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年早逝（其它世界）》纸书成酒

10、二婚的父亲10

　　盖在画上的布一打开，叶蓁就被画里的陆兆谦的栩栩如生的模样所摄。这是一副半身像，却极大，描述了陆兆谦在坐在英国庄园里的样子。他的身后是古旧的窗和深红色的窗帘，画作描绘的天气是阴天，打开的窗户外一片雾雨朦朦。
　　“画得真好。”叶蓁赞道。
　　“哥，你画得爸爸好像。”陆良帆惊奇说道。他大概没有见过这种大型的家族式的将一个人描摹如画的作品，所以很是兴奋，一直望着画里的父亲，眼神一动也不动。
　　只是陆兆谦只是最初的时候，专注的看着画里的自己，而后却忍不住将视线放在了良姜的脸上。
　　良姜对着他露出笑容，眼角微微弯起，漆黑的瞳仁里仿佛置了一条恒久流动的小溪。他知道此刻自己心潮澎湃，但是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只是看着良姜，像草原之王望着他的猎物，专注认真。
　　“为什么是阴天？”陆兆谦问道。
　　“你知道的，英国天气总是不太好。”良姜的理由浅白随意到站不住脚。
　　所以陆兆谦也没有认可，等到叶蓁和良帆都走出了画室，陆兆谦和良姜还留在这里。
　　没有了与这幅画无关的人，陆兆谦朝画走进了几步。
　　良姜安静的站在他的旁边，耐心的等着陆兆谦认真的看完所有细节。
　　“爸爸喜欢这个礼物吗？”良姜问。
　　“嗯。”这是陆兆谦的答案。
　　“那就好。”良姜并不介意陆兆谦同叶蓁和良帆不一样的有些冷淡的反应。有些人的高兴藏得很深，但良姜知道他是高兴的，而且还是不一般的高兴。
　　“我有这个角度坐过吗？”陆兆谦问道。
　　“爸爸忘记了，不过我还记得。”
　　“是照着照片画的吗？”这是合理的猜想。
　　“没有，我把爸爸记在了脑子里，想画的时候就画出来了。”
　　“是吗？”
　　“是的，爸爸是不相信我吗？”良姜的语气有点受伤。
　　陆兆谦握住了他的肩膀：“不是，爸爸没有不相信你。”良姜的目光与他对视。
　　陆兆谦没有看良姜的表情，将他抱进了怀里。良姜没有躲避，他与陆兆谦身量相同，区别只在于，陆兆谦更加壮实一点，而他穿着衣服再看，就有些瘦弱。
　　但陆兆谦搂着他的肩膀和腰背的时候，却是知道眼前的人，是个再结实不过的男人了。肌肉紧实，肩膀也宽，只是因为皮肤白，又有衣服遮挡，所以才显得不甚强壮。
　　抱了一会儿，陆兆谦垂下了双臂，和良姜的身体保持了一些距离。
　　“良姜，爸爸想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包括爱？”良姜的问题显得他有些贪心不足。
　　“包括爱，但良姜，爸爸给你的爱，还不够多吗？”陆兆谦眉头深皱，压抑了却也仍旧有一丝痛苦表露出来。
　　“嗯。”良姜的眼睛骤然幽深的望着陆兆谦。
　　陆兆谦忍下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开口说道：“没有更多了，良姜，爸爸把最多的爱都给你了。”
　　“独一无二的吗？”良姜还在询问，
　　陆兆谦却好像一瞬间清醒过来，他望着良姜的眼神带上了理智和对如今情况的清醒，“良姜，告诉爸爸，你想做什么？”回复了理智的陆兆谦，有着震慑人的气势，如同一头觉醒的狮子。
　　良姜这次没有笑，他对这陆兆谦说道：“爸爸，你跟叶蓁分居好不好？”
　　陆兆谦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却还不是很清楚，他问道：“为什么？你对叶蓁有意见吗？”
　　良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爸爸，你跟叶蓁分居好不好？”他说好不好的时候，就好像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不再那么成熟，天真又有些邪恶。
　　陆兆谦失神片刻，说道：“我要想想。”
　　“嗯，当然。”良姜答应下，然后补充道：“爸爸，你猜，这幅画我画了多久？”
　　“多久？”陆兆谦下意识的接口问道。
　　“从我回国那一天开始画的，爸爸，你喜欢它吗？”
　　陆兆谦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喜欢它，很喜欢它。”每说一个喜欢，语气便沉重一分。他好像已经回不去了，在逐渐了解，也许这一切良姜都是知道且纵容的情况下。
　　“那就好，爸爸，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见”良姜站直了背，打开了门。
　　“明天见。”陆兆谦说。
　　良姜背身离去。
　　过几日，叶蓁的电话打到良姜这里。
　　“良姜，阿姨想跟你说会儿话，你现在有空吗？”
　　良姜的眼睫垂下，视线落在办公桌的一角。
　　两人约在了一个安静隐秘的茶楼，良姜早到，在叶蓁落座前先点了茶。
　　叶蓁坐下时，短暂的沉默之后便是开门见山的询问。
　　其实也并无恶意，只是如今陆兆谦要同她离婚，所以叶蓁才找良姜出来，心里或许还存着一些想要良姜劝告一下他父亲的想法。
　　“良姜，兆谦要同我离婚这件事情，你知道吗？”叶蓁开口的语气有些试探不安，也有些觉得面子落于地下的不堪。
　　良姜露出双手交叠置于桌上，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嗯，知道。”
　　叶蓁惊讶的看向他，却发现良姜的眼神也一直都看着她，只是平静的仿佛这是件小事。
　　“你也同意？”叶蓁情绪有些不稳，她的确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
　　良姜沉默。
　　叶蓁在良姜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随后她嘴角一扯，露出一声嗤笑，说道：“我知道了，我原本还以为……好，我也早就应该明白，你一直都没有接受过我。你也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是你的继母。”
　　“阿姨。”良姜突然开口。叶蓁愣住。
　　“我知道您是一个好女人，也知道您是真心爱爸爸，如果你相信我的话，爸爸给你的离婚协议书，您可以暂时不要签。这段日子，您先搬出去一段时间。我知道一直以来您都付出很多，我想爸爸过些日子会回心转意的。”叶蓁张口，还想说什么。良姜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继续说道：“叶阿姨，我们每个人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您可以再有耐心一点，正好这段日子，可以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去外面看看走走，毕竟未来您和爸爸还有很长一段路要共同携行。”
　　叶蓁看着良姜，神情复杂，也有些怀疑。
　　良姜喝了一口茶，低头出神的样子，像一幅动人的画。片刻，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对叶蓁说道：“阿姨，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一步。”
　　叶蓁看了眼表，点头允许。
　　良姜朝她点头致敬，走了几步，撩起分隔开走道和房间的珠帘，白玉似的手碰在上面，再好看没有，即使做过他十多年继母，叶蓁也真心欣赏良姜这份与生俱来的隽秀。
　　回家的时候，依然是三个人坐在一辆车里。陆兆谦一如既往的面色平静，良姜杵着手臂望着窗外，叶蓁看着车里默不作声的两人，也没有开口说话。
　　正因为有太多话想说，太多问题想问，反倒不知道说些什么。又还能说些什么？结婚十几年，陆兆谦为什么会没有预兆的想要离婚？良姜又为什么那么笃定，他爸爸最终会回心转意？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兆谦心里在想什么，良姜大概清楚。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会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而她也只能相信良姜所言。
　　父母要离婚，对于孩子的影响是最大的。而对于良帆，陆兆谦是问过良姜的，需不需要告诉。
　　他这么问的时候，良姜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望着窗外，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陆兆谦握着他的手，心里却像找到了自己失去好久的东西的人。良姜随他握着，说：“等再过段日子。”
　　陆兆谦心里想的是，再过段日子，良帆大概也会猜到父母之间出了什么问题，这段日子，就当时一个过渡期，也让良帆容易适应。
　　“过几天，跟爸爸一起去看一下医生好吗？”陆兆谦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缓缓的抚摸着，像摸着一个珍宝。
　　良姜转过头，看他一眼，猜到他在说什么事情，没有拒绝，无声的点了点头。陆兆谦眼睛里一瞬间闪过欣喜。他的眉毛是标准的剑眉，又是内双凤眼，专注的看着人的时候，很显深情。别说是一般的小姑娘见了难以抵挡，便是如叶蓁这样常年看惯了的，也依旧会沉迷。这么一双深情的内敛的眼睛，看着良姜的时候，良姜却只是眼神平静。
　　只是他放任陆兆谦的一些行为，却告诉了对方，汝心同我心，虽我不言。这样，陆兆谦就有勇气放弃一切，站在他身边。
　　两人的日子安稳过了大半年，良姜去世的消息，午时从国外传过来。海啸发生的时候，他坐的车还在路上行驶。潮水从岸边一路涌进来，良姜知道的时候迅速弃车而奔。只是运气不好，周围也没有坚固的高楼，以至于当海水一路冲击而来，他直接就被卷进了水里。
　　陆兆谦获得海啸的消息之后坐了私人飞机慌忙赶去了那里，而真的到了那里，也只有一片被水流覆没冲倒的城市废墟。一个月后，良姜的尸体才终于被找到。
　　生前何等俊美聪明的男人，死后却丑陋不堪，尸体也失去了尊严。陆良帆因着陆良姜的离去，开始学习继承人的知识。叶蓁后来又搬回陆家住了，只是年后分居的日期到了，陆兆谦还是让她签了离婚协议。焦泠月在香岛的生意无人继承，于是在香岛焦家找了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教导。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孩子会像良姜一样，全然占据着陆兆谦和焦泠月的心神，但这本该如此，因为也不会再有人能够同良姜一样事事出色，却又难以读懂。
　　陆良姜，十九岁，因城市海啸，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