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本有树》西篱栅

1、围墙

　　第一章 围墙
　　这个冬天一如既往地飘洒着雪花，甚至比以前的冬天还要冷，室外的温度都保持在零下好几度。
　　雪花悠悠扬扬地飘下来，不近看的话会误以为那是棉絮，只有外面的人才知道有多冷。即使这样，依然有些人跑到外面，就为了能多留它一会儿。
　　大约冬日对于自己不喜的总是有些不近情面的，即使给予它温暖，也不过是让它化得更快而已。
　　机场内，天太寒冷的缘故，大家都坐在一堆，闲聊着等航班来。大厅里一块屏幕上鲜红的字显示着航班到来的时间，在雾蒙蒙的天气下特别显眼。
　　晚点的飞机也到了，广播里已经开始提醒乘客们登机了。那些散落于各处的乘客们都开始起身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登机，机场里一下子显得比较急躁，人们走来走去，顿时，原本宽敞的机场也拥挤了不少。
　　人群里有一个栗色头发的青年，身材偏瘦，长相清秀，看起来二十上下，或者更年轻一些。青年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不知是不是青年偏瘦的原因，箱子显得特别大。
　　青年脸有些苍白，只依稀看得出来原先是有些婴儿肥的。有些憔悴，原本大大的眼睛也没了神，反而有些血丝，嘴唇有些干裂，抿得紧紧的。
　　青年低着头，跟在人群后面，拖着大大的箱子。不时回头看看机场进口，像是要等什么人。机场总是承载了大多数人的希望与失望，等人，送人，离别，重逢，太多的感情需要演绎。
　　如果近一点的话就可以看到他抓着行李箱的手在微微颤抖，嘴唇也是，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眼里的情绪。应该是不太好，在这里出现的人，不管是重逢还是离别，总归是要掉几滴眼泪的。
　　他拖着箱子向登机口走去，睫毛挡住了眼里的思绪，看不清他的神色，周围有人早和家人哭成一团，少至一个，多至十几个，每个外出的人都有人相送，独独青年没有，倒显得有些突兀。
　　他加快了速度，在接受异样的眼光审视之前。一道身影一下子冲过来，在青年身后站定，喊：“提子？”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气都还没喘匀，先前的愤懑已经风平浪静了。
　　毫无预兆响起的声音，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投入了石头，周围也都投来了然的目光，渐渐取代了之前的同情，可这似乎并没有减轻青年的窘迫，反倒是让他像误入歌剧院的乡巴佬一样，坐立不安。
　　观众的理解让他觉得恐惧，以及万分的格格不入，喉咙像是上了一把锁，心里百转千回，嘴上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虽然这份自然随性是他梦想的，行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像是不以为然，又像是掩盖了心底的惊诧，这一切都让他像是在人群中裸奔一样，他追逐着每一个人的目光，想窥探出深意。
　　体温在这零下的温度里快速下降，他躲闪着，想甩掉身上如同水蛭一样的目光，连对方说的什么都没听见，直到眼前落下了阴影，那人拿了自己的手机，碍着周围人多，只能小声质问。
　　他下意识后退，却又被后面的墙逼得顿住，决心下得突然又及时，眼里一片轻松：“没想到你还专程来送我，也是，咱俩谁跟谁啊！可是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关系多好啊！”
　　对面的人咬牙切齿：“好得很！好到我想揍你。”卢树心里憋着一股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非得要出一口气才好。
　　李提身体抖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站稳，勉强笑道：“你该不会来机场，就是为了揍我一顿吧！”默默计算着要是那人冲过来，自己要怎么躲开，不然真的要给他揍一顿不成。
　　卢树‘噗嗤’一声就笑了，李提左瞟右瞟的样子，简直像是被扔到手术台上的小白鼠，胆小又懦弱，但是你不能杀了它，甚至你不能伤了它，还要好吃好喝伺候着。
　　“如果我要揍你的话，你今天大概会在家里躺着，而不是出现在这里，虽然我觉得你真的很欠揍。”
　　提醒登机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李提转头看了看登机口，然后回了卢树一句：“你也很欠揍，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想揍你，可是一直没揍成，现在想想还有有点遗憾，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揍你一顿。”
　　“你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看看到底是你揍我，还是我揍你。”“好啊，我可还想报小时候的仇呢！”“我等着，输了的人是小狗，要围着院子跑三圈，还要学狗叫。”
　　“肯定是你。”
　　“那可不一定，万一……”
　　登机口的门慢慢关起来，身后一声大吼：“爽约的人也是小狗。”那声音轻而易举穿透了他的皮囊，心脏‘噗通’一声。
　　飞机上，李提随手捡了一本杂志。干涩的眼睛，即使是眨了很多下也没有缓解，昨晚他几乎没睡，大脑已经开始超负荷运作，眼睛却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轰鸣声响起，震得他头晕眼花的，每一块内脏都在‘噗通’跳着，像是要穿破皮肤跳出来，震得胸腔闷痛。
　　那边卢树定着看了一会儿，转身随了大流，混进了川流不息的人群，来送别的都开始返程，只剩几个执着的紧盯着飞机的航线。
　　钻进一辆出租车里，说了地方便开始闭目养神，司机是个爽朗的大叔，一路上都笑呵呵的，主动攀谈：“小伙子哪里人啊！来机场是送家人还是朋友，在哪儿上班啊！”
　　卢树有些招架不住司机大叔的热情，只略说了句：“还在读书！”便开始闭目养神，窗外早就是白茫茫一片，大叔也不恼，感叹一句今年比去年冷多了，就开始哼起小曲儿来。
　　太阳出来啰喂，喜洋洋诶啰诶喂……
　　都下雪了，就算出太阳了，温度又能有多大的起伏，不照旧是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