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不暖》舒艺清

3、疼痛不敏感症

　　“医生，我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洛母看着面前颇为年轻的医生，脸色焦虑的问道。

　　医生手握着笔杆，在纸上唰唰的写下几个大字，面色十分凝重。

　　“洛女士，我想先让你做个心理准备，你女儿她……”说到这里，医生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十分乖巧的阿连，眸色露出不忍。

　　洛母点了点头，随即接话“医生您说，我能接受……”尽管面色假装着镇定，可是两手紧紧相握，已经暴露了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察觉到母亲的紧张，小阿连懂事的伸出小手覆在洛母手背上，并且用稚嫩的声音说“没事的，妈妈！”洛母只能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是这样的，黎连的身体，患了一种非常严重的病，这个病目前在我们国家出现的例子仅为三例，而这三位病人都在辗转了各个医院之后被告知完全没有被治愈的可能性。这种病在我们医学上成为疼痛不敏感症，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就是，黎连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但是却不会影响身体的其他机能运作，也不会影响她的生活。但是一旦这个病恶化的话，她的内脏会渐渐地被麻痹，而那时候，她可能会死，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但是恶化的几率完全看个人，也许一辈子这病也不会恶化，她会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一辈子，结婚生子，这些都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我们还是建议入院接受治疗，我们医院会尽全力研究出可以治疗的方法。”

　　听到这里，洛母的心如同被砸入了一块无比沉重的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脑子里不停地盘旋着医生那句完全没有被治愈的可能性。

　　阿连岁年纪小，可是从妈妈和医生的口气中也明白了，自己病的非常严重，于是哇的一下就哭出了声。

　　那医生见状用手指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底若隐若现的怜悯。

　　为什么会这样，阿连不是小小的上火吗？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不可治愈的绝症？洛母终于抑制不住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段日子，她带着阿连跑了一个又一个的医院，都说阿连除了骨折以外，还有其他的病，但是他们无能为力。于是咬咬牙，洛母带上了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带着女儿来到了B市，一个以医学发达而闻名的城市。

　　没想到在这里，她得到了同样的答案，现在谁能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办？

　　“洛女士，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医院虽然可以提供一定的治疗，但是不能保证一定能治疗好，之前也是有一位患者，不过那位是成年女性，我不知道…….”说到这里，医生神色复杂的看着阿连。

　　“不知道黎连是不是能承受这漫长又痛苦的治疗，之前那位本来可以有机会痊愈的，可是她最后精神承受不了，拒绝了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同时，这期间所需要的费用将是很大的一笔钱，可能……令一个家庭承受不住，我们会尽量的为你们减轻费用，这一切还需要洛女士好好考虑清楚。”说完，医生将手中的资料慢慢的整理好，定定的看着洛母。

　　洛母看着自己女儿眼角还挂着的泪珠，连日来的奔波让这个原本艳丽动人的女人满脸憔悴，眼下的黯黑十分明显。抬手抚摸自己女儿的小脸，洛母温柔的笑了笑，然后对着医生说，“麻烦医生帮我办一下入院手续吧，黎连接受治疗。”

　　“妈！”听到这话，阿连吓了一大跳，要知道，她曾经亲眼看着母亲在出租房里一个人数着剩余的钱，一边流着泪，一边盘算着下一次去医院所要花的。

　　“没事，妈妈有办法。”洛母心里在默默的盘算着，自己还能找谁借钱，她没有朋友，亲人也没有……而对于镇子里的人们来说，她们母女俩只能算是外来人。但是这些她不会跟女儿说的。

　　阿连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原本天真无邪的她早已在这一连串的事情中悄然长大，她知道，自己的母亲肯定又在骗自己了。

　　“阿连，我的宝贝儿，要知道，你也不是妈妈自己一个人生出来的啊……”洛母说这话的时候，指甲已经狠狠的陷进了肉里，泛白的关节暗示着她的屈辱。

　　“啪嗒……啪嗒……”阿连的眼泪终于又是落了下来，年幼的她知道，母亲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过父亲，一直以来都是妈妈一个人照顾着自己，她虽然有时候也会羡慕别的小孩子，但是却不会去问妈妈，她怕妈妈伤心。

　　妈妈跟她的解释是，父亲很忙，忙到没有时间照顾阿连。小时候阿连一直这样深信不疑，可是知道再长大一些，她终于明白那是母亲的谎言。再加上同学们说的一些话，她知道，自己是被所谓的父亲抛弃了，至于其中的缘由，她是不知道了。

　　在幽静的山林，一套欧式别墅映入眼帘，仔细观察是由一块块木板搭建而成，尖尖的屋顶，鲜红色的屋顶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站在院前大门处犹豫了半晌，洛婉仪终究是按下了门铃。

　　“是洛小姐啊……”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西服。

　　“是，钱管家，我来找黎至宇……不知他是否有时间……”洛婉仪稍作迟疑，还是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洛小姐……”钱管家回头看了看屋子，抿了抿唇，看着眼前一身穿着十分不理想，面色憔悴如老妇的洛婉仪。“先生他不在家……你还是回去吧，如果实在是有事，你可以直接联系先生。”

　　听到这里，洛婉仪心底冷笑，要是她可以直接联系，也不至于找到他的家里来。眼前这位钱管家，也是知道自己和黎至宇的事情的，此刻说出这种话真是讽刺至极。

　　“那钱管家可以帮我转告黎至宇吗，就说黎连病了，绝症，我没有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洛婉仪的眼睛看着自己破烂的鞋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钱管家犹豫着，要告诉她此时屋子里的情况吗？算了，还是不要多事了。

　　洛婉仪看他的神色，心中已经了然了几分，当下不再多说，转身欲离去。

　　这时，一个佣人跑出来在钱管家耳边说了一句话，钱管家立即叫住了洛婉仪。

　　看着眼前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品着茶的女人，洛婉仪露出了一个充满讥讽的笑容。这女人让自己进来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呢，她可不像会帮助自己的人。

　　“洛婉仪，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首先，我不会帮你，也千万不要妄想再从我们黎家拿到一分钱，要知道，我当年已经看在你为他生下一个女儿的份上，给你那笔钱已经够你一辈子不愁吃喝了。”说到这里，林思思打量了一下洛婉仪，随即露出无比轻蔑的笑。

　　“林思思，我想，黎至宇还不知道我怀孕的事情吧，你当年瞒着他将我打发走，凭的不就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吗，据我所知，你生下的也是女儿，恐怕我的女儿也不见得差的了多少。”洛婉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二楼的某个地方。

　　至于当年林思思给她的那笔钱，早就被她扔在了哪个垃圾桶，或许被人捡了，或许直接随着一众垃圾一起焚烧了。

　　“洛婉仪，呵呵，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傻呢？”林思思听到这话，没有洛婉仪预想中的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那模样真是美艳如花。

　　“你当真是不知道吗？你以为以黎至宇的聪明，我真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发走你？若是他不愿，你真以为你走的了？不要忘了，黎家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林思思眨着秋波如水的眼眸，继而又喝了一口茶。

　　听到这话，洛婉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了，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睛里起了水雾，也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感情的爆发。

　　洛婉仪又抬头看向二楼处，缓缓的开口道“是真的吗？”明明是一句疑问句，可是从洛婉仪口中说出，竟带着肯定的语气。

　　“是真是假，我想你也不是真的傻吧。”林思思嘴角含笑，说着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也抬眸看向二楼。

　　没有再继续问，因为洛婉仪知道，林思思说的是真的。这一点，从他明明在家，却对自己避而不见不就可以看出了吗。

　　“洛婉仪，我跟你说句实话吧，黎至宇是不会再管你们娘俩了，就算他想管，我林家，还有他上头的黎家也不会允许他管！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此时的林思思眼睛里是十分骇人的冷光，面色阴沉的可怕。

　　洛婉仪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说道“多谢你的忠告，我想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从今往后，黎连不姓黎。”

　　说完，她快步走出了黎家别墅，不带一丝犹豫，也没有再看楼上一眼。

　　林思思盯着那个明明没有打扮过却还是身姿曼妙的女人的背影，最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洛婉仪绝望地走在路上，现在她唯一支撑着的希望没有了，那她要怎么继续下去这无尽充满黑暗的生活呢。她的女儿，阿连的病要怎么办呢？

　　失魂落魄的她，没有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一个身影悄然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