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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洛炽还是像往常一样被软禁在侧宫,就像一个不存在的隐形人,其他人也不知道他的存在,洛炽有时候心如死灰,也有时候觉得这样也不错。近日,他觉着胸口有点小闷,便突然想起莫止容的药已经两月没吃了。
      说不上慌乱,给闵柳换血之后的结果就是要持续吃药,清除血内的毒素。被抓到这边来,没办法找到莫止容,自然也就没办法吃解药。
      中了毒,三月不吃药,开始断情绝念;四月,将失去神志,心肺惧疼;半年,就会彻底变成失心疯,并且,断续间七窍流血而死。
      可见月潭花了多少功夫才研发了这种东西,去压制那些杀手们,只敢忠心,不敢逃离。就连莫止容也说,他并没有解决这个毒药的方法,只能控制,不能治愈。
      洛炽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娜绮丽并不知道这个事情,所以他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不就行了吗?
      金国的皇宫困得住他吗?他的眼睛,他的心早就飞出城墙之外了。
      他闲暇之余,也会想起那天的蒙郡,自己莫名其妙被埋伏,而且那么明显地将他们引去兆兴,肯定是有人安排。上次娜绮丽说不是她,那还能有谁?
      但是看到她的神情并不像说谎,而且,梁军已经全军覆没,他也被囚禁在这里,再说谎还有用吗?
      仔细理理,风向的改变是从他决定往丰流走开始的,卧底的信子都被翻出来了,还有圣旨……
      洛炽突然心神激荡,那个圣旨肯定是假的,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一阵神伤,他的失策,让千万梁军子弟身死异乡。气急攻心,血腥味又再次涌上喉咙。
      这一切,是谁布下的局……
      突然,洛炽听到门外有声响,“属下求见公主。”
      “公主不在,将军你过会儿再来吧。”“我的确有很重要的事情见公主,请姑姑通融一下吧,帮我在公主面前说些好话。”那人声音中流露出一丝焦急。
      洛炽心中生疑,因为他总感觉这声音似曾相识。他攀到窗口一看,看到了那丰。记忆中的他和现在眼前的他重合起来,洛炽心中一跳。
      “我并不是又要反逆公主,而是我前两日在兆兴抓回来一个人,须公主发落。”
      “什么人?”那宫女眉毛一挑。洛炽认得她,她是娜绮丽的心腹之一,所以才能这么趾高气扬地说话。那丰听她这样问,也只能诚实回答。“她是梁国人,好像和洛将军有关系。”那丰说完,眼神往下一扫,看到了不远处窗口的洛炽,眼中大恐,硬是把自己的惊慌生生收了回去。
      洛炽也是惊讶,听到他说的那个人,心中不受控制地想起闵柳。是她吗,她来找自己了?激动和感动向他侵袭而来,连牙齿也微微颤抖。她被抓了?她在监狱?
      那丰发现洛炽之后,惊惶地停止了自己和宫女的交流,粗粗告别之后,扭头就走。
      “你……先别走!”洛炽大喊,“闵柳在哪里?”只见那丰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但是没有停下脚步,就从洛炽的眼前消失了。
      看到那丰这样的行为,洛炽便更加相信那个人是闵柳了。接着激动到来的是忧伤,闵柳在监牢,她过得好吗?在里面住了多久了?原来,自己那么的想念她。
      本来以为自己在这边永远都不能回去了,闵柳就会当自己死了,好好过生活,她那么聪明,肯定可以找到一个办法逃出月潭的。可她,洛炽苦笑,这个傻瓜,竟然跟过来了啊。
      他摇摇头,走回房间的阴影里,没发现门口的宫女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
      …
      闵柳干嚼着监狱的饭菜,味如嚼蜡,在这个昏暗的监牢这里,暗无天日,不知道外面的时辰,她觉得自己如果在这里呆上半年,说不定失心疯。疯了,那丰应该就会把她扔出去了吧。
      那丰的职位不低,他留着她肯定是要上报的,至于她的用处,连她自己也想不出来。不就是多了一个俘虏吗。
      “哎,老兄。”不远处两个狱卒用他们的语言放心地说着话,但他们不知道闵柳同样听得懂。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哇,好香的酒。”“那还用说,这是我在长德酒庄托人才拿到的,才半瓶。”
      “还真不错,味道就已经够勾人了。让我尝一口。”“看和你够朋友我才给你喝的……哎哎哎,别喝那么多。”
      看来气氛真不错。闵柳笑笑,在这昏暗的监狱都能有这样的“讲义气”的酒肉友情。
      “哎,这梁国人怎么办?”“你说那女的?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处理她,要是忘了她,嘿嘿嘿……”一阵邪恶□□的笑声传来,闵柳只觉得不住地恶心。这种人也想在她身上打主意。“听说,公主宫里也住了一个梁国人呢。”
      接下来的话让闵柳心中一跳,梁国人?“那小子听说还是个将军,保不准就是那个战败的将军,公主莫不是看上了他?”“哼,就凭他也想和我们公主在一起,想的太美了!”
      闵柳听着,心里像燃起了一把火焰,是洛炽啊,他们说的就是他!直觉告诉她,那就是洛炽!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菜,狼吞虎咽了起来,边吃眼前就浮起了洛炽的脸。一大口饭咽下去,逼出了闵柳的眼泪,她要好好活着,找到洛炽。
      你就不怕洛炽已经变心了吗?
      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样一句话。闵柳眼前慢慢失去了焦点。
      变心了又怎样?还是要找到他,我还是要见他一面。
      就像一簇快要熄灭的火苗,救命的氧气拂过,扑地一下重新燃烧起来。闵柳的冰冷的手指重新恢复了温度。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洛炽,见一面,认认真真地见一面……
      不求什么了,什么重新在一起。她鼻子一酸,只要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
      “娜儿,下周罗碚族的人会过来,父皇给你做几套新衣服,穿的好看一点,好不好啊?”金国的帝王其洪武式父亲的模样,一脸宠溺。娜绮丽漫不经心,抬头一看,却发现她父皇的眼睛里清冷一闪而过。
      “谢谢父皇,女儿的新衣服还很多,不需要新做了。”
      “罗碚族的小伙子都很不错嘛,以前我们大金还没有壮大的时候,你时常和他们一起骑马的,”其洪武式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过去,“我们大金有今天,多得他们帮忙扶持。”言语间,透露出了罗碚族日益壮大的事情真相。
      娜绮丽突然明白了她父皇的意思,内心不禁一阵翻涌。“父皇,不管你说什么,我的婚事是绝对不会由您做主的!”
      “你……”其洪武式生怒,本来想和颜悦色地跟娜绮丽说话的他被激怒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句话?”
      娜绮丽强硬地看着他,努力不让自己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是,你是会打仗,可是在这里,你就是我大金的一个公主,你的婚姻,你的生活,你的言行都是为大金而存在的!”其洪武式声音拔高,“站在权力的制高点就必须有所牺牲,这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国家,所有国民能够幸福。现在梁国决意和我们誓死一拼,如果他们短时间内反击,我们绝不可能打胜,反而有可能被吞并。”
      其洪武式说完,才发现自己紧紧抓住龙椅的边角,手背迸发青筋。“除非,和罗碚族联姻。”他这个女儿,从小就不遵守规矩,也正是她超脱凡俗,才成为了金国第一位女将军,有这样的成就。面对罗碚族联姻的示好,早就想收归他们的其洪武式就算真的再心痛,也要尝试将娜绮丽说服。
      娜绮丽震惊了,久久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良久,看着其洪武式渐渐平静的脸,她一字一句道:“我绝不屈服。”
      “那你宫里的那个男人就等死吧。”其洪武式抛出这么一句话。
      “父皇,为什么偏偏是我?”一听到洛炽,娜绮丽按捺不住了,着急慌乱地喊,“二妹妹,三妹妹,她们跟我说过,只愿找个好丈夫,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娜绮丽眼神中有什么东西破裂了,“我的世界明明那么大,我不甘心被父皇这样子安排!”
      “娜绮丽!”其洪武式暴怒,“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的能力越出众,代表的东西就越多,需要付出的就越多。这种道理你怎么那么大了还不懂呢?”
      “对,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我是您的女儿,如果我是一只沙漠中的孤鸟,或许还能自由点。”娜绮丽彻底地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在沉重喘息的其洪武式。
      他派人召来那丰,“你给我最近盯紧一点公主,特别是她府上那个男人,必要的时候采取一些手段。”低头的那丰听到最后,眼神犹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手段指的是什么,但仍是一声“遵命”,声音坚定不移。
      **
      最近几天,洛炽都看出了那丰的犹疑,因为看向他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样了。他不知道的是,那丰日夜思索,终于想出了那个“手段”。
      “洛炽,你带着公主走吧。”那日,阳光懒懒地撒进窗台,洛炽正呆呆地看着天空,仿佛在思索什么,那丰突然对他说。
      洛炽内心猛地一颤,转头盯着声音的来人。
      那丰看出了他的不敢置信,“你帮我……带公主跑吧。”“跑”字特地加重了语气,洛炽能感受到那丰声音里的诚恳,不像是玩笑,也不像是要求,更像……请求和哀求。
      “我放你走,你要带着公主走得越远越好,这是我唯一的条件,”那丰闭上了眼睛,“如果公主不走,很快她就要远嫁他乡,这是她宁死都不会屈服的事情。”
      “你放我们走,”洛炽迟疑地说,“那你呢?”
      “你先别管我,我自己有办法。”那丰道。
      洛炽突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丰,我会帮你安顿好娜绮丽,但是我不保证永远和她在一起。”洛炽扶着那丰的肩头,“如果有机会,还是你……”
      那丰拨开他的手,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摇了摇头,笑着道:“算了。”他的眼角余留了微不可见的沧桑,像浩瀚的平原,干枯的赤壁,火苗扑地熄灭……
      洛炽迟疑了一下,问:“闵柳,能放出来吗?”
      那丰抬眼,道;“等事情过去了,我会放她的。”
      洛炽也看着他,“等事情过去了,我也会回来救她的。”那丰感受到了他简单话语之中的坚定,那种力量,就像是一个小锤子,虽然面前是一块苍天巨石,却能够坚持到把石头敲碎的那一天。潺潺连绵的力量,就是他从洛炽身上感受到的。
      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种东西还从谁身上感受过……
      对了。
      闵柳。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洛炽看着那丰的眼神变得清明。那丰朝他笑了笑,抬脚离开。
      **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娜绮丽站在监牢前,眼前是闵柳。这个女人,眼中自带着一股倔强,嘴角略抿,莫名地让人感受到她的固执。她不算好看,但终归有一些特别的气质。
      究竟是什么,让洛炽对她执念那么深?
      娜绮丽今天就是来找一个答案的。
      其洪武式的话对她其实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在她生气的同时,也在思考自己的责任和位置。今天其实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尝试,她要会会这个女人。
      “你就是闵柳?”娜绮丽眉头一挑,眼神寻味。
      “相信公主也是确定了才来找我的吧。”闵柳张口,淡淡道。闵柳也摸不清她今天的目的,以退为进,不主动,不发问,营造了一种水来土掩的感觉。
      下一秒,娜绮丽道:“其实洛炽很想见你。”闵柳怔了,原本以为她是要来跟她炫耀她“拥有”了洛炽这个事实,结果娜绮丽对她说洛炽很想她?
      “那段时间,洛炽很想见你,你不在,”娜绮丽低头笑笑,“现在,他已经把你忘啦。”
      语毕,尾音却长长地在这空旷的监牢里回响,闵柳耳中还残余着不远处别的监牢里犯人的吼叫声。她心里笑笑,最终还是这一招,小孩子气。
      刚想开口,娜绮丽捋捋头发,目光炯炯,“我说的忘了,不是逗你,是真的忘了,从脑海中抹掉的那种,”她轻轻抬了抬嘴角,“忘记。”
      “呵,你在说什么?”按捺不住紧张,闵柳颤抖的声音冒出。她清楚地知道她现在落了下风,可又怎样呢……
      “我其实挺生气的,”娜绮丽道,“我讨厌你,为什么你要这么伤害他而不自知。”
      娜绮丽今日来,就准备把那些伤口倾盘而出,她看不惯,也不喜欢闵柳这个女人。洛炽为她做了那么多,为什么她不知道,还理所当然?
      “洛炽怎么了,他是不是受伤了?”闵柳从监牢里面伸出手想抓住娜绮丽的肩膀,却被她反手抓住,厌弃地甩掉。
      “是啊,伤了,而且是一直伤。”娜绮丽声音凿凿,“你知不知道他体内一直有一种毒,平日里发作浑身疼痛难忍,我却从来未见他哼过一声。”
      闵柳手脚就像被浸入了冰块一样冷,他何时中的毒,现在怎么样了,难受吗……千百个问题从她脑海里冒出,冷静被彻底溃灭,她的嘴唇微张,想问却问不出来。
      “他告诉我呀,是帮别人解毒,换血,落下的根子。”娜绮丽的眼神突然变得像刀子一般,狠狠向闵柳刺来。
      没有躲过这把刀子,心脏像被戳穿了一个洞。
      “那个人,就是你。”
      闵柳想起刚刚见面的那几天,她和洛炽初识,就被他带去给莫神医解了毒,当时天真的她还觉得捡了个大便宜。原来呀,以为她是安月的洛炽,牺牲了自己拯救了她。
      她突然苦笑不得,顿时被抽干了力气。从一开始,他想帮的救的就不是她,而她却在一天天地拖累着洛炽,让他掉入陷阱,为她粉身碎骨。
      该死的人是她!
      娜绮丽看着闵柳的表情,知道自己成功了,那满脸的震惊是隐藏不住的,还有那痛彻心扉的表情。
      骗到她了,娜绮丽笑笑,但心里却不是真的高兴。
      换血,原来是这样啊。她真的对洛炽深信不疑,现在却如五雷轰顶。“现在我把他治好了,治好了之后的唯一副作用,就是失忆。”娜绮丽抬眼,“你应该高兴,他忘了自己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却像个白眼狼。”
      闵柳能听到自己牙齿不住碰撞的声音,好了就行,好了就行。她的心里回响着这四个字。脑海中如火山喷发而来的思绪一直叫嚣着忘了我吧,忘了我就好。
      就这么一瞬间,她彻底地放开了。
      终于抬头,与娜绮丽对视。于闵柳的神态变化,娜绮丽稍稍隐藏了自己的惊讶。“我从来就不奢求什么。”闵柳一字一句说,“洛炽他爱我如何,不爱我又如何。人总有生老病死,不可能能永远在一起。就应该料到会有变心忘情的那一天。”
      娜绮丽听罢,脑中久久都是空白的,她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眼前的闵柳像是看开了一切,说什么都没办法动摇到她了。亦或是能够刺激到她,但是却隐藏得滴水不漏。
      闵柳也没有比她年龄大很多,却有着……
      那一双仿佛看遍世间繁华的眼睛。
      “那我给你两个选择,”娜绮丽慢慢开口,“留在这里,亦或是离开,离开我金。”她心想,按照这样不服输的人,总该会留在这里吧,他们汉人不是有一句话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走。”闵柳立刻说。娜绮丽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皱起了眉头,这女人……
      闵柳竟然微笑着说:“我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带他走,我只需要他平安,就行了。”
      “公主大人要放我走,我当然心悦诚服地听命。”
      刚才那种震惊,心痛,仿佛已经不是她,娜绮丽感觉她变成了雾中人,怎么拨开,都摸不到了。
      心中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到后来娜绮丽想起才知道那是明白自己已经落败的不甘。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娜绮丽看着闵柳幽幽的眼珠子,琥珀般有神,稍纵即逝间却看到了裂痕。
      一眨眼又消失了,她嘴上笑盈盈,“公主殿下,把门打开吧,我会走得远远的。”
      “你们一定要幸福。”闵柳的眼睛里毫无笑意。
      娜绮丽向牢门伸出手去,心中忽的一阵寒意。
      **
      娜绮丽失魂落魄地离开牢房,往自己宫里走去。刚进门,就看到一个奴仆样的人在桌子那里背对着她。
      “你是谁?”娜绮丽厉声问,却突然被人从背后用东西捂住了嘴巴和鼻子。阵阵幽香,眼前却渐渐模糊了起来……
      此后,她能感觉到自己意识的存在,却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灵魂被抽离,在头顶俯视着发生的事情。晃晃悠悠,她觉得自己正慢慢离开……
      离开哪里,她不知道,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虚无缥缈,不着边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娜绮丽突然惊醒,像被人闷声敲了一棍子。她发现她正在一个行驶的马车里面,哒哒哒的马蹄声冲入耳膜。她用手肘撑起自己的半边身子,虽然有点软,但是精神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
      第一时间,她便开始检查自己,确定身上没有伤痕之后,慢慢地爬起来。马车前面肯定有人在驾车,娜绮丽想了想,在拨开帘子的那一刹那,就手一转,抓住了那个车夫的头。另一只手迅速伸出去抢夺鞭子。
      哪知车夫竟也是武功高强之人,还没等娜绮丽抓住他,他身形一动,便制住了她。
      “洛炽?”娜绮丽惊讶,眼前是满脸络腮胡的洛炽。洛炽看着她,眼里弥漫出一丝笑意。
      马不停蹄,洛炽边驾车边和娜绮丽说:“我们现在往东边去,实际上就是往我梁国去。”
      “梁国?!”娜绮丽脸色一变,“为什么我要去梁国?不,马上停车!”
      洛炽伸出手去压住她的肩膀,“有人让我,带你走,越远越好。”看着娜绮丽迷茫的神情,洛炽补充道,“如果你想回去联姻,你就去吧。”
      娜绮丽想起其洪武式让她嫁给一个根本没见过的人,向来坚强的她今日鼻头一酸,缩回了车上。
      娜绮丽抬首,看着眼前拿着鞭子正在奋力赶路的洛炽的背影,有了史无前例的安全感。以前,她总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行,行军打仗,远离国土,没什么她做不到。可现在,没有了军队,没有了盔甲,洛炽的身影在她面前,她有了一种想做小女人的感觉。
      “那……”娜绮丽刚开口,就听到自己的肚子叫了好大一声。她尴尬地开口:“我们走了多久了?”
      “三天。”洛炽说。“吃点东西吧。”他扔来干粮。娜绮丽不顾是什么,肚子的饥饿让她狼吞虎咽了起来。
      三天了,离金国也挺远了。那丰跟他说过,尽量能保证三天时间,不让娜绮丽失踪的事情暴露出去。今天,刚好是期限。要想不被人追上,必须选择偏僻且不为人知的小路。
      洛炽马头一转,并没有按照那丰跟他说的路线走。当自己也不知道会走向何处时,敌人自然也不会知道。天色渐晚,这天将过去了,星星开始爬上天空,洛炽丝毫不敢松懈,马不停蹄地赶着路。
      “哎,洛炽,”娜绮丽开口,“该停了。”娜绮丽伸手抓住他的鞭子。
      “就算人不需要休息,马儿也需要,”娜绮丽看着马匹的眼神带着怜悯,“行军打仗那么多年,马儿就像我们的战友,大家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马儿要休息,要喝水,就像人一样。”
      “快停下,它撑不住了受苦的还是我们。”洛炽斜撇了她一眼,心里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总是很浮躁,想要快点把娜绮丽送到目的地,才这样日夜兼程,走了三天三夜。
      最终还是互相退了一步,决定走到最近的乡村,然后停下来休息个半天。月亮正被云层遮住了,一时摸不清方向。一阵风吹过,月亮又露出了她的面容,亮光照射之下,不远处的田野地里出现了一位老人。
      老人正在整理田间的稻草人。洛炽只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来问他去路。
      “我们应该快到村子了。”洛炽说。
      “因为那个人吗?”娜绮丽问。
      “他夜晚孤身一人到这里,说明他家离这边不远啊。大概不到几里我们就能找到落脚处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洛炽便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小木屋。二话不说,就停下了马车,“进去吧。”洛炽向娜绮丽伸出手,她竟然呆了一下,竟然是现在洛炽才能这样和她好好相处。
      小木屋几乎什么都没有,布满了灰尘,空气中充斥着腐败的味道,可能是一些小动物在这里寄居,然后日复一日地又垂死在里面。洛炽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之后,转头看着娜绮丽说:“你在这里休息一晚……”
      “你呢?”娜绮丽问。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洛炽想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等到天亮,你驾着马车跑。不用等我了。”洛炽眼神飘向一边,身上散发出拒人千里的气息。一瞬间的亲密顿时灰飞烟灭,娜绮丽突然眼眶发酸。
      “你……你要去哪?”话语中已经带了哽咽,曾经叱咤风云的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么可怜,那么想要委曲求全……
      “回去,救闵柳。”洛炽毫不犹豫地说,“我带你出来了,就没人能看脸色放过她了,我怕……”洛炽眼睛瞥向一边,漏出一丝担心。
      娜绮丽笑笑,“好的吧。本公主没了你,肯定也能跑得远远的。”
      “不会让人找到……不会……”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话音未毕,突然外面哄闹起来,就像外面有好多人,火光也出现了。
      洛炽一把捞住娜绮丽,带着她躲到了角落里。洛炽心中感觉不妙,一种预感陡然出现。
      “该死犯人,赶紧把公主交出来!”“把公主交出来,可饶你一命!”……果然,事情败露了,但是怎么会那么快追上来的呢?
      洛炽虽然心里一慌,但是脑子迅速转了起来。
      “我们从后面出去……”娜绮丽盯着他说。“对。”洛炽环视周围,看到了一个被木板封住的窗户。娜绮丽皱着眉,挪到窗户边上,用口型问洛炽怎么办。洛炽点点头,伸出手,放在木板上,只见他暗地里一用力,木板上的灰梭梭地掉了下来,木板在下一秒也松掉了下来,娜绮丽赶紧一接,惊讶地看着洛炽。她现在才明白,当初的比武,洛炽才出了几成功力。这让她内心愈发郁闷。
      木板一块一块地掉落下来,只见一个窗口露出来了。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火光愈发猛烈。洛炽拉着娜绮丽跳了出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木屋。
      还没待够半时辰,便又踏上了逃亡之路,两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这时候却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种烦心事,后有追兵,前不知道去路。但是有洛炽啊。娜绮丽脑中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洛炽突然停住了脚步,这让她有点疑惑。抬首看见洛炽,洛炽的眼睛像静谧的湖面,突然投进了一颗石子,层层叠叠的波纹,层层叠叠地破碎……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一个小土堆旁是烧着火种的女人,她依旧那么清丽,肩膀单薄,被振动眼神依然坚定。火烛噼里啪啦的声音挠着每个人的心脏,闵柳这时候竟然伸出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和污秽。这么几天,也没衣服换,风餐露宿,再见洛炽,不该是这副模样。
      抬起头的闵柳,眼神里映着火光,没有一点点的激动,但只有闵柳自己知道,她拿着火种的手像被桎梏住了,再也无法移动半分。明明心里并没有什么难过,从小在月潭长大,她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她想着,只有认识了洛炽之后,才拥有了那么一点开心的感觉。可是洛炽在她身边的日子那么那么短,现在更加是失去了他。
      心突然抽动了一下,两下,三下……不敢再看他们,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
      洛炽在看到闵柳的一瞬间,立刻就松开了牵着娜绮丽的手,嘴巴张着,却不知道说什么,眼前突然凝起了白霜。闵柳的淡然更让他惊愕,脑中翻江倒海。
      就在那时,身后追兵的声音渐近,闵柳也是被惊着又抬起了头。火光紧逼,洛炽皱眉,没有犹豫便朝闵柳奔去。
      “走!”洛炽直接拽住闵柳的手,拔腿便跑。可是追兵有马,已经来到眼前。闵柳和洛炽相视一眼,点点头。两人的手松开了,开始往两边杀敌。
      闵柳虽然好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了,还是毫不手软,先以排山倒海之势打伤了左边的几个敌人,现在才空出手来抽出腰间的短刀,一个转身,就砍到后面偷袭的人嗷嗷大叫,血如泉涌。刀光火影间,闵柳又感受到了以前那个在血狱中成长的她。一时走神,只顾着面前的敌人,后面有个穷凶极恶的兵举着刺刀狠狠地往闵柳后背刺去,洛炽见状,脚跟一点,瞬间移动到闵柳旁边,一个掌风,把那人重重地震开,啪的一声撞到树干上,能听到脊柱断裂的啪嚓一声,他脸上痛苦的表情一闪而过,就闭上了眼睛。
      闵柳回头,内心难以言说,两人背靠背击杀敌人。空隙间,闵柳看见娜绮丽有点力不从心,侧头对洛炽说:“你去帮一下她吧。”洛炽犹豫了一下,眼色一沉,闵柳知道他在对她说要保重自己,不要逞强。
      洛炽飞身过去,帮娜绮丽两三拳打退了面前的士兵。环视一周,敌人已经大大减少。“我们现在赶紧走!”洛炽扭头,认真地对闵柳喊。闵柳点头,飞身逃了。“走!”洛炽对娜绮丽说。娜绮丽微张着嘴,脸上满是血痕,眼睛里深不见底。洛炽直接上手,拽着她的手肘,往远处大步逃跑。
      洛炽听见耳边的风呼呼地响,眼前的焦点逐渐消失,凝成一个点,只盯着那个灵活的点……
      闵柳只顾着往前冲,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洛炽带着娜绮丽跟在她身后。事到如今啊,为什么在他身边的不是她?不,或者说,永远不会是她了吧?
      洛炽听见后面有飞镖袭击,迅速跳起。飞镖直直地往闵柳后背飞去。“闵柳!”洛炽大喊一声。闵柳也飞快反应,往旁一躲,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块小石头,脚就这么崴了一下。谁料旁边是一个悬崖,闵柳身子不平衡,悬崖就像一个黑洞,她顿时消失在了洛炽的视线中。
      洛炽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目光瞪裂,思想被一下子掳走了,被风狠狠击碎。“啊!!”他不假思索,往悬崖那边一跳……
      娜绮丽停住脚步,看着自己被掐红的手肘,大风把她的头发扬起,仿佛世上只遗留她一人。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颤颤巍巍盯着她的士兵,伸出了双手。“带我回去。”她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放过你们,你们要死要活都不干我的事了。
      娜绮丽突然觉得自己无私得可怜。
      **
      闵柳心里也是奇怪,怎么就坠崖了呢,平时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么马虎的。那么高的悬崖,自己这一辈子怕是要拜拜了。她正想闭上眼睛,突然一股强力拉住她,她猛地一下停止了下坠,胳膊被拉得生疼。
      抬头一看,洛炽通红的眼睛正瞪着她,他的一只手抓住她,另一只手正颤抖着抓住山崖上一小块突出的石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落。
      “闵柳,抓住,”洛炽对她说,“别怕。”他记得她恐高。想到这里,闵柳眼睛涩涩的。猛然想起,“你怎么也下来了,你傻啊。”闵柳又是伤心又是生气又是笑着的,脸上的表情奇怪得不行。洛炽觉得手上的石头松动了一点,心里浮上了慌乱。“闵柳,现在先别说这些,我拉住你了,你赶紧找个地方登上去。”他知道,按照闵柳的能力,只要她停住了,他再在后面推她一把,自然能够化险为夷。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监牢那么一个月,那丰并没有手下留情,每天给她吃的都是含有化功散的饭菜,她的功力怕是一时半会恢复不回来了。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刚才激烈的打斗早就耗尽了体力,所以她才会掉下来啊。
      “走啊。”洛炽用手指头掐了掐她的虎口,提醒着发怔的闵柳。闵柳抬首,扬起一个微笑,“洛炽,”她说,“你放手吧。我上不去了。”
      洛炽张大嘴巴,眼神顿时焦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就又被闵柳抢先,“没有我,你肯定可以上去的。而我,注定这一生就是这样。”
      “你在说什么?”洛炽大喊,“你的人生?!你的人生就是我的人生!前十年,你来混乱了我的生活,然后消失不见,我内疚,愧疚了十五年。然后你又回来了,我的生活了又重新充满了你的气味,你的声音,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下判决,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闵柳听得出来洛炽发怒了,在这么艰险的环境下,她让他不要救自己,的确会让人生气。但是呀,“我不是安月。”闵柳说。
      “我不是安月。”她加重了语调。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她用另外一只手,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容。和安月相比,她拥有的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平凡到连自己也不愿意见到。有了洛炽,她更是活在了这块面具背后。这也不知道是悲是喜?
      事到如今,也不应该再隐瞒了。洛炽看到她扯下面具,犹如五雷轰顶,内心已是天翻地覆。“不是……不是安月?”他喃喃。
      闵柳看着他呆滞的模样,暗自咬紧了牙关,用力一甩手,便脱离了洛炽的牵拉。她直直地往下坠,这次冲破云雾,再也不会有阻拦。
      好好生活,洛炽。闵柳想,就算我不是安月,但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强劲的气流袭击着她,已是筋疲力尽的闵柳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失去了意识……
      **
      缓缓睁开了眼睛,伸手不见五指,闵柳动了动手指,发现还能感觉到意识的存在。“我是还没死吗?”闵柳惊讶。站起身来,摸索着,竟然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
      洛炽安详地闭着眼睛,胸膛在有节奏地起伏着。闵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一切像是无穷无尽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到现在她终于流泪了。
      洛炽还是救了她,她没有死,而她也没有勇气再见他了。
      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跑。“你就这么丢下伤员跑路?”闵柳被吓得一激灵,回过头去,洛炽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闵柳。”洛炽上下嘴唇碰触,念出这个名字。他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面容陌生的女人,想起半天前她从他的面前扯下人皮面具,跟他说他不是安月,还趁他走神的时候擅自跳下了悬崖。他很是生气,但是自己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松开了抓住石头的手……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闵柳呆呆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谢谢你。”憋了好久憋出了一句话。“怎么办,”洛炽说,“我现在走不动了,你该来背我了。”闵柳一听,着急了,“你怎么了?”她摸黑过去,摸到了洛炽的腿。“你说呢,那么高的地方,还为了救你……你要好好对待我。”洛炽像个撒娇的小孩。
      闵柳知道洛炽这样说是想让她心里负担不要那么重,眼睛突然就蒙上了一层雾。“那你,肯让我以后都照顾你吗?”闵柳轻声说。一听,洛炽心中那根弦被撩了一下,心神荡漾。
      她不是安月啊,怎么……
      你爱的就是闵柳啊,不是安月啊。心中那个声音告诉他,肯定他。“闵柳,在我眼里的永远都是闵柳,是你,无论你是谁,都是你。”洛炽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他能看见眼睛里有绽放的焰火,他知道他亦是这样。
      闵柳泪水涌上,她胡乱地擦掉眼泪,带着鼻音问:“你快说你的腿怎么了啊?”洛炽说:“下来的时候可能是摔到了,一开始好好的,现在没有暂时没有感觉。”
      “我看看……”闵柳撩开他的裤腿,一块非常大的淤青,现在已经变得乌黑了。大概也是血行不畅,也不能急,需要时间。
      “你说你,我都说了不要救我,你为什么……”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上了。那是好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洛炽的嘴唇带着血腥味,冲击着闵柳的味觉,像飞翔的小天使在舞蹈,轻柔地撩动她的口腔,浑身的触觉被无限放大,酥软,沉迷,不可自拔。
      “你还帮我……”被松开之后,闵柳接着说,“帮我解了毒。”洛炽怔了怔,貌似没想到她会知道,不过而后也轻松地说,“是啊,所以我欠安月的已经还了,你,闵柳,就好好地陪着我,哪里也不许去。”
      闵柳用手轻拍了他一下,“你看看我们什么境遇啊,还说这些无聊话。我们连走出这里都困难了。”环视周围,漆黑一片,像是有着深渊巨口的魔鬼,呼啸着要把一切吞没。
      闵柳站起身来,却被洛炽一把拉住,“刚摔下来那会,我到处走了走,然后被这环绕着四周的毒雾逼回来了。这四周都有毒雾,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闵柳心中一沉,这迷雾迟早会把他们吞没,那他们跳下崖没死,现在却要死在这个地方了吗?
      正思索着,云雾被风吹开,月亮探出了头,缥缈的月光射下。远处,一片闪闪发光的地面如同银鳞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什么?”她站起身去,往那边走去。走近了才发现是是一片潭子。潭面非常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同时月光照在上面如同镀上了一层金箔。“这里有个潭子。”闵柳朝洛炽喊。那不就是死路了吗?
      她默默地走回来。“现在怎么办?”“这不是还是晚上吗,我们先等等,到天亮再说。”洛炽跟她说。
      洛炽下半身不能动,将自己身子挪了挪,靠在闵柳身旁。“没想到这半年来,第一次和你离那么近竟然是这个时候。”闵柳哑然,眼眶突然变得涩涩的。这半年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刷过,多数是苦的,极少是甜的。闵柳怔怔的时候,洛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原来……”洛炽笑了笑,“你长这副模样。”
      闵柳一听,顿时把她的思索拉了回来。一下子,洛炽为她换血,为她挡住掉崖的冲击的事情像一块巨石将她的心脏砸出了一个大洞。闵柳张口,口中是苦涩的,“洛炽,我肯定会救你出去。”静静地,仿佛眼里有光,“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一定……一定会救你。”她知道,虽然洛炽现在脸上笑嘻嘻的,却不知道内里伤的多重,不然按照他的能力,怎么可能下肢完全没有知觉。
      两个人相倚靠着,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闵柳是被饿醒的。昨天的饭还没来得及吃,又是新的一天了,生理上难免有反应。她醒过来之后,天正蒙蒙亮,她回过身,伸出手指探了一下洛炽的鼻子。还好,还在。要熬过一晚,对于重伤者来说并不是一件易事。
      她环视一周,心就这么沉了下去。天空中能看见太阳,但是四周的毒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密了,离他们又近了一步。要决定了。闵柳决定摇醒洛炽。洛炽悠悠转醒,脸色更差了。“我们,要走了。”闵柳说。
      洛炽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指。他知道她的意思,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闵柳花了很大力气,才把洛炽拉到潭边。她背上洛炽,“抓住我!记得,不要放开!”看不见洛炽的表情,“我不许你再做什么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事。你如果敢松手,我立刻自断筋脉。”闵柳也没有看他,盯着黑乎乎地潭面,“要死,就一起死。我闵柳不在乎这条命。”
      说完,她感觉在她肩头的洛炽的手抓重了几分。
      “深吸一口气,一二三!”闵柳带着洛炽跳进水里,水灌进鼻子中,不过一会儿就适应了。闵柳一直奋力地往下游,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池子深不见底,慢慢地,恐惧便袭上心来。
      什么叫地狱?看不见希望便是地狱。闵柳就这么游啊游啊,手也酸了,腿也酸了,不知道氧气还剩多少。她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这样耗氧会少一点。周围的黑暗快要把她吞噬了,怎么那么大,那么凉。她想起在月潭时候的她,被灌药,忘了以前的一切一切;然后被训练,成为女杀手,每天都奔跑在去杀下一个死在她手下的人的路上。麻木,冰冷,就是她的全部,也是她现在的感受……
      认识了洛炽……对,是洛炽,她后背的洛炽正拿手拍着她的脸,她的耳边都是他吐出来的泡泡。她突然惊醒了过来,一下子被拉回到现实中。洛炽拍着她的脸,见她有反应了,往右边指了指。闵柳顿时清醒了,右下方有一丝的亮光。这么深的潭水,就不应该会有这样的亮点,有光就必定有出口。
      闵柳一鼓作气,卖力往那边游,心里一直告诫自己,要撑住。虽是这么想,速度还是很慢了。那个亮点一点点靠近,闵柳也到达了极限。这时,身后的水中发出了嗖嗖的声音,像是一些动物穿梭而过。洛炽扭头一看,只能看到层层叠叠被拂动的波浪。一转头,又听见了那些声音,这次他不再犹豫,抓住了两个东西就向后挥去,那两把暗器穿破水流,把那两只不明生物击中,同时带动的逆流推了他们一把,闵柳从水中往那个越来越大的亮点一扑,竟然就破水而出!
      “咳咳咳……”闵柳不住地咳嗽,她被水呛得有点迷糊,洛炽也不催促她,乖乖地待在她的身后,用自己手上的力量驾驭着,支撑自己在水中漂浮。
      闵柳爬上了岸,也拉着洛炽上了岸。这潭子的两头,连了方向不一样的两个地方,就像天与地交换了一般。那么神奇,就像做了一场噩梦,但幸好他们从梦里逃出来了。
      闵柳终于撑不住,抱着洛炽就开始哭。把鼻涕和眼泪都抹在他的湿漉漉的衣服上。还好,他们活下来了。这赌的一把,赢了。
      闵柳生起了火,烘干他们的衣服,洛炽脱下衣服的时候看见她平淡不惊,心中生疑。“你怎么那么淡定啊。”洛炽有点不高兴,“我都看惯了。”闵柳淡然地说。这么一说,洛炽就不开心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还看过几个男人的裸体?”
      “好多个。”闵柳说完,绷不住脸上的笑意了,“我去执行任务的时候,经常是晚上,是那些人洗澡的时间,我直接跳上他们的房顶,然后……”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洛炽再也不出声了。
      他们所在是一片安全而茂密的树林,茶饱饭足,烘干衣服后,闵柳还顺便做了一个小推车,刚刚能够让洛炽平躺在上面,拉着他走。这样走,虽然不快,却比背着轻松多了。
      又一天过去了,日落时分,他们竟然找到了一个小村落。看见除了对方之外的活人,说明他们回到了人类世界。可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这就是梁国了?”闵柳睁大了眼睛。
      “没想到我们只穿过了一片潭子,就穿越了几百里。”向他们提供信息的村妇越走越远,洛炽喃喃道。
      “经过那么多事,”洛炽拉住了闵柳的手,“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闵柳安慰地把自己的手叠到他的手上,心里却隐约放不下心来。一切仿佛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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