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的偏心》夜鼓

4、04 同情三秒

　　事情发生在乔柯入院后不久。

　　凌绪每天都会来医院，虽然有两个护工看着，但是她还是不放心，就算是要上学。也会在放学之后先来医院看看，再回去。

　　在成人礼那天之前，凌绪对家里的二姐姐凌安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体弱多病。因为身体不好，凌安从出生就注定了会被凌家照顾一辈子，凌家会给她最好的看护的治疗，她不用上学，家里会请老师回来教她读书写字，她不用接触那些对凌家有益的人，她就算什么都不管，这辈子都会有父母兄弟姐妹一直顾着她。

　　看似无忧无虑，其实却也是最无望最没有其他可能性的人生。

　　凌绪曾同情过，后来因为凌安需要静养，很少能见面之后，她也渐渐的，和其他人一样，把凌安忘了。

　　所以凌安在凌绪的成人礼上出现，甚至护着凌绪的时候，凌绪委屈又高兴，同时也很后悔，后悔把这个姐姐给忘了。

　　然后就像补偿一样，她把凌安放在了心上。

　　凌绪这天探望过仍未醒来的凌安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了住院部楼下的花园。

　　天气渐渐转凉，这个时间接近傍晚，花园里没什么人，凌绪背着书包坐在一座喷泉旁边，喷泉上面是一座天使的雕塑。背后一双翅膀的天使举着一个瓦罐，源源不断的水从瓦罐流出，落在喷泉池中。

　　凌绪静静地坐着，走神。

　　她今天中午午休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凌安没有出现，她梦见在三哥四姐责骂她之后一切就这样落幕，然后第二天，她去上学，奇怪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将她逼的怒火中烧，但是这把火却不知道该烧到那里，于是她回家了，再没去过学校，就像一个承认了所有流言落荒而逃的怂货。

　　和现在天差地别。

　　现在的流言中心是穆言他们，虽然穆言没把这件事看在眼里，但是林巧巧撑不住了，凌绪有一次路过办公室，听说了林巧巧在办转学手续的事，真好奇穆言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

　　想到穆言，凌绪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头。小时候一块玩的交情和喜欢对方的情绪早就在他和林巧巧在一起的时候就被她努力压制了，穆言的那一巴掌更是把所有的扇得干干净净，但是她还是会在想到对方的时候产生无法控制的情绪，只是和以往不同，现在是厌恶。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所有不好的方面都会被放大，凌绪也不例外，她想起穆言对长辈的不礼貌，想起穆言因为林巧巧羞辱过是情敌的三哥，想起穆言看着很帅很个性，但其实就是不讨人喜欢的恶劣性格... ...越想，她越觉得自己以前瞎了眼。

　　“这样就不好看了。”就在凌绪走神的时候，一个身影走到了凌绪面前。那人抬手，微温的指尖轻触凌绪，揉开了她皱得紧紧的眉心。

　　凌绪一愣，抬眼去看到对方。

　　是一个笑得很温柔的大姐姐，黑色的长发如同最上好的丝绸披散身后，柔和的五官和无害的气质让凌绪一瞬间就放下了戒备，然后视线忍不住集中到对方还放在她眉心的手上，双眼看成了斗鸡眼。

　　大姐姐被凌绪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遇到了对方，法则就这样走进了凌绪的命运、

　　时间拨回到现在——

　　乔柯的房间很大，在床尾到对面墙壁之间有一面地毯，上面摆着一张矮几，还有成凹形围着矮几的地板沙发。

　　三个人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矮几上摆了茶果点心。因为乔柯的身体不能喝茶，所以只有温水。

　　三个人里面就只有凌绪是爱说话的，凌绪带来的人会接凌绪的话，所以气氛一时间看着还挺热络。

　　凌绪带来的女人叫叶绮阳，凌绪和她说话的时候一口一个绮阳，叶绮阳也一口一个阿绪，衬的乔柯显得特别多余。而乔柯也有一种不是特别想被注意到的感觉，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吃着喝着，这样的存在一般被称之为——电灯泡。

　　乔柯低垂着视线，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温水，她几乎是在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叶绮阳，就是法则。

　　就是和她说“你要做的仅仅是‘同意’然后‘装聋作哑’”的那个女人。

　　这一刻她的心情真的十分微妙，她想过法则偏心凌绪是因为什么——合眼缘、像XXX、同情心疼怜悯，什么都想过。却怎么也没想就是因为她喜欢凌绪。

　　没想到不是很正常吗？她可是一个爱看BL小黄本性别女爱好男直到不能再直的直女！怎么能想到她把人家看成作任务委托者和任务目标，结果委托者是想泡任务目标，这落差真特么可怕。

　　一室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千言万语，乔柯只能汇成一句——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法则！

　　任务这个时候其实就能随时结束走人了，结果叶绮阳告诉她，最近凌绪学校放假她要陪人去泡温泉，没时间跟她解说之前说好要解释的事，让她再多呆一会。

　　乔柯：... ...你是法则你说了算_(:з」∠)_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围观凌绪恋情进展，顺带被总是被喂狗粮的日常。

　　第一次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

　　“二姐... ...”乔柯和凌绪坐在庭院里的一棵大树下面，乔柯拿毛线针打着毛衣，凌绪在一边玩着手机，突然就朝乔柯唤了一声。

　　“怎么了？”乔柯头也不抬。

　　凌绪有纠结了半响，支支吾吾，然后来了一个经典的开场白：“我有个朋友... ...”

　　很好，我有个朋友就是我系列。

　　“她是女孩子，然后吧，她跟我说，她最近很在意另一个女孩... ...就是，就是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少女你大概是恋爱了。

　　乔柯当然不敢这么说，于是迂回了一下，“好朋友之间在意对方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是那种在意，就是、就是很像一辈子在一起那种。”大概是问了出口，所幸就不扭扭捏捏了，凌绪干脆道：“不止想一直在一起，还、还想那什么... ...牵手、拥抱... ...之类的。”凌绪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亲吻”这个词。

　　鬼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和叶绮阳一起泡温泉的时候她突然就脸红了，晚上还故意拉着人一块看鬼片，看完了说自己害怕，要和对方挤一张床，这就算了，大半夜醒了她居然还想偷亲叶绮阳！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哪里不太对，非常不对！

　　“女孩子拥抱牵手不是很正常吗？”乔柯也不知道凌绪这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先憋着满腹的“你们两个赶紧结婚放我离开啊混蛋！”，慢慢试探。

　　“不是！性质不同！”凌绪说到一半，看着乔柯满脸的迷茫，终于还是挥挥手：“没，没事了，我还是自己琢磨吧。”

　　乔柯低头想了想，然后突然抬头，一脸恍然大悟“是两个女孩指喜欢对方吗？”

　　凌绪一口口水差点把自己呛死，“咳咳咳咳咳！！！！”

　　乔柯:“... ...”

　　话题因此终结，不过乔柯看出来了，能让凌绪主动问出这种问题，叶绮阳离修成正果大概也不远了。

　　第二次是在晚上，早睡早起作息完全老干部模式的乔柯被凌绪吵醒，有乔柯房间钥匙的凌绪就这么趴在乔柯床边，安安静静地不停流眼泪。

　　乔柯吓了一下：“怎么了？”

　　“她说、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呜呜呜... ... ”凌绪哭成狗，就是知道穆言喜欢林巧巧的时候她都没这么难过过，因为穆言和叶绮阳不同，穆言那个时候完全是她一厢情愿，穆言也给过她什么好脸色，但是叶绮阳对她好，对她好的都快宠上天了。

　　就在凌绪暗暗喜欢上叶绮阳的时候，叶绮阳在她的旁敲侧击下告诉她，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对凌绪无疑是晴天霹雳！

　　乔柯：“... ...”那个人就是你啊我的傻妹妹。

　　乔柯：“... ...她有跟你说她喜欢的人是谁吗？”

　　凌绪哭着摇头。

　　乔柯：“你很喜欢她？”

　　凌绪点头：“喜欢，我喜欢她。”

　　能感知整个世界的法则露出了得逞的和善笑意。

　　乔柯默默地打了一个冷战，终于发现看似温和的叶绮阳切开大概是黑的。

　　乔柯：“那就来硬的好了。”

　　凌绪一愣，傻傻地看着乔柯，几秒后回过神，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狠狠地一点头“嗯！”

　　乔柯：“... ...”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 ＿)ノ｜壁

　　大晚上的，乔柯也没再让凌绪回去，就让她睡在了自己床上，她看着凌绪睡着了，默默起身，披着一条大毯子走到阳台。

　　“你... ...”乔柯开口，在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的阳台上迟疑地发出一个单音。

　　“很可爱对不对，阿绪那个样子。”女人凭空出现在阳台，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唇角微扬，怎么看怎么温和的笑容，乔柯却已经在刚刚短短的几十分钟里看透了隐藏其下的恶劣灵魂：“我真的好喜欢她被欺负的样子，不过只能是我欺负她啊。”

　　乔柯觉得自己最近无语的次数有点多。

　　“别欺负太过了。”乔柯还是提醒道。

　　“当然了，我怎么舍得让她难过这么久。”说完，女人的身影就像是被擦去一样，消失在了阳台上。

　　乔柯抬头看天，觉得最开始认为叶绮阳是个温柔好人的日子真是一去不复返，接触到凌绪的叶绮阳简直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对凌绪好得不行却又偏爱看凌绪因为她而纠结的样子。

　　同情凌绪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