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天》寂静深海

3、第 3 章

　　草原的夜色壮美之极.夜空蓝得让人心碎.硕大的星子盈盈欲坠,似乎伸手一碰就会坠落人

　　间.夜风清凉如水.在马背上迎风狂奔,整个人肺腑通明,遍体生凉.

　　□□一顿缰绳,流星一样疾驰的黑骏马迅猛停下.前蹄刨地,然后长嘶着人立而起.□□

　　大喝一声:好马.

　　前怀端坐的许三多心怀大畅,俯身摸摸骏马的头和鬃毛,真是爱极了这神骏的马儿.

　　感觉怎么样?□□问道.

　　真过瘾.我喜欢骑马.许三多笑逐颜开.

　　我们蒙古族就是马背上的民族.哪有不骑马的汉子?男孩子从小都是在马背上长大.小兄弟,

　　你要是喜欢,就骑骑看!手握住缰绳,不要太紧,放松放松.两腿夹住马腹,脚蹬住了,身体略微前

　　倾,很好,就这样.□□翻身下马,在马臀上一拍,骏马扬蹄而去.

　　两耳生风,广袤无边的草原,辽阔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一人一马.胸中徒生的血性和豪情

　　让许三多情不自禁扯开嗓子"啊....喔......"放声呼叫着,快意极了.

　　远处一声悠长的呼哨,黑骏马掉头往回奔.来到□□身前停下,"咴......"甩着尾巴打响

　　鼻.□□看着神采奕奕的许三多,笑着伸手搭他下马.方一落地,许三多略一趔趄,差点坐下.巴

　　特尔朗朗大笑着拽住他.

　　第一次骑马的人都会受不了.大腿根和胯会难受几天.时间长了就好了.□□笑道.

　　两人幕天席地坐下来.看着如银月色下的祁连山,许三多感叹:这山真雄伟.

　　古时匈奴语中祁连是"天"的意思.所以祁连山也叫作"天山".又因为他位于河西走廊的南面,

　　所以又叫"南山".自古以来河西民谚说:祁连雪皑皑,焉支草茵茵.山上一片林,山下数眼泉.这座

　　神山滋养了河西六郡的土地和子民.在西部人心里它就像我们蒙古草原的母亲河一样神圣.巴特

　　尔粗犷深沉的声音将祁连山的典故娓娓道来,许三多听得心弛神往.

　　□□,你真了不起.再给我讲讲你的草原,你的家乡,还有你的额吉和阿爸.我很想听.许三

　　多神情怅惘地道.

　　你在想你的家乡和你的父母.看你的神情就知道.□□明亮深邃的眼睛含着温暖的笑意.

　　我只有父亲,没有母亲.她很早就不在了.许三多默然片刻轻轻道.

　　□□目中充满怜悯.温厚的大手抚抚他后脑勺,无言地安慰着他.

　　□□讲着他的阿爸每天早早起来赶着牛羊去草场,他的额吉每天挤牛奶,做奶茶,酿马奶

　　酒,给小羊羔接生,辛勤养育儿女们.讲他心爱的小女儿乌云其其格.讲铁木真怎样成为一个纵横

　　四海的英雄,让他的后世子孙永远缅怀他歌颂他.讲土尔扈特人领袖沃巴辛汗带领数万蒙古人离

　　开沙皇俄国,踏上东归的艰险路途,完成人类历史最后一次民族大迁徙......

　　许三多痴痴地听着,浑忘今夕何夕.广阔的天宇下,个人的悲喜和命运是那样渺小而微不足

　　道.每个民族的历史都是一部充满苦难和血泪的悲壮史诗.那些传说中的英雄,是天上的繁星;那

　　些歌谣里的故事,像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叫人无限神往.千言万语充斥胸臆,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一种深沉,广博,悠远,难言的情怀,令他时而激情澎湃,时而悲怆愤慨,时而开怀大笑,时而热泪盈

　　眶.短短几个小时里,让他经历了一次精神上的洗礼,有什么东西沉淀在心灵的河床上,像晶莹温

　　润的鹅卵石,朴实醇美,坚固而持久......

　　午夜了,篝火旁几乎已无几人了.只剩袁朗和齐桓坐着说话.吴哲和成才他们被赶去睡觉了.

　　火堆里的木材噼啪作响,火星飞溅.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咴......"响鼻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向

　　那边.两人一马从黑暗夜色中现身.□□牵着黑骏马,许三多端坐在马背上.

　　来到近前,□□笑道:袁队,小兄弟给你带回来了,毫发无伤啊.

　　袁朗齐桓不禁乐了,捶捶他胸口.这个爽朗的蒙古大汉很风趣.相当让人有好感.

　　许三多下马来到袁朗跟前:队长,我回来了.

　　仔细看了看许三多的脸,袁朗总觉得隐隐地有什么不一样了.他那样神采飞扬,眼睛亮若辰

　　星却又沉静如水.心思略转,眼光探询□□.□□咧嘴一笑,转身牵马走了......

　　第二天大部队开拔.这些天南海北的特种精英们拍打着拥抱着惜别.不少人红了眼眶.今日一

　　别,不知何时再见.保重吧,兄弟.

　　天空有清冽嘹亮的长啸声,是苍鹰在盘旋.许三多登机前在人群里搜索着,忽然就看到了巴特

　　尔颀长挺拔的身影.许三多灿烂地笑着,用力挥挥手.□□笑着指指天上的苍鹰,再比比自己和

　　许三多,用力握了下拳头.

　　别了别了,辽阔的西北,神奇的祁连山,这一段激情燃烧的青葱岁月.直升飞机掉头箭一般激

　　射而去......

　　走下机舱,再度回到老A基地,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大伙三三俩俩往宿舍楼走.许三多略略

　　落后.正低头整理身上的装备呢,听到有人追来喊着:许三多,许三多,你可回来了.喏,给你,你的

　　电报.是通迅兵江枫.

　　许三多接过笑着说:谢谢你.

　　江枫拍拍他肩膀:你总是这么客气.走了啊.

　　展开电报一看,就两字:速归.落款是许二和.日期是三天前.许三多眉头渐渐皱起,神色凝重,

　　急忙奔向铁路办公室.

　　中午来不及歇息,许三多匆匆踏上返乡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