳说理,这怕是再加一把火。
此外,闵柳在牢中或许是一种保护……公孙揉揉眉头,这几个月,怕是风雨欲来。闵柳足够应付监牢的生活,在里面呆着,不用参与外面的这些。
等到……一切结束,我会找你。公孙尹恒眼神怔怔,不知道往哪里看。他逼迫自己重新拉回思绪,眼神的焦距重新聚焦在手中的那份飞鸽传书之中,得知芙蓉氏和李欣荣找的储君人选已经被截走,却失了踪影。那应该已经不会影响到大局,自可以放下了。
而他这边,正应该好好开始了。
闵柳知道自己被关押,却没想到能在这里待上那么久。除了每天送来的清汤寡饭,似乎已经与外面绝缘了。茉芳没有再为难她,而洛炽似乎也还是不见踪影。
她心中莫名担忧,没有消息,让她无法相信外面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还是好消息。
没了武功的她,在这监牢里宛如断翅的小鸟,也没能找出什么办法逃出生天,日日看着小窗从日出到日落,月没星沉,竟然脑子就这么放空。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和她小时候有关,想起安月。和月潭有关,那一把染上许多鲜血的刀。和洛炽有关,花前月下的无比浪漫……
正在这时,“小娘子……”一个狱卒歪歪扭扭地朝她走过来,“长得真俏。来让爷乐一乐,嘿嘿。”他喝醉了,脸上全是红晕,眼神中却是无法掩饰的色情。
闵柳往后缩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狱卒兀自打开了监狱门,朝她走近。“你要干什么,”闵柳厉声道,“我是邓敏镜大人手下的人,出了事情,你担待得起吗?”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邓敏镜的名字。
“哈哈哈。”他又笑着说,“现在外面犹如一团乱麻,大家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哪还有人管得着我?”
他说完,便狰狞着扑了过来,闵柳一躲,腿却一麻。是麻药!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每天吃的饭菜中掺了什么,让她精神涣散,失去力气的麻药。
被眼前的狂徒抓住了衣服,她听到了撕裂的声音,眼前全是那人疯狂的神情,他凑着过来,狠狠地一边撕着衣服,一边亲到了她的脖子。闵柳只觉恶心到像吃了屎,无奈,震惊还有愤怒像刀一样割裂了她。
为什么,外面为什么一团乱麻,为什么没人?
她脑子里是一道惊雷,手脚却动弹不得。狂徒的手却没有停止,她终于感觉愤恨,肌肉紧紧绷住,眼神像要噬了他一般。
“你敢动我,我必要你不仅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也奉还。”闵柳咬牙切齿,从牙齿缝中挤出这句话。那狂徒刚想耻笑,却感觉突然脑后一疼,眼前一黑,往侧边倒了下去。
闵柳倒吸一口气,面前出现了熟悉的脸,“闵柳,我来了。”简林筠眼中含泪。
眼泪轰然落下,闵柳忍不住呜咽,抽搐,她抓起自己的衣服,不知所措。
“林筠,林筠。”她摸索着扑向她,简林筠急忙从兜中拿出一枚药丸,塞进她的口中。闵柳吞下,感觉手脚慢慢有了知觉。
简林筠这段时间什么也没说,看着她兀自出神的样子,怕是惊了她。闵柳是害怕,但她不会允许自己去软弱。其实,有什么事情没有办法过去呢。她闭上眼睛,感受呼吸逐渐变大,变慢,仿佛听到了外面不再平静的声音。
简林筠回来,洛炽没来。外面一定出事了。
一阵后,闵柳的脸恢复了平静,“该走了。”她伸手取了简林筠的刀,用力往旁一刺,刀直接贯穿了那狱卒的身体,他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阎王爷取走了性命。
“汉塞大使前来,却在路途被刺伤。”简林筠带着她一边逃,一边说,“洛炽作为出迎军队的首领,难辞其咎。本无过重的罪责,只是汉塞那边,仿佛早有预谋。”
“他们以此为因,向梁国发起了进攻。”闵柳接下了她的话。
简林筠颔首。“汉塞与梁国是多年友邦,看似交好多年,实是内患无穷。汉塞不服于梁国多年凌驾于它之上,蠢蠢欲动。今天这事,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
闵柳也对这事心知肚明,“洛炽自在前线,是吧?”她问。
简林筠却在此时噤了声。“他……”
闵柳突然心跳落了一拍,“他怎么了?”
“洛将军那日亲自带领军队与汉塞交锋,路遇险境,也大胜汉塞,却在乘胜追击之时,失了踪迹。”简林筠垂眼。
闵柳突然腿下一软,飞奔时踩中的枝条吱呀一声断了,直直地摔到了地上。被茉芳冤枉的时候她没屈服,被关在牢里没吃没喝她没觉着苦,差点被凌辱也抹掉眼泪就立刻逃离……只是,听到洛炽失了踪影,生死未卜,她就像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直直地摔到了地上,竟也没有呜咽一声。
“闵柳!”简林筠扶起她,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他……在哪里失踪的?”闵柳艰难地问。她早就知道,回来是个错误,可若不是她执意要找寻真相,他们本可不回来,在那个小村子安安稳稳度日。可如今,一切都迟了……
“都是我,都是我!!”闵柳突然大喊,青筋尽露,她只觉有一头恶魔在噬咬着她的神志,所有的苦和痛在那时迸发出来。“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拍打着胸口,她觉得痛啊。
“闵柳,”简林筠拽住她,“你清醒一点!!如果连你都倒了,那我现在找你也是白费功夫了。洛炽大概没死,你给我听清楚了!”
闵柳震惊,心中不是滋味。
“他失踪那天,曾经留书‘要事已离,柳暗花明,来。’经人鉴定,是他的笔迹。只不过,至今,还没人找到他。”简林筠叹气,“这边战事吃紧,不可能再派人手去找他,我只能找到你,让你知晓。”
闵柳眼中一闪,“他是要找我。”
“什么?”
“他写的东西,就是‘要柳来’。他一定遇上了什么麻烦。”闵柳爬起身,“我要找他,现在,马上。”
夜晚在路上的一家小客栈落脚,闵柳久久都不能入睡。脑子里的画面变换得极快,抓不到重点,还产生昏厥的感觉。洛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心里揪着痛。是不是……又和她相关。
与芙蓉氏对质之后,她摸到了真相的大门,程家当时的大案,与芙蓉氏一定有关,而这关系的远近,却猜不透。尤它族是二十年前被先皇灭亡的民族,曾经也是在朝廷呼风唤雨,最后却如蝼蚁一般,被汉塞的军队赶尽杀绝。
她心跳突然停了一拍,汉塞既然能对他们下手,说明……
说明梁国对此,是默许的。
梁国和汉塞暗中大概进行了什么交易。
然后后来,程家毅被判通奸卖国,也是汉塞那边提交的证据……闵柳呼吸急促了起来,这又是一场交易,又是一个骗局。
她从来没想过,汉塞作为“忠心”臣子,能在这场悲剧中起到什么作用,结果,却是重中之重的角色。
月光悄悄地从窗口溜进来,闵柳睁开了眼睛,开始整理脑中的一团乱麻。
汉塞曾经也是和梁国交恶的,那是大概二十五年前,还引发过大战,那时,梁军曾经派出了最英勇的军队,出战汉塞。
最终,两方几乎都没占到便宜,梁军以微弱的优势打败了汉塞,最终两方讲和,汉塞俯首称臣,获得了几十年的和平相处。
这场战争……闵柳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里光芒亮了又灭,继而眼睛里噙满泪水。
就这样,在一夜无眠中待到了天亮。
闵柳和简林筠简单吃了一点,就继续上路了。“再走一天,大概就到了。”简林筠说,“到洛炽失踪的地方。”
闵柳颔首,“林筠,我问你,你知道二十五年前汉塞和梁国的那场大战吗?”
“记得,之前月潭还让我去办过一个有关的案子,我知道的。”简林筠歪头,“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有一场特别令人称颂的战争。在汉塞的疆城,当时梁军成功破城,占领了疆城,先皇下令屠城,藉慰前一月被汉塞在另一场战败中被屠杀的梁军。”
闵柳眼睛认真地朝着前方,继续说:“当时,疆城的补给没了,援军远远未到,其实梁军只需要守在外围,耗尽他们就行了。然而梁军破城,两天两夜,没有消息。”
“两天之后,却传出来消息,和平占领。没有伤害一个汉塞的子民。”
“当时先皇很是生气,差点掀了桌子。没过几天,汉塞放还了一波梁军的俘虏。再不久,梁军就胜利了,但是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不过这一段故事还当作民间的轶事,传唱大街小巷。”
“先皇虽然生气,却没有责罚那个将军。”闵柳转头,神情不安地问,“你还记得当时那个将军是谁吗?”
“不就是皇帝的从小的伴读,程家毅将军嘛。不然先皇也不会对他那么宽容。”简林筠脱口而出,“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话音未落,简林筠只见闵柳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言语。
她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错,却在问出问题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答案。就是程家毅,没有错。
这一件件往事,仿佛遗落的珍珠,终于快要串起来了。
傍晚,闵柳和简林筠来到了一处险峻的山顶。“据说,洛炽从这里……”简林筠支支吾吾,“掉进了山崖。”
闵柳心中笃定洛炽没死,走到山边,用脚拨了拨崖边的沙子,仿佛还能看到洛炽滑下山手指扒在这里的痕迹。
闵柳蹲下,伸出头一看,山下几乎看不到底,各种树木参差生长,从这里下去,大概找到落脚处不难。
突然,闵柳发现在崖的侧边,有一块血迹,不仔细看,往往都会忽略。
闵柳转身一跳,跳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这样能正视着那块血迹。这不止是血迹,歪歪扭扭,却是一个图标。
“洛炽给我们留了暗号。”闵柳回头朝简林筠说,“跟着走,就可以找到他了。”
在距离那个山崖不足三十里的地方,闵柳她们发现了第二处暗号。这再次指示她们往南走。天色逐渐阴沉下来,“看来快下雨了,我们赶紧找处地方躲雨。”话音未落,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
闵柳突然看见前方有一处小茅屋,看来是山野人家的小房子。她们跑过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憨厚的农夫。看了看她们略显狼狈的样子,农夫赶紧让她们进来。
坐在暖烘烘的火焰旁边,闵柳感觉自己身上的寒冷消除了大半。
“伯伯,你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简林筠问。
“是啊,我无儿无女,年纪大了,也没人看得上我这个老头子。”农夫大伯说。
闵柳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伯,你这几天有没有看见过一个男人,大概这么高,长相俊逸。”农夫大伯沉思了一会,开口道:“我倒是遇到了两个男的,他们都长得挺俊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闵柳追问。
“没有一个和你讲的身高一样啊。一个和姑娘你差不多高,是个矮子,一个则是说被捕兽夹夹到腿了,坐在自制的轮车上。”
“原是如此。”闵柳听了,又沉默了。
“闵柳,既然洛炽给了我们指引,那就是往这边走的,不会错的。可能是这大伯没看到而已吧。”简林筠凑过来,轻声说。
“我倒不怀疑他在说谎,而且,他如果真的看见了洛炽的话,我觉得坐在轮车上的是洛炽。”闵柳揉了揉手,“我疑惑的是……另一个男人是谁呢?”
闵柳笑了笑,“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他们和我们根本没关系也说不定。”
次日,雨过天晴,闵柳和简林筠吃了农夫给她们弄的一点东西就离开了。走了不久,就到了下一个村庄。令她们觉得奇怪的是,进到村子不久,就看到村民们慌慌忙忙地收拾东西,每个人都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慌张。
闵柳拦下一个大娘,“大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哎哟,姑娘啊,”大娘用力地拉起她们的手,“战争开始了!都在逃命啊。”
闵柳心想,汉塞和梁军不是在边境交战吗,却见简林筠眉眼浮上了一丝疑惑,她出声问:“大娘你说的战争……”
“就在长安,就在长安啊,很快就会打过来啦!连皇上都亲自出征啦。姑娘,劝你们一句,朝廷和宫里都一团乱咯,你们也赶紧藏好或者逃命呀。”大娘说完,来不及挥手就匆匆忙忙走了。
“什么意思,长安?”闵柳惊讶。“汉塞的军队到长安了?不对,不可能,那是什么……”
“是造反。是方同,是他!”简林筠说。闵柳看着她,她脸色如常,嘴巴却不住地颤抖。
“好一段时间之前,我就觉得这个所谓的丞相有问题,没想到她臣子野心。我没告诉三郎,是觉得他没能力,没想到……”
“但现在想想,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简林筠眼眶渐红,“闵柳,怎么办,我其实好担心他。”
闵柳握着她的手,只感觉她逐渐失去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不尽的焦虑的寒气。“林筠,你回去吧。”简林筠抬头,映入眼睛的是闵柳坚定的眼神,“和孝宗好好战斗,你们应该站在一块的。”
“我曾经那么决绝地走,以为自己很潇洒的,”简林筠抬起嘴角,无力地笑了笑,“毕竟,我什么都无能为力,甚至差点杀了他。也因为他那么残忍地对待我们的孩子,恨过他一回”
“但其实,我一点也不坚定,”简林筠眼眶盈满了泪水,“好想和他道歉,好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也好想问问他是不是恨我。”
“这些问题,有一些,你是知道答案的。”闵柳喃喃。
“是啊,”简林筠抬头,“闵柳,也许这次我不应该被权衡利弊带着跑了。想太多究竟是好是坏呢,我只想跟着我的心。”
“我的心,好像让我回去。”闵柳颔首,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我待你们,平安归来,盼你们,凯旋。”
那一刻,简林筠的眼睛闪闪发光,仿佛有着漫天星光。
简林筠好好嘱咐了闵柳之后,便走了,闵柳看着远去的背影,竟然有了一种有力的感觉。
闵柳静下心来,找了处干燥的石头拂了拂尘就坐了下来。她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夕阳在她的眼前慢慢地变小,变暗,最后淹没在山头。
这个时候,洛炽往这边走,到底是为什么,他要做什么?长安已经开战,他不回城,也不来找我,固执地往这边走……
宛如一道闪电,闵柳忽然想起,距离这里几十里的一座城。
“珑源,他是去珑源了。”闵柳自言自语。
珑源,当代丞相方同的故乡。再怎么打仗,方同绝不会打到这边来的,所以珑源是一个很好的避难处。闵柳到城门前的时候,城门前已经有了不计其数的难民,一个个不说衣衫褴褛,也是神情疲惫,身上大包小包,举家齐迁。
“让我们进去啊!”有一个男人扑向前,疯狂地用拳头捶着坚固的城门。
“就是啊,开门啊!”“开门!”……关于开门的怨气此起彼伏。闵柳皱皱眉,心中同情,却只能默默在心中念叨一声“无用”。城里的资源是有限的,方同也不可能同意放他们进去的。等待这些难民的,最终只能是离开。
闵柳默默地轻踮起脚,灵活地跃进黑暗之中。
第二日,她从满是菜叶子的车里钻出来,闵柳决定赶紧离开,不然让运菜的人发现了也是会惊吓到他。转念,她从兜里拿出一块金子,放在了把手上。
珑源,就像往常一样,还是人声鼎沸,商业兴旺,根本没有被战争影响。景色也怡人,是个能久居的舒适地。闵柳走近一家衣服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副小哥的模样。
像洛炽这样的外来人,大几率会住在客栈,首先从各家客栈找起吧。闵柳就顺着街道,看见客栈都进去问一番,却一无所获。
午时,闵柳走进了一家叫胧月居的客栈,点了几个小菜,环视一周后,问:“请问掌柜的,有没有见过这么高,”闵柳比了个高度,“相貌俊秀的小哥?他是我的兄长,我们途中走散了。”
看到掌柜摇了摇头,闵柳叹了一口气,“谢谢了。”
闵柳突然觉得会不会是自己猜错了,洛炽根本不在这里。就这么觉得口中无味,他到底在哪。
这时,一位女子从门口进来,闵柳扫了一眼,垂眼,一瞬间却如坠冰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女子。
那女子自然地往楼上的厢房走了,看来是这个客栈的客人。“不可能……”闵柳拿着酒杯的手颤抖着,嘴唇却被牙齿咬出了血色。
她看到了一个故人,她以为早就离开这个世界的故人。
控制不住自己,闵柳等到女子消失在转角处的时候,抬起腿跟了上去。她好奇,也着急,腿像灌了千斤重,每走一步,像在刀尖上行走。
她想知道,那女人到底是谁。她潜意识告诉她不会看错,理智却一次次地提醒她清醒起来。
走到二层,闵柳静心一听,上面已经没有脚步声了。她看着不远处那扇仍然些许晃动的门,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女子的声音传出:“是谁?”带着警惕。
“店小二,给客官们送水的。”闵柳掐着嗓子道。
“不需要水,麻烦了。”女子的声音带着冷漠。
“那需要我帮你们整理床铺吗?”闵柳继续说。
“不需要。”“那我帮……”“都说不需要了!”面前的门一下子被打开,闵柳尚未反应过来,映入眼帘一张脸。
她和面前的人都怔住了。双方的眼眸里映着对方相似的脸,女子惊讶,却又憋红了脸。
闵柳觉着自己的牙齿咬紧了又松,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好久不见,”闵柳艰难地开口,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安月姐姐。”
面前的女子仿佛晴天霹雳,眼神彻底失了焦点,动弹不得。
“闵柳!”房间里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闵柳越过程安月往里一看,只见洛炽坐在了里面的椅子上,看着她眼神焦急。旁边,则是他伪装刚脱下的假装受伤的白布还有轮车。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闵柳道。那农夫看见的就是他俩,这重重伪装真是猝不及防。闵柳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死而复生”的程安月拉着她进了房间,细心地关上了门。
安月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站着给她倒了茶。“闵柳,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东西,不要急。”安月抬起眉,看着闵柳说。
闵柳心里的感觉很难描述,面前这个女子,待她宛如亲生妹妹,给了她最温暖的一段时光。曾经以为她随着程家的灭亡消失了,化成了记忆里的灰,却又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带走了洛炽。
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相信洛炽喜欢的是闵柳,而不是安月。而现在又变得苦涩起来。
“安月姐姐,”闵柳开口,“你还在,我真的很开心。”安月捋了捋裙子,坐了下来。她普通的衣裳掩盖不了精致的脸庞,一举一动,行为举止都柔若秀水,温柔翩翩。
“闵柳,”坐在一旁的洛炽开口,“你怎么样,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洛炽挪着坐近闵柳身旁,闵柳突然就被他逗笑了,就他那双腿,还想着担心她。
是啊,没有他的日子,一点都不好。在监狱的那段内力尽失的日子里,好痛苦。
“挺好的,就是……”闵柳垂眼,“想你了。”
安月在旁边看着他俩,不禁咳嗽了两声。闵柳赶紧说:“你是怎么伤的呀。”
洛炽苦笑,头歪了一下,“你问她。”只见安月又喝起了茶。
“我‘摔下了山’,洛炽他为了救我,就这样了。”安月说,“不过大夫说了,就扭伤了,休息月余便好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洛炽问。“你不是给我留了讯息吗?就那些,指示方向的?”洛炽一脸惊愕,却听安月噗嗤一声,“那是我留的。”
“一开始,我是怕汉塞的人找不着我,怕他们担心。没想到,竟这样被你看到了,一路找到这里。”程安月眉眼弯弯。
他们三人,就像久别重逢的旧友,虽然彼此的脸庞已经陌生,但是却丝毫没有尴尬。
“汉塞?”闵柳疑惑。“自从爹爹出事,程家出事之后,我因为故人的帮助,逃过一劫。”讲到这个,安月脸色沉寂了下来。
“一路走,也再没有其他人帮忙了,被人赶,被人骂,倒也没死,”安月眉毛抖了抖,掩饰住了那一抹悲伤。“却被我走着走着,去到了汉塞。”
“中间的事情,十几年,讲不来也没法讲……”安月停了下来。
闵柳追问:“我好奇的是,你们怎么会见面,你们又为什么在一起?”
“闵柳,”洛炽回答,“安月现在,是汉塞大使律轻尘的夫人。”听到这件事,闵柳怔住了。
“因为汉塞牺牲轻尘,想要引战,轻尘不知,我更不知。所以发生了这件事之后,我从汉塞急匆匆赶来,心急如焚。”安月道。
“过来时,两军早已开战,轻尘可以说差点没被救下,幸好军中有一位与他交往甚好的将军,救下了他。在几天前,一场大雨,冲垮了许多的山路,但我们不知。”
洛炽接过话,“当时,我在军中,但是并没有领军,在那场大雨中,本来要交战的两军却被这场雨逼得在两边对峙。安月的夫君伤口在日益恶化,她只能亲自出来寻找药草。”
安月点点头,苦笑道:“就这样,无缘无故看到了洛炽。没找到药草,却差点滑下了山崖。”
“所以,你就这样在那里做下了记号?”闵柳问,眉眼间皆是疑惑。
安月摇摇头,“当时我们重新相认,洛炽立刻找人送轻尘到莫止容那里,我的担心总算解决了。不过……闵柳,你知道的,我回到这里,心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爹爹,娘亲,程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全部葬身刀下,他们的亡魂这十几年来日日召唤我,嘶吼着要我报仇,要我查出真相。”这几句话,就像从安月牙齿缝中挤出来一般,悲恸却又阴狠。
“本来不想回来,离这里越远越好,那个噩梦,我再也不想再回想了,”安月声音颤抖,“可是!命运就这么硬生生地推我来到了这里!我无论如何都挡不住这把刀!”
安月神情激动,蓦地站起,眼眶通红,“他们夺走了我的亲人,现在还想伤害我的夫君,为什么!凭什么!”
安月甩开闵柳想要安抚的手,扫了一眼,只见洛炽也是欲言又止,满脸伤感,“后来,在我滑下山崖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是上天给我这个报仇的机会,是上天让我来查明真相。”
“洛炽告诉我,他遇见了你,得知了不少当年的内幕,所以我跟着他走。”安月眼神一转,看向了闵柳。
“但是你还是不相信我,不是吗?”洛炽苦笑。
“做下了记号,是以防万一,一是为了我自己,二也是为了我们,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总有找到的由头。你看,这不找过来了吗?”
洛炽无言,他怎么会伤害她呢,不过她能走到现在,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多个心眼总是能理解的。
莫名地,他的眉眼又多了一份忧愁。
闵柳点点头,看着洛炽的表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和安月本不是同一种人,却硬生生被生活逼成了同一种人,现如今,洛炽又对安月多了好一份愧疚,他们为何要走在一起?
“那你们为什么到珑源了?”闵柳开口。“方同造反,珑源自然是较为安全的地方。其次,”洛炽皱眉,“那天,我得到了一个新消息。”
“敏镜兄救下的芳冉姑娘和那个让太后一直好找的候选‘储君’一直住在这里,这里的百姓一直以为他们就是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对他们多加照顾。慢慢地,熟络起来之后,闲话家常的时候多了许多。芳冉姑娘就慢慢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详细的,我也没怎么清楚,昨日才刚到珑源,今日本来要去找她问个清楚的,你就来了。”洛炽说。其实他看到闵柳的那一刻,又是激动又是愧疚。看到她身上褴褛,头发都未梳理整齐,眼眶下尽是疲倦,就知道他故意放出去失踪的消息让她担心了。
不过他曾派人去找她递话,却是没找到。洛炽疑惑,“你前一段时间倒是去哪了,我派人找,找不着你。”闵柳突然不经意抖了一下,眼神飘过,“我和林筠在一块,不好现身。”
“对了,芳冉姑娘究竟捎了什么话?”闵柳赶紧问。
安月默默地在一旁喝茶,洛炽道:“她告诉我,方同和公孙成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闵柳倒吸一口冷气,什么?公孙家和方同?
闵柳震惊,瞪大了眼睛,问:“那么月潭……”洛炽点头,“对,月潭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方同。”
“公孙尹恒一向都不会遮掩他是月潭的人,我当时却也没有认真思考,只道月潭并不是听从于朝廷。没想到……”闵柳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那这样,所有的不合理都可以解释了,为什么月潭要杀了我,为什么又要杀了你……”闵柳猛然想起了什么,“因为我查程家的案子,涉及到了他们的利益。”
闵柳声音冷漠,“因为,只要查到了真相,方同要死,月潭也会死。程家的案子和他们绝对脱不了干系!”
安月听罢,睫毛不经意地抖了抖,表情却毫无变化。“所以,我来了。”她竟然轻扬着嘴角,笑了。
芳冉和那孩子住在珑源的小溪旁,两边尽是绿草茵茵,芦苇成丛。他们三人到达时,孩子刚去私塾,屋里只剩芳冉。芳冉赶紧给他们倒茶。闵柳看着她很是有大家闺秀的温柔贤淑,只是可惜不知为何去了那烟花之地,不禁唏嘘。
“那日,我在这边听闻,长安战乱,连皇帝都被逼迫亲自出征,就害怕会不会打到这边。”芳冉说,“但是我看了周围,大家都神情自若,我就很好奇,为什么都不会着急。”
“隔壁屋的林大娘很是热心,常常帮助我和弟弟,她告诉我,方同丞相的故居在这边,所以珑源绝不会被破,我们是安全的。”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林大娘的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只不过是在自言自语,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说‘不知道方大人的兄弟去哪了呢’我突然就好奇了,众所周知,方同大人是家中独子,哪有什么兄弟呢?我就问她这个事情。”芳冉双手揉着裙子,知道她有些许紧张,但是说起话来仍然有条不紊,神情坚定。
“林大娘告诉我,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多人知道的,方同大人有一个兄弟,但是体弱多病,家中只觉他蒙羞,所以就把他送给了别处寄养。但是方大人私底下和他感情却很好,因为他们……原是双生子。”
“双生子?!”闵柳和洛炽异口同声道,心中的震惊宛如山泥倾泻,河水逆流。虽然提前听过了方同和公孙成不一般,但是没想到他们的关系竟然密切如此。
“双生子,就是心神连接,你思即我想。”安月喃喃开口,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
芳冉点点头,“后来,我根据线索,找到了他们家以前的乳娘,那个大娘已经是耄耋之年,所以我觉得也是她还能活着的原因。从她的口中,我知道了方同和公孙成就是双生子,不过他们长得完全不同,很是惊奇。”
“因为从小被分隔,所以这个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林大娘只道那兄弟性情乖张,但方同却乐于助人,所以对他们感兴趣多了一点。”芳冉徐徐道出事情缘由,闵柳他们仿佛听到了一个充满了变故的故事。
“方同和公孙成这样联手,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闵柳对洛炽说。他颔首,“大家都以为,公孙尹恒虽有能力,是李欣荣的人,但是却有个残疾拖累他的父亲。公孙家算是方同的敌人,却没想到敌在明处,友在暗处。暗中早就联手,要把这朝廷搞得天翻地覆。”
“他们是怎么有的这狼子野心?”洛炽发问。“他们祖上是哪里的,你有查过吗?”闵柳刚想摇头,便听见安月插话说:“他们,是汉塞人。”
“不止是汉塞人,他们还是尤它族人。轻尘曾经穿过密信给我,他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传出去,怕是要大梁的朝廷天翻地覆。怕是如此,轻尘才落得被牺牲的下场。”安月眼神凛冽,说完后牙关紧闭,再也不言。
闵柳倒吸一口气,抓住洛炽的手臂,“洛炽,出宫之前,我去找过芙蓉氏,她也是尤它族的人。”闵柳摇摇头,“他们,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报仇……”
洛炽轰然站起,“方同要抢走这大梁的江山,尤它族要还其人之身!皇上危险!”
“且慢,”闵柳拉住他,“我们三人过去,不过是多了三个人而已,于这场战争一点用处都没有。”
“事到如今,要牵制住后方,才能出奇制胜。”安月说。
“程家的‘罪责’到底是什么,真相到底是怎样,我要去问他。同样,抓住了他,就抓住了把柄。”安月和闵柳目光相触,仿佛心有灵犀般点点头。
进入这珑源使用了千方百计,离开这珑源却是那般容易。三人再次安置好芳冉,便齐齐离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公孙府。
三人并没有歇息,马不停蹄地往长安赶。一路上便看到了路边的一些民屋毁坏,破损,许多民众还流离失所,哭喊着,洛炽看到,皱眉久久不说一句话。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选择走了一条小路。穿过森林,到那边就能到长安。森林中却听不见什么声音,偶尔有些动物的呜咽,闵柳抬首,发现树杈上竟然有一只猫头鹰,猫头鹰也转头看向她,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小路一直往前蔓延,看得出来这不是刻意开辟的,杂草丛生,因为战争的原因,感觉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走了,有些路几乎看不见,面前是洛炽一直带着闵柳和安月,闵柳莫名安心。
脚下走着,心里却飘了。有洛炽在的时候,她总想变成小孩子,不愿意多去思考下一步干什么,往哪儿去。很想要依靠,很想要得到。
但其实,她与他何尝不是势均力敌?想到刚开始见面,他们互相算计,两方互搏,倒也挺有趣……
“哎呀。”身旁的安月突然喊了一声,往旁倒了下去。闵柳刚想伸出手去扶,结果却被身手敏捷的洛炽抢先一步,托着安月的手肘,轻声问:“没事吧?”
安月摇摇头,“可能是赶路,腿软了。继续走吧。”
洛炽看了看月亮,“这天也迟了,大家都累了,要不歇息会,喝点水吧。”他转眼看向闵柳,轻轻点点头。闵柳说声“好”,便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闵柳心中生闷气,脑子里想的都是刚刚洛炽托着安月的样子,不禁到处看看,消除怒气。斜上方又有一只猫头鹰,紧紧盯着她。这只和刚才那只长得好像啊。闵柳心想。
一瞬间,她突然心里一寒,从坐着的草地站起,抬起头转了一圈,声音不自觉颤抖着说:“我们……一直在这里绕圈。”
“什么?”洛炽惊讶。
“你看这些草,这些树,还有这只猫头鹰,”闵柳说,“和我们刚进来不久的时候一模一样。”
洛炽慢慢站起来,神情凝重,“太着急了,我竟没有发现。”
安月在一旁说:“我们被人下了套。大概已经在他们布的局中了。”“事到如今,我们才意识到,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破局。”
“能够让环境岿然不动,有几种禁术。”闵柳皱眉思索着,“第一种是迷魂术,即是催眠,让人以为自己还在活动,但是其实他已经被禁锢住了动作。第二是移形,通过改变环境达到局中人以为自己中计的效果。而最后一个,”“是幻影。”洛炽直接答道。闵柳转过身,面对洛炽和安月,“你怎么想?”闵柳问洛炽。
“我觉得,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洛炽从腰间拔出剑,丹田之气凝聚,迸发,他旋转飞向天空。闵柳见状,同样抽出佩剑,跟随向上。只见洛炽和闵柳双双挥剑,剑的光芒耀眼,剑声凛冽,他们刺向眼前的漆黑夜空和月亮,月亮在眼前破碎,化成灰烬,飘散空中……
洛炽伸出手,将手掌包裹着闵柳的小手,两个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消散后的幻影变成了现实,身旁的一切都消失了,像被风带走了,褪去了一层假象,重新恢复真实。他们已经在长安的城门外了,只是因为幻影的存在,一直绕着城在不停奔跑。如果不是发现中计,他们会一直跑到死,也找不到食物和出路。
安月走向前来,朝他们笑了笑,“既有月亮,为何天空如此漆黑,黑暗中只见猫头鹰的眼睛?这不合常理。”洛炽点点头,“就是如此,所以,我们必定身在幻影之中。”
“突破口,大概就是这个还会跟着我们移动的月亮吧,只有它是一直在变的。一个会改变的东西大概是这个不会变的世界里存在的异类。”闵柳说。
“事不宜迟,我们去找公孙成。”洛炽拉着闵柳往前跑,闵柳愣了一下,目光移到自己被牵的手,还有身前洛炽的背影,突然眼眶湿润。
天渐渐亮了起来,他们潜进了城里。往日繁华的长安城竟然没有几个人在街上,人声鼎沸的街道如今只剩下无人收拾的摊档还有秋风吹过的落叶。
遥远的另一边才是皇城,不知道那边正在发生些什么,闵柳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不是说方同已经带兵攻到长安城了吗?为何他没有直接围攻皇城?
闵柳突然想到另一个答案,震惊,但却不无可能。
但现如今,她思考不了那么多。公孙成。她牙关紧闭,抓着剑的手指逐渐收紧。
公孙府往日守门的家丁也不在原处,闵柳三人轻声飞进公孙府,四处却不见人影。“会不会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安月问。“不会,他作为幕后指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洛炽思索之后回答。
“他一定在这里,”洛炽在空旷的花园里四处摸索着,“大概不会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他的手顺着鱼池的边上一路寻找,“你看,这鱼都还异常活泼……”话未说完,池中之鱼竟然飞跃而起,张大了口,那口却如血盆,牙齿如刺锋利,摆动着尾巴向洛炽咬过来。
“小心!”闵柳比安月早一步挥剑砍死了恶变的鲤鱼。谁料,接下来池中成百的鱼儿都像成了精,中了邪,全都从池子里飞出了,落在地上竟然还能活,扭动得极快,朝他们三人发起进攻。
虽说三人均是会武功,但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们措手不及。“这鱼怕不是单会咬人那么简单,”洛炽边挥动着剑边喊,“鱼的牙齿恐怕有毒!”
闵柳定睛一看,只见那鱼张开的大口中牙齿上闪着黑亮,毒汁进血,后患无穷。来不及多想,她频率更快地挥舞起了剑,但是这些鱼儿,却如雨后春笋一般源源不断,可怕异常。
突然,安月朝他俩喊了一声“帮我挡一下”,她举起剑,边挥杀着,边往池塘那边跑,她顺着刚刚洛炽摸过的地方快速移动着手指,她皱着眉,但很快,好像发现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她手上一动,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刷地一下她便消失在眼前,闵柳和洛炽交换了眼神,闵柳首先跳进那个洞里,洛炽殿后,最后洛炽收起长剑,再次快速地暗了一下那块神奇凸起的石头,头顶出现了一块石门,迅速关上,阻断了那些疯狂的鲤鱼。
有好几条“漏门之鱼”很快就被杀死,闵柳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闵柳一抹额头,竟然出了不少冷汗。他们既然来到了地下,就说明这里不是普通的地方。“很有可能这是公孙成的秘密所在。”洛炽说。
“谁会无端端在府中修这样的地下密道啊。还养这样可怕的鱼。公孙成的秘密不简单谁都知道。”安月突然挑起语气道。言语中对公孙成的不满变成了大小姐的娇嗔,气氛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
眼前的密道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洛炽先踏出了一步,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原来两旁的灯都亮了,可见密道不算长,尽头向右转。
闵柳脑子里宛如混沌,接下来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等待着他们。转弯处的黑暗,向他们伸出了魔爪,只不过是勾了勾手指,邀请他们赴会。
这一场凶狠的追查,一切都还没结束。
他们不敢掉以轻心,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差不多走到尽头,洛炽朝闵柳和安月挥挥手,示意他们退后,他先去探个究竟。洛炽手放在佩剑的上面,慢慢走近。出乎意料的是,洛炽转过身去,右边的灯也噌地一下亮了,又是一条路,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出现。
松了一口气,洛炽招呼闵柳他们跟上来。闵柳走过来,摸了摸两边的墙壁,“这些砖头都是一样的,和刚刚没有差别。”洛炽点点头,看向安月,安月皱着眉不知道想些什么。
在路的尽头,又出现了向左的弯,也是没有灯光。依然是洛炽先走,两人殿后。走到尽头,也是灯光亮起,什么也没有。洛炽和闵柳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但他们没有说话。在下一条路,还是同样的情况,没有事情发生反而让他们有了不安。“公孙成不会是想让我们掉以轻心之后再弄个机关把我们弄死吧?”闵柳开玩笑道。“这些道短且宽,占地面积极大,就算是真的有暗箭什么的,按我们的功夫也能轻松躲过。”安月说。
“所以,”洛炽说,“你是想说,公孙成在故意拖延时间?”
安月点点头,“这就是我疑惑的一点,为什么可以有那么多弯道……”她走向拐角处,伸出手指,摸着墙上的青石。
闵柳看着安月的身影,突然开口,“你们发现了没有,我们第一个转弯往右拐,第二个转弯往左拐,第三个……”
“又是往右拐。”洛炽接话。“右左,左右……有顺序的,究竟……”闵柳觉得脑子里好像出现了一道光,却稍纵即逝,抓不住。她突然有点烦躁。
安月却突然停下了手下的动作,紧锁的眉头舒缓,她抓起拳头,内力一凝,在拐角处往顶上狠狠地一砸,只听见石头爆破的声音,安月后退了一步,闵柳和洛炽提步走近,看见眼前的那些石块全都像被连环击碎一样纷纷碎裂,但是只在一个方框的位置掉落。
最后,在左边露出了能容两人通过的通道,一道来自外界的光射进来。安月低头笑了笑,头一甩,甚是潇洒,说:“走吧。”
“竟然是一块活板门,做工太精细了,”闵柳说,“我们每次到拐角那边就会触动那块门,一下子被转了一个方向竟不得而知。”“这多可怕啊。”洛炽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又惊讶又……恐惧。
从那道光出去,又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从狭小的地方过去,原来还是在地下,眼前是一个偌大的房间,可以说是金碧辉煌,满是火树银花。
闵柳环视,竟没看到远处中央坐着一个人,她下意识抓住了洛炽。听见那人说:“你们来了,哈哈哈……”他旋转他的轮车,面对着他们,正是公孙成。
“你做那么多,不就是想拖延时间吗?”安月说。“拖延时间?”公孙成挑起眉,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可能吧……”他抬起头,开始注视着安月,脸上逐渐出现了古怪的神情,“你不就是程家的……”“是啊,”安月向前走去,“请问公孙大人,这十年,有没有日夜被冤魂索命?”
公孙成听罢,竟然又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再来迟一会儿,看到的就是站着的我了。这双腿,也该治好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腿,闵柳他们这才看见旁边有个炼丹炉。“看来这是他修炼秘药的地方,这个公孙成真是魔怔了。”闵柳偷偷跟洛炽说。
“公孙成!”安月厉声,“你告诉我,当年事情的真相,我就饶你一命!”
“小丫头,在我的府上,说出这样的话,你是不是有点太自大了?”公孙成将手放在腿上,竟然就这样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有着张狂的笑容,是狂喜,掩饰不住的狂喜!
“成功了,我成功了!!尤它族的子民,就是应该这样!!永远都能站着,俯瞰着别人,哈哈哈哈!!!”公孙成大笑着,举起了双手,仿佛自己是这天下的主人。
“没用了,”他对着他们说,“皇城已经被围攻,你们的皇帝,你们的大梁,没救了。”
“管他什么大梁,”安月说,眼神狠烈,“公孙成,我再问你一句,当年的事情,你有没有参加?”
“有啊。”公孙成果断地说。
安月一听,飞身上前,拔出佩剑,将剑堪堪停在他的咽喉。“小姑娘家家的,不要那么急躁。”公孙成用手指拨开剑,“如你所见,我并不是什么公孙成,我叫辛舍利.夷腊!”
辛舍利!洛炽心中大惊,当年的国师,便称之为辛舍利,他们竟是辛舍利的后人!
难怪可以操控宫中大事,难怪到现在,还可以好好站在这里,并未被牵连。这势力,怕是织成了一张大网,疏而不漏。
“你们到这里,也是该死的人了。我今日心情非常不错,就告诉你们,完结心愿吧,”夷腊转身,远离安月的剑刃。
“我们辛舍利本来的命运就是为了自己的民族而活,而奋斗。为了大梁和尤它奋斗了几百年,却没有得到一丁点的回报!”夷腊的眼睛盯着安月,安月仿佛从里面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大梁皇帝一声令下,汉塞就把我们的功劳全部磨灭,一夜之间,全族几万口人,消失在锋利的刀下。我们逃了出来,我,方同还有芙蓉氏,你们能来到这里,我相信你们也知道了。”夷腊说。
“报仇到底是什么,是从心里萌发的仇意,支撑着一天天咬着牙,多辛苦也好,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你们程家不识时务啊,竟然发现了我们,所以咯,就只能让你们死……”夷腊脸上仇恨与笑意糅合在一起,甚是狰狞。
安月拿着剑的手在他的讲述中慢慢颤抖,到最后竟然控制不住自己,身子一软,却被人扶起。回头一看,是闵柳,闵柳担心地看着她,眼神却给了她安抚。
“你们那么容易就能搞垮显赫的程家吗?你说这些话来胡谁呢!”闵柳张口道。
夷腊一听,心中顿生不满,脱口而出,“那可是多亏了你们的好皇帝了!如果没有他的多疑,没有他的嫉妒,哪有那么顺理成章!”
闵柳心中一惊,赶紧看向安月,只见她的手攥得越来越紧,紧咬牙关,眼眶里盛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憋红了眼。洛炽飞身而至,抓起夷腊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提起,这个以为是常年染疾的公孙成的人,却在嘿嘿坏笑,洛炽将他用力往旁一扔,他一下子飞出几米远,摔得吐出了鲜血。
“快到了,呵呵,”夷腊一抹嘴角的鲜血,“你们都得死!大梁都要给我们尤它陪葬!”
他说的什么意思?闵柳看向洛炽,两人交换眼神。话音刚落,只见刷刷刷地几声,洛炽赶紧抽出剑来挡住飞刀。闵柳和安月也被逼得动手。定睛一看,几名黑衣人突然出现,对他们发起攻击。:闵柳看见他们的外衣,大喊:“是月潭的人!”洛炽明懂,是月潭的人来杀他们了!手下的剑赶紧抵挡住这一波波的攻击,月潭的人实力均不容小觑,他们三人虽武功较好,却经过那么多天奔波,早已消耗大半体力,与他们交手有种力不从心。
正当洛炽感觉支撑不住的时候,在一旁看好戏的夷腊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众人一看,发现他的腹部竟插上了一把尖刀,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
“你们……”夷腊眼神惊慌,浑浊疑惑的眼睛一下子又清明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们竟是来杀我的!!”那些月潭的人听罢,齐刷刷离开洛炽他们的身边,全部飞身至夷腊身前,挥舞着刀剑,将要他碎尸万段。
“我……绝不让你们……”夷腊吐出一口鲜血,大吼一声,手上一动,仿佛触到了什么,一瞬间,整个房间开始颤抖,四周的墙壁颤动着,往中间收紧。顶上的石块纷纷掉落,一下子砸死了一个月潭的人。洛炽大惊,闵柳也赶紧拉着安月想要逃,却发现原来的路早被封死。
“你们,都得给我陪葬!!辛舍利.夷康,你好毒!哈哈哈!”夷腊大笑了三声,便永归黄泉。
洛炽闪避着掉落的石块,“这肯定还有别的出口!”闵柳点点头,将安月交给洛炽,跑向炼丹炉。他们进来时,夷腊正在炼丹炉的旁边。这个炼丹炉,应该大有文章。
还没反应过来,一块大石块掉落,差点砸到脑袋,闵柳缩着头,看见炼丹炉底下有空隙,遂缩身进去。竟这样让她摸索到炼丹炉地底下有一块活木,伸手掀开就是一条道!
她惊喜,招手让洛炽他们过来,三人遂消失在洞口中。靠在出口的三人惊魂未定,不禁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听到那边还在惨叫,慢慢地无声无息,心中一阵恶寒。
逃出生天。这是他们心里唯一想到的。
安月呆呆地坐在一旁,沉默不语。洛炽和闵柳也神情严肃,闵柳动了动手臂,发现竟然是那么酸痛,自己方才一点都没觉察。洛炽见罢,拉过她的手肘,开始用手指轻轻柔柔地按摩着。
“我懂了,”安月突然开口,“一个两个,携手,害死了我们。我恨这里,我好恨这里的一切。”她闭上双眼,两行泪缓缓落下。
再次睁开双眼时,泪水消失,安月起身,开始往外走。闵柳突然觉得身上有寒意升起,她看见了安月睁开眼时的恨意,浓烈到如墨盈在瞳孔。
“安月!”闵柳看着安月奔跑而去,竟一下子跟不上她。“她要去哪?”闵柳和洛炽跑出来,发现安月也没有离去,而是直奔公孙成的书房,开始拼命翻找着。那一股狠劲,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只见屋内的碎纸横飞,所有无用的物件均被她内力震碎。她通红着眼,疯狂地翻开一份又一份信函,均是无用之物。“安月姐姐!”闵柳心中一疼,痛楚朝四肢蔓延出去。
安月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朝天嘶吼了一声,仿佛要呕出自己的灵魂……
这一声,混合着内力,将夷腊的书房震了个七零八落,有些甚至成了灰末。洛炽抿紧嘴唇,看着周遭的一切,转眼却看见在脱落的墙壁处出现了一个小盒子。“闵柳,你赶紧将这个喂给安月,”洛炽从胸口处掏出一颗药丸,“定神安心作用,她再这样下去,我怕她会疯魔。”闵柳的眼眶也红了,看着他点点头。
她走到安月身边,躲避了她的攻击,一下子点了穴,把药丸给她灌了下去。安月暴戾的眼神一下子安静下来,眼睛里的光消失了,整个人犹如一副无情傀儡,息了声。
洛炽过去,拿到了小匣子。打开,眉头紧锁,“这个,是当年程家毅在程家军中的军令,夷腊利用这个伪造了很多的亲笔书。而后伪造了一封汉塞的告信,暗中戳破程家毅通奸叛国。”洛炽看着手中那块印章说。
“先皇虽然表面无事,碍于程家势力庞大,亦怕程家毅连同汉塞一起将大梁覆灭。一直默默潜伏,表面对程家极好,各种高官厚禄,引起朝廷不满,连连进言,百般弹劾。”
“这都是先皇的计策,也是尤它族的谋划……”洛炽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闵柳的身子突然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眼中的泪也是盈满而出,她呜咽着,怀中的安月仍然昏沉地睡着,而她的心却不能再平静。程家也是她曾经的家,安月,程伯伯,还有那么多对她好的人,从来就没有低看过她。如此好的一家人,竟然被多疑被嫁祸,被掠夺,杀戮。
夷腊,夷康,芙蓉氏,先皇民宗,甚至还有汉塞,就像一团紧紧包裹的网,逐渐收紧,夺去了最后一丝的希望,抽干了程家人的灵魂。
闵柳不能自已,声声叩问“为什么”,安月姐姐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些,才会如此癫狂。她的心痛已是如此,从心脏的地方传遍全身,每一处都宛如针毡,那安月岂不是要十分痛楚?这世界仿佛混沌了,实在太令人难过。
洛炽靠着墙边滑落,他也累了,腿已经无法支撑着自己,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慢慢爬过去,将闵柳连同安月收进怀中。你们受苦了,我爱的人和我……爱过的人。洛炽闭上眼睛,没人看见他眼角隐没的一滴泪。
昏沉地睡醒,闵柳发现竟然过了一天,看来是太疲惫了。看到洛炽就睡在她旁边,四处环顾,却不见了安月,心中升起了一股焦虑。闵柳赶紧把洛炽摇醒,“安月,安月姐姐不见了!”闵柳对着双眼朦胧的洛炽说,直接把洛炽从迷糊中拖了出来。
“匣子也不见了。”洛炽起身后发现,一脸愁容。往腰间一摸,闵柳神色惊慌,拉起他就走,“赶紧去皇城,我的宫牌不见了!”
“这个宫牌是公孙尹恒给我的,”闵柳心中沉闷,“所以,安月有了这个,加上宫中现在人员杂乱,事务繁多,大概就可以自由出入。”
“洛炽,我是怕她去送死,你知道吧。”闵柳口中不止地絮絮念。“她怎么能这样,这样……傻……”闵柳说着,只觉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洛炽一把搂住闵柳,她感觉到了洛炽跳动的心脏和炽热的身体,一时惊了。“闵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连自己都那么傻,怎么能要求安月……”洛炽闭上眼睛,任自己沉入黑暗,胸口闵柳靠着的那里密密麻麻地疼。他一直感同身受,他是知道闵柳的,这几个月让她流泪的事情太多了,有时候半夜惊醒,会看到她蜷缩着身子,就像个刚出生的娃娃。
本以为知道真相,会放下过去,但却是重新摊开伤口,再刺一回。
“我们,和安月去报仇,好不好?”洛炽睁开眼睛,虚无缥缈地看向远处皇城的地方。
闵柳心中大震,但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想阻止安月,是担心她的安危,但并不是不想报仇。如果可以,她要替安月去,她要亲手手刃方同——辛舍利.夷康。
闵柳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心,差点沁出鲜血。“去找安月,我们一起报仇。”
如他们所料,不花什么功夫就进了皇宫。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经过了逼宫的皇宫竟是这样,满地的鲜血还有碎屑残骸,可见经过了惨烈的几天。
闵柳心中升起一股焦虑,不知道林筠和孝宗怎样了。冥冥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闵柳赶紧摇摇头将这个念头赶走。
闵柳和洛炽穿成了小太监的模样,有人来的时候他们弯着腰走,倒也不引人注目。
“皇上刚继任,你们给我打起几分精神,小心你们的脑袋!”闵柳听到当值公公对另一边的人说。她悄声问旁边的小太监,“请问……这新任的圣上,是什么人啊。”
“一看你这就是刚进宫的吧,”那小太监瞧了她一眼,“也是,皇宫最近特别缺人,招了你们这些新人。”闵柳赶紧讨好地笑着点点头。
“当今的圣上,姓公孙,名尹恒!”公孙尹恒!闵柳如被天雷轰顶,直接将自己的镇静劈得七零八落。
“你们的名字如果有冲撞了圣上的名讳,赶紧改过来……”小太监此后絮絮叨叨说的话,他们已经听不清楚了。闵柳和洛炽离开了队列,只觉全身无力。
“为什么是公孙,而不是方同?”闵柳盯着洛炽的双眼,仿佛想从中得出个答案。
“有两种可能,”洛炽沉吟,“一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公孙一手策划的,二是,他受夷康的把控,他是皇帝,而夷康,是摄政王。”
话音刚落,洛炽脸色一变,把闵柳拉到一旁,两人藏了起来。“嘘……”洛炽伸出一根手指示意。闵柳从他的视线一看,正是夷康!他身边簇拥着两个壮汉,看来是大内高手,亦步亦趋,正从他们斜前方走过。
“看来,夷康已经正式住进宫里了。”洛炽说,“无论如何,就算安月不去找夷康,这笔账也是要算的。”
闵柳点点头,“我们走。”
出乎意料的是,夷康竟然一转头走进了大殿,并没有回头,挥挥手便遣散了身旁的人,只身走进了宫殿。
闵柳和洛炽不敢跟着他就这么从门口进去,迅速找到了侧门,悄悄地溜到了正殿。洛炽拉住闵柳,躲到了一根大柱后,只见夷康站在大殿的中间,抬头向上看着龙椅,表情怪异,眼神耐人寻味。不一会儿,便恍如从梦中醒来,扬手向天,仰天长笑。那笑声甚是骇人。
夷康一挥衣袖,大步走向龙椅,到龙椅跟前时,忽地瞪大眼睛,就这么用手抚摸着它,宛若珍宝。闵柳觉着寒气从脚底窜起,她见过“方同”,但却从未想过他有这般怪异模样,可笑又可怖。
夷康一转身,整个人往后一趟便坐在了龙椅上。他极其懒散的姿势,等于向世人宣告,权利已然在他手中。闵柳见此,不由得抓紧了拳头,目光刺裂,呼吸变重了起来。洛炽按住她的肩膀,摇摇头,眼神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到猛烈的一下格挡声,“砰”的一下,夷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闵柳的心差点从胸口跳了出来,只见从龙椅之后窜出一个身影,衣袂翩翩,却游若惊龙,手中的剑刺破空气,剑剑朝着夷康的要害刺去。
是安月!闵柳定睛才发现,身子快要冲出去,却又见夷康节节败退,先是一剑差点被刺中了手臂,一剑穿破了衣裳,差点毙命。他处处闪躲,显然处于下风。
安月自然是来报仇的,她埋伏在此,就是等着这一刻,手刃仇人。闵柳转目,却发现洛炽忧心忡忡,“安月快撑不住了。”洛炽低声道。“你看,安月每一剑都用尽全力,但是夷康……”
闵柳转头一看,夷康看似每次都堪堪躲过安月的剑矢,但却好像永远都不会被真正刺到。他看似惊慌失措,实则在消耗敌人的力气,他在玩弄眼前的人。他左躲右闪,偶尔伸出手攻击,却看不见他的内力,但是,沉浸于此的安月只在用尽全力进攻,根本发现不了这些。
“洛炽,我们出去!”闵柳说罢,飞身而出,她的出现让夷康一震,闵柳的一掌便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吐出一口鲜血,往后摔出好几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但他迅速翻身而起,闵柳他们三人对一,刀光剑影,充斥着整个宫殿,夷康这回才真正开始与他们对战。闵柳只觉阵阵内力扑面而来,她的衣袂在这一阵阵的对决中扬起。洛炽的功力比闵柳更胜一筹,但他也只是堪堪近了夷康之身,偶尔刺出一剑,或轰出一掌,直中目标,夷康亦能挡住,甚至反守为攻,将这动荡的内功挪移一番,犹如穿弓之矛,将空气层层割裂,直指而来。
三人见状,瞳孔一下子缩紧,身体迅速作出反应。闵柳身影一动,便后翻腾空,目光所至夷康,却见他鬼魅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物件。
“小心!”闵柳大喊。夷康将小物件放置嘴边,发出阵阵尖声,怪音响彻大殿,宛如蛇虫爬行,冲撞耳膜。闵柳翻身落地,心里一下子沉到谷底。在吹响怪音的一瞬间,从大殿的四面八方闪现了四名身着黑衣的人,他们身上衣服均绣有一个月牙般的形状。
“是月潭的人。”闵柳咬牙道。
那四人飞身而来,齐齐联手,向他们三人开始进攻。闵柳用剑挡住一人,又腾飞而起,踢中了一人的胸膛。交手几招,她便清楚地知道这四人是月潭的四大护法,月潭上下,四大护法的武功唯一无二。
想到此,她目光一沉。便是再无胜券的仗,也要拼尽全力,决战到底。闵柳只觉口中一甜,原是自己吐出了一口鲜血,她拼命咬住牙齿,硬生生地将它吞了下去。
几个回合下来,虽说闵柳三人以技巧取胜,打败了其中两人,但闵柳他们已经透支,安月没刺中敌人,被抓住了漏洞,下一秒,便是她被指中了喉咙,再不能动弹。洛炽和闵柳都被一掌击中,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柱子上,摔在了地上,身觉无力。
大殿终于安静了下来,四大护法用武器指着他们,他们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夷康从一旁走来,带着寻味的笑容,“何必不自量力呢?”夷康道,“你们还没认清一个道理,程家,十年前输给我,十年后也还是会输给我。”
“你知道我是谁?”安月啐出一口血沫,狠狠地盯着他说。
“如果这样告诉你,也未免太伤了你们的自尊了,”夷康将手背到身后,开始踱步,“罢了。你是程安月,你是闵柳,你们为了程家毅的案子多方调查,而你洛炽,被两个女人牵着鼻子走,真是让人好生笑话。”
他不经意地露出嘲笑的神情,“你们三个,就像笼中之鸟,一举一动,”他凑近,轻声道,“我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