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不暖》舒艺清

6、唯尔和娃娃

　　自从上次的自杀事件过后，房东就不再允许洛婉仪母女俩再租住那里，说是太过晦气，生怕洛婉仪再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再次发生那样骇人的举动。

　　关于为什么没有在那里住，洛婉仪对洛唯尔的解释是，那里太贵了，她们所持有的资金所剩不多，所以必须得换一个便宜一点的地方住。对此，小唯尔表示赞同，她知道，妈妈都是为了自己的病才会变得这样憔悴，所有言语间满是心疼妈妈。

　　老巷子里的风，永远不急不缓地吹着，吹动了老人银白的发丝。巷子里的老房子身上满是历史的痕迹，却坐落在被遗忘的角落里。老人们会坐在巷口聊着天南地北，喝着山间清茶，别是一番悠哉。

　　洛母新租住的房子就在这条狭小的巷子走到最里面，当看到上面摇摇晃晃的招租招牌也就是了。

　　之前一直在医院里住着，洛唯尔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是对于这一切古老的东西感觉很是新奇，有一种自己从小长大的虞镇的气息。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他们走上楼时感觉快要断掉的木板楼梯，抬眼可看到的蜘蛛网上吊着的不明昆虫。她想这一切会更加美好的。

　　“快点啦，你还在墨迹什么啊！”洛唯尔没好气的朝后面吼了一声。

　　只见落在后面那个身影正对着一根雕刻着不知名浮花的柱子啧啧摸个不停，“洛阿姨你们先走，我得研究一下这个，这个算是古董了吧，啧啧，真厉害！”

　　“真是没见识……”洛唯尔白了苏燮一眼，径直跟着洛母上了楼。

　　“是啊，我就是没见识，这种古董级别的东西，在这样充满都市气息的城市当真是不多见啊！”苏燮小声嘀咕着，转而又看向不远处的窗户上。

　　他们住的这是一栋两层建筑，房东是一个老人，据他说，这房子是他的爷爷留下来的，具体的情况他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有很多年的历史了。

　　老人住在一楼的偏南房间里，有一个女儿每天来给他做饭，看见洛婉仪一行人，看不清表情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别看了，快上来，我妈说弄好了。”洛唯尔见苏燮半天还没有上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发现那个家伙正蹲在墙角不知道在干嘛。

　　“诶，来了！”苏燮听到声音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是的，有机会带你回虞镇，保证你待到不想走，那里全都是很漂亮的房子，古色古香的那种！”洛唯尔转身走进屋子，头也不回地说着。

　　苏燮小跑着上楼，一点也不像洛唯尔那样因为害怕楼梯断掉而小心翼翼，反而跑得很欢快。

　　“真的啊，你自己说的啊，这次我可没有要求你啊，做人要言而有信！”苏燮赶紧凑到洛唯尔身边，自顾地牵起洛唯尔的手，将其他几个手指按下去，只留下一个尾指，然后伸出自己的尾指，勾在了一起。

　　“呐，拉钩了啊，不许反悔！”苏燮一蹦一跳地进了房间，径直地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看着桌上的好吃的眼睛发直。

　　“知道了，等我病好了就带你去。”洛唯尔笑的眉眼同时弯了，露出左边脸颊的一个浅浅梨涡。又黑又浓密的头发随了洛母，像是海藻一般垂在脑后。

　　“好了孩子们，快坐好，我要关灯准备吹蜡烛了！”洛婉仪柔声说道，走到了墙边。

　　关掉了灯之后，烛光照映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清晰的脸上的汗毛都看得见。

　　“唯尔，许愿吧，这是你出生以来第一个在外面过的生日，妈妈虽然不能给你很好的生日派对，但是也会帮你过。”

　　洛唯尔闻言，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烛光在半开的窗户处吹进来的风中摇曳，似乎一不小心就会熄灭。

　　“唯尔，许了什么愿望啊？快告诉我！”苏燮迫不及待地瞪着大眼睛看洛唯尔。

　　洛唯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说话，只是一个深呼吸，突然用力，直接把所有的蜡烛吹灭了。

　　“吃蛋糕吧，蹭吃的家伙。”洛唯尔首先切了一大块给洛婉仪，然后给了苏燮。

　　“什么嘛我就是蹭吃的家伙，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给你庆祝生日的呀喂！”苏燮不满的用叉子叉起一口蛋糕塞进嘴里。

　　“还说不是蹭吃的家伙，是谁听到妈妈要接我出来庆祝生日，就屁颠屁颠地跟着来了，而且来就来了吧，还连礼物都没有.…..”后面越说越小声，闷头也咬了一大块蛋糕。

　　“诶诶诶！看吧，想要礼物就直说嘛，干嘛那么扭扭捏捏！”苏燮好笑的看着眼前女孩子的窘迫。

　　洛母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孩子的言语战争，只是温柔地笑着不说话，不时还吃上一小口蛋糕。

　　只见苏燮在自己身后的小背包里翻了半天，才终于翻出一个长方形包装精美的盒子来。“呐，给你，打开看看”

　　洛唯尔先瞄了瞄洛母，发现她并没有不开心，于是迫不及待欣悦地打开了包装。

　　这是一个非常精致的瓷娃娃，头发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摸起来就像真人的头发一样。发色带着些许亮紫色，呈现微微的波浪卷。配上雕刻精致的鹅蛋脸，散发出清冷的感觉。

　　“这……”洛唯尔怔怔的看着手中的娃娃，半晌说不出来话。

　　“那什么那，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你！这可是我让我爸找人做的，花掉了我所有的零花钱呢，真是的，老爸一点也不知道疼儿子……”苏燮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

　　原来仔细看会发现，这娃娃的五官竟是跟洛唯尔一模一样，甚至娃娃身上穿的裙子，也是苏燮第一次见到洛唯尔时穿的那条。

　　洛唯尔还没来得急再多看两眼，洛婉仪就拿过娃娃，满眼惊讶地看着它，随即说道“小燮啊，你跟阿姨说实话，这娃娃肯定很贵吧……这，唯尔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家已经对我们母女俩够照顾了，你还是收回去吧。”说完，将娃娃放回盒子里，然后表情凝重的放在桌子上。

　　“洛阿姨，这个不怎么贵的，就是花掉了我所有的零花钱而已啊，我爸爸说就那些零花钱就够了的，您不用担心，这是我送给唯尔的生日礼物啊，废了好大的力气从家里背到这里来的啊，可别白白浪费了我的一番心意啊。”苏燮吞下了叉子上的水果。

　　“再说了，您看唯尔，多喜欢啊，您忍心夺人所爱吗？这样做也不好不是吗？”

　　看着苏燮调皮的样子，洛婉仪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再看看自己女儿的一脸期待，也确实是于心不忍。

　　最后在苏燮一脸孺子可教也的目光中，洛婉仪还是点了点头，将盒子又放在了洛唯尔面前。

　　“苏燮，谢谢你，没想到你一路上护着的背包里是装着给我的礼物……”洛唯尔咬了咬嘴唇，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苏燮撇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得了吧，别一副万分感激我想要以身相许的模样，还有，我护着背包可不是因为你的礼物，而是里面有我的宝贝呢！”

　　听到这话，洛唯尔气的想给他一巴掌，但是又觉得好笑，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里三个人笑得前俯后仰，这段时间的阴郁，在这一个时间里，无影无踪。

　　快要夕阳西下的太阳恰好坐落在窗户边上，看上去就像是窗户承载了这一轮明亮。不时还有大雁飞过，不留下一点痕迹，也不知要飞去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