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不暖》舒艺清

12、空穴不来风(上)

　　镇子东边的小溪汇聚在低洼处，形成一个可供孩童玩乐的小湖。人们在湖边开辟出来一块洗衣服的位置，总是会在每天太阳还未见影的时候听到小湖传来大嗓门的张婶子和众妇女们说笑的声音。

　　当然也有些个别例外的，那就是一些半大的孩子会代替自己出门干活的家长，用吃奶的力气提起有自己半个人高的水桶，来这里一边听那些妇女说道，一边安静的搓衣服。当太阳完全照在湖面上，形成金光闪闪的画面的时候，大家也基本上洗完了，各个笑着道别。

　　洛唯尔一声不吭地洗完衣服回家，抿着嘴唇，神色难看，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妇人们看到她的目光，都离她远远的，甚至大嗓门张婶直接就在那说这洛唯尔的妈妈的种种。完全不避讳洛唯尔的存在，有人提醒她不要太过分，洛唯尔在的时候，她则是说的更大声了，说是洛唯尔将来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回家的路上，洛唯尔一直在想着以前的种种，年幼的她一直认为，她以后也会嫁一个普普通通并且老实巴交的男人，两个人会有几个孩子，男人出去工作，女人在家带孩子。会在每天清晨带着自己的孩子来湖边洗衣服，与妇人们笑呵呵的讨论谁家的儿子娶了新媳妇。

　　好不容易上气不接下气地提着一大桶湿衣服回家，洛唯尔重重的把桶放在地上，一只手轻轻地揉着自己提桶的那个手臂，上面已经出现了深深的红印。

　　拿起一件衣服想要晾起来才发现自己忘了拿衣架，于是转身朝房间走去。刚要推开门，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些莫名奇妙的声音。

　　小小的她虽然不懂这些，可是从大家看她的眼神看来，总是知道自己妈妈做的一定不是什么好的事情。这时候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奇怪的声音，不免让洛唯尔联想到什么。

　　慢慢的放轻脚步，洛唯尔走到了妈妈的房间窗户下，稍稍踮起脚尖往里面看去，从紧闭的窗户还拉上了窗帘的缝隙里可以看到，自己的妈妈正和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一起再床上不知道做什么。妈妈的嘴里不时地发出洛唯尔听不懂的声音，而那个男人也说着洛唯尔所知道的粗俗的语言。

　　看到这里，要是还不明白的话，恐怕也不合理了吧。洛唯尔无力地滑下身子，脸上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虽然之前还在跟妈妈吵着架，虽然所有人都说她的妈妈做那些不好的事情，但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大家一定又是像以前一样因为妈妈长得太好看而排挤妈妈，他们说的都是从来没有存在的事情。

　　可是现在这样算什么呢？她不仅亲眼看到了，而且还看得这么的清楚，恐怕这样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吧。

　　苏燮拿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使劲的对照着屋子上面的门牌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二十四号……二十四号……二……啊！二十四号！”站定脚步，用力的扯了扯自己的背包肩带，再次对了一下手里的地址。“终于找到了啊！二十四号！”

　　苏燮高兴的看着眼前的房子，真是漂亮啊，看来阿连没有说错，她们这里都是这样漂亮的房子啊，这一趟没有白来！

　　这一路走来，苏燮看到雕刻着各种图案的房子，窗户都会停下来观赏一阵，直到主人家以为是神经病驱逐他才肯一边啧啧感叹一边不停地回头想要多看两眼。

　　“儿子！等等你妈妈啊！”苏母在不远处大声的喊道，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真是奇怪，这大冬天的，怎么就出了一身的汗呢？天知道她跟在那个仿佛没进过城的傻孩子身后又多累，不小心碰倒了别人家摆在窗台上的花瓶，她还得辛辛苦苦地跟人家道歉，然后照价赔偿。

　　“妈，我都跟你说了不要跟着来，你看看你，跟个老年人似的，这点路都气喘吁吁的”苏燮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连眼底都是笑意。

　　听到这话，苏母看了看自己，愣了下，难道自己真的像儿子说的那样是老年人了吗？自己只不过是不常常运动而已啊！还不都是怪谁，跑那么快！可是想归想，面上还是强迫自己脸上不露出那么疲惫的表情，尽量表现出自己的威严来。

　　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非得要吵着来虞镇一趟，据他说他听说这里很美，很多好吃好玩的，说是想要来这里旅游。一开始苏江浩和苏母是完全不同意的，天太冷了，而且将近过年，没有必要再乱跑。

　　可是孩子不乐意了，哭着闹着要去旅游，最后疼孩子的两个人没办法，只得同意苏母陪着来。可是来了以后，苏母算是明白了，感情这孩子根本不是为了来旅游的，而是来见小姑娘的。知道了这个真相的苏母真的是哭笑不得，怎么有种被自己儿子骗了的感觉……

　　可是来都来了，也不能回去不是，只得费劲地跟在孩子后面满巷子乱窜。可怜她平时都不怎么运动，这样跑来跑去还真是吃不消……

　　“砰砰砰！砰砰砰！”苏燮用力地拍打着铜绿色的门环，一边拍还一边欣赏，真是好看的门环啊，不知道哪里可以做一个，真相带走啊！

　　“小燮啊，轻点！”苏母终于是追上了孩子，也多亏了到了终点…..

　　还没来得及欣赏这充满小镇风味的房子，就发现苏燮已经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苏母连忙跟了上去，只是母子俩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双双愣在了原地……

　　洛婉仪衣裳不整地站在房门口，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的两人，脸上满是惊恐。

　　洛唯尔正以双手环抱膝盖，头埋在臂弯里的姿势坐在窗户下的地上，大概也是被突然来人给吓到了，头稍稍抬了起来，眸子里有惊喜，有悲伤，还有悲伤，还有……悲伤……

　　而更加让门口的母子俩惊讶的是，在洛婉仪的身后还有一个男人，同样衣衫不整的男人…..

　　苏母率先开了口打破几个人的沉默，“婉仪，这……”眼神里尽是询问。据她所知，洛唯尔的父亲早就死了，那么这个男人是？而且看孩子的反应显然是不知情…..

　　“野男人”清冷的声音那样的微弱，可是在这样安静的时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洛唯尔静静的从嘴里吐出这三个字，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洛婉仪，那个此时此刻衣裳不整的女人。

　　一直黄白相间的小猫从屋顶跑过，发出了一声“喵~”的叫声，然后不见了踪影。却在最后的跳跃时碰掉了一块瓦片，落在地上碎成很多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