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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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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凤鸣岐山。
那一年,西岐的天特别的好,万谷丰收,人们都感谢这老天降恩。西伯侯姬昌带着一个小女孩走进了府中,又召了府中诸人,看着他的夫人太姒,略微凝重地说:“这孩子孤苦一人,我就想着收养了,往后就是你们的妹妹了。”
那孩子从姬昌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望了眼屋中之人,看着一个妇人和两个小公子正好奇地看着她。她挣开姬昌的手,在屋中走了几步,就跑到妇人旁,滴溜溜地转着眼珠望着那比人高的桌子上放着的糕点,太姒看着小女孩可爱,就把她抱在了手中,拿起了一块点心递给她,那女孩接过糕点,看了看又嗅了嗅,就没兴趣的放下了,太姒慈爱地摸了摸女孩的头。
站在那的小公子看着孩子,心中虽是欢喜,却撇撇嘴说:“这么小就挑食。”
那大公子却是温和地看着那女孩。
小女孩听着忙摇摇头。
“你能讲话吗?”大公子好奇地问道。
“能。”小女孩奶声奶气地答道。
太姒浅笑着说:“孩子,你可有名姓?”
“不知道。”孩子迷茫地说。
姬昌看着这些孩子,和蔼地说:“你们这小妹还没名字,你们想想取什么呢?”
那两个小公子似是很有兴趣的样子,连连点头。
小公子道:“叫妤华,好不好?”
小女孩明显的皱了皱眉,不言语。
“云清,此生清浅,一世无忧。”大公子柔声道。
那小女孩轻轻地念了一声“云清”。
太姒笑着说:“看来还是喜欢这云清啊。”
姬昌看着孩子,叮嘱道:“那日后云清可就在家中住下了,你们可不能欺她。”
那两小公子开心地跑到小女孩跟前,小公子逗弄着女孩,说:“我叫姬发,旁边的是我大哥伯邑考,以后我们会照顾你的。”
云清就在西伯侯府中住了下来,似乎云清来了之后整个侯府变得更为祥和起来。
云清平日里和大家住在一起,只是每年的一个时节,姬昌总会带着云清独自去往那边的一座阁中静修一月有余才回家,也不说缘由。
云清渐渐地也和家中的人熟悉起来,一日,太姒想着去城外道观中求神,又觉着把孩子放在家中不好,就带着孩子一同去了观中。可一到观中,忽然就下起了大雨,只好先住下了,天空中闪过一道雷电,云清发着抖站着,伯邑考见了,走到云清身旁,拉着她的手,一声巨大的声响,雷劈在了院中的树上,顿时起了火光,观中的人见了这场面,忙慌乱的跑去救火,云清见了火光却是异常惊恐,甩开了伯邑考的手,跑了开去,口中喃喃地念道:“火,火,大火······
伯邑考和姬发见状,忙追了过去,云清闯进一间屋子,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伯邑考忙上前抱住她,用手覆住了她的眼,周身护住她,轻声在云清耳边道:”别怕,我在这。“
姬发见如此,神色一黯,只得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只是他没走,守在了门口。
云清听见伯邑考的话,才不那么慌张,紧紧地靠在他身上,不敢动弹,伯邑考将她护得更为小心了,不停地宽慰着她,外面风雨交加,可云清在这一臂弯中浅浅的睡去了。
次日,云淡风轻,全然没了昨日那般昏天黑地之状,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青草味。云清醒来,见着伯邑考一脸倦容地抱着她,想来是一夜未眠。
伯邑考见了云清醒来,用下巴轻轻的碰了下云清的额头。
“大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一直。”
“我长大后呢?”
伯邑考一愣,随后温柔地笑着说:“只要云清愿意,我可以护你一生。”
太姒见云清大早上还没起来,有些担忧的去看她,却看到了这一幕,当下心中暗喜。
几日后,在道观中求完神我们回了府,却见厅堂中来了位客人,还带着位小姐姐。
姬昌见我们回来了,就说:“家中来了客人。”
太姒见了,笑着说:“这是翼州侯的女儿吧,长得真水灵。”
“是啊,听闻西伯侯请了不错的先生教孩子,就想着带妲己过来。”
“好啊,几个孩子在一起学才热闹。”姬昌说着。
我们看向那,见她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宛如画中美人。
伯邑考上前,行李问好。
妲己见了他,面色微红,只点头示意。
云清跑上前去,拉了拉妲己的手,妲己笑着望这小妹妹。
往后,苏妲己就在侯府住了下来,与我们一同生活,云清耐不住性子,每每苏妲己在安静地看书时,总爱在旁走动,或是不安分地翻书。
“云清,姑娘家要有仪态。”
“姐姐,我这样过得自在。”
“你也该多读些书。”
“我资质不如你们,也不强求什么。”
妲己看着云清却是心中别有所想。
十数年恍眼便过,当初的那些孩子俨然长大了,那个一向温厚的长公子如今却是白衣翩翩,素雅高洁,姬发有些不同,果敢凌厉,是能谋大局之人。而云清灵动可人,还是那般的无忧。他们聚于无渊崖边,伯邑考淡然抚琴,妲己端庄秀丽的在一旁合奏,云清和姬发在一旁看着。曲毕,伯邑考便拉过云清问着曲子如何,苏妲己有几分失意,心中也是清楚,只是现在的她还是相信往后的日子自己可以陪着伯邑考。
那时的云清情窦未开,不知爱为何物,喜欢是何种滋味。
人世总是多变故,原以为的总会朝着不一样的方向发展。
纣王一纸诏书宣苏妲己进宫为妃,她自是无望,她想再搏一搏,连夜跑去了西伯侯府。
那一夜,风雨肆虐,她全然不顾,只是为了那心心念念之人,她想知道他会留她吗,他会心疼吗。
苏妲己站在府中黑暗的角落,看见了云清惶恐地站在伯邑考门口发抖,而伯邑考急切地拦她入怀,轻语安慰,就像是怀中抱着至宝,苏妲己看见了伯邑考眼中那珍贵的爱,这辈子她或许都得不到的东西。她茫然离去,仍由雨滴打在她的身上,她摔倒在路上,泥水溅了她一脸,她却无动于衷,站起身,向前走去,摔倒了再站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倒在家门口,她淡然一笑,心已空,她以为自己看开了,淡了,不再做他想。
苏妲己没有和我们告别,便前往朝歌。
几年后,云清长大,有不少人想提前来定娶,却都被西伯侯一一推去了,他找来云清和自己的儿子。
“爹爹何事?”
“近来甚多求亲者。”
“爹爹想嫁了我?”
“你可又喜欢之人?”姬昌说着看了眼一旁的长子。
“我不知喜欢是什么?”
伯邑考在一旁柔声道:“云清,你可有想和谁一辈子?”
“我想和大哥一辈子。”云清直言道。
伯邑考满意地望着云清。姬发眼中惆怅,可也只有为兄长高兴。
“这就是喜欢。”伯邑考解释道。
“那父亲?”云清问道。
姬昌自是欢喜,若是姬氏长子,能娶云清这女子,自是再好不过了,就答应了这婚事。
定了云清的婚事,想着让云清再长几年便结了这好事。
这些年,西岐姬氏部落日渐强大,让远在朝歌的纣王颇为担心,便想着召见西伯侯。
姬昌走时,云清死死的拽住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姬昌劝慰道:“云清,没事的,我就去几月,便可回来了,这期间要好好听话。”
“我觉得不妥。”云清凭感觉说道。
“我若不去才落下了话柄。”
云清还是不肯放手。
伯邑考在旁劝了好久,云清才不安心地放开了手。
姬昌一去白日之久,远超了归家之期,这下西岐的朝堂乱了开来,伯邑考站了出来,稳住了人心,想着现在西岐这边全无消息,便准备带些财货前往朝歌打探周旋。
伯邑考将决定告诉云清,云清有些惶恐地望着伯邑考,他轻柔抚着云清的黑发,道:“不会有事的。”
“我感觉会出事。”云清颤抖着说。
“我回来还要娶你呢。”伯邑考玩笑道。
云清不再言语,只觉得一种难言之苦。
伯邑考轻声道:“云清,你明白,这就是喜欢的滋味,因为喜欢,所以会有这离别之苦,相伴之暖。”
“我等你。”
可谁曾想,越美的诺言变成了不可兑现的誓言时有多么痛。
伯邑考去往了朝歌才知道父亲已经被软禁了,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模样去见纣王。
“你便是西伯侯的长子?”
“是。”
“早就听闻你温厚仁义,才学不浅啊。”
“不敢,山野之人识得一儿字罢了。”伯邑考谦逊道。
纣王很满意伯邑考的回答,明知故问道:“你来此是有什么事?”
“特来想大王献宝,使我们西岐的敬意。”不要看说的越发恭敬。
纣王见其绝口不提姬昌之时,甚是开心,就收了宝。可坐在一旁的妲己望见伯邑考时,原本空了的心不知怎么躁动起来,原以为不可能再见的人以这样的姿态站在面前,还是那般的丰神俊朗,谦卑有礼,她想试一试,只要他有意,她可以不顾一切地帮他。
伯邑考走出了宫闱之中,就去见了原本交好的大臣家,想着商量怎么救出父亲。几日后,伯邑考踌躇之时,苏妲己却召他进宫了。
“娘娘。”伯邑考生疏地行礼。
苏妲己却不以为然,遣退了宫人。
“我们何时要这样了。”
“君臣有别。”
苏妲己靠近伯邑考,拉住他,认真地问道:“你可有爱过我?”
“娘娘说笑了。”伯邑考一板一眼地说道。
苏妲己笑了起来,道:“好啊,你来朝歌是想救西伯侯吧。”
“是,你会帮我?”
“我这么爱你,当然会。”苏妲己有几分痴癫地说道。
“请娘娘清醒些。”
“我很清楚,你只要愿意与我欢好,我便可在陛下面前美言,放了西伯侯。”
“苏妲己你疯了吗!”伯邑考不可思议地看这这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玩伴。
“我是疯了,才会爱你爱的这么不可自拔。”苏妲己痴痴地说道。
“对不起。”伯邑考抱歉地说道。
“你指什么。”
“当初没能绝了你的心。”
“现在呢?”
“不可能。”
苏妲己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只剩下疯狂,她扯开自己的衣服,开始喊着:“救命啊。”
纣王恰好走了进来,看到了这一幕,伯邑考则有些诧异地看着苏妲己。
苏妲己看到纣王来了,忙扑了上去,道:“大王,我本想拉着伯邑考聊聊西岐的状况,没想到他想······”
纣王见了妲己那样,心疼地安慰,看着伯邑考站在一旁,气道:“来人,将伯邑考带下去。”
伯邑考也不辩驳,只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妲己看着伯邑考离去的身影,流下了泪,不知因是痛心还是决绝。
“大王,打算如何处理伯邑考?”妲己楚楚可怜地说。
“爱妃有何想法?”纣王宠溺地说。
“大王,伯邑考本就是为了西伯侯而来,如今犯了这等事,该死,不如将其凌迟处死,将他的肉剁碎成肉丸,给西伯侯享用,若是其吃了,那他也是庸人,大王也不必忌惮,把他放回西岐,也可平了那里的骚动。”
“爱妃真是心狠啊,不过我喜欢。”纣王大笑道。
云清在西岐越发的不安,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烽火连天,民不聊生,看见了朝歌那有好多魂灵,他们睁着大眼,流着血,恍惚间,他望见一个白衣公子,被架在邢台之上,骨血被一刀刀剃下,死不瞑目,她惊醒了,她看到了,那个白衣公子是伯邑考。
云清惶恐地起身,与家里人含糊的交待了一声,就骑马向朝歌赶去,姬发见着云清惊魂不定的样子,心中不安,就跟在身后。
云清赶到朝歌,就看见不少人围在邢台上,周围人纷纷说着这西伯侯的长公子调戏苏贵妃,被处以凌迟,她慌忙推开人群,就看见伯邑考被架在上面,她顾不得许多,冲了上去。云清抱住伯邑考,他微微抬头,用尽力气勉强地笑了,柔声道:“别怕,我会护你的。”
“不。”云清发疯一样的叫了起来。
有些侍卫想上来阻拦,姬发见情况不对,忙上来抱住云清,向一旁的侍卫含糊地解释了,忍痛看了眼邢台上的大哥,他知道现在必须忍耐。伯邑考也看向他,那眼神似乎告诉他,云清这一生,拜托了。姬发心中虽是痛苦,可却有些欢喜。
伯邑考见着云清被带走,轻语道:“可惜护不了你的一生了。”
云清晕倒在姬发的怀里,他带着云清快马加鞭的回到了西岐。
西伯侯在纣王面前吃了伯邑考的肉,装聋作哑,纣王以为西伯侯无能,便将其放了。
西伯侯心下悲凉,可还是装作千恩万谢的样子,出了宫,便忙回到了西岐。可回到府中,却见到大家乱作一团,姬发见父亲回来了,才稍显镇定道:“爹,大哥······”
“我知道。”姬昌悲哀地说道。
“可云清也不见了,当初我把她带回来,她一直在房中昏迷,几日后竟······”
姬昌眼中闪过一道光,只说:“大家好好办了老大的葬礼,将他好好的送走吧。”
“爹,那云清?”
“我知道她在哪儿,几日后我会带她回来,你们就操持老大的葬礼。”姬昌不再多言,向南边走去。
姬发也不便跟去,只得在家中送葬。
南面的阁楼,一个女子躺在正中央,紧闭着双眼,几位白衣人守在一边,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人走了上前。
姬昌见着这些人,行礼,道:“云清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
“会醒吗?”
“会,天下将乱,她当辅王安世。”
姬昌听此,就站在了一旁。当年见其生于梧桐之上,渴饮醴泉,便知凤凰降世,只是祸福不知,若是盛世,她当这一生平淡,可若是盛世又怎会降世?
凰者,注定一生不可清浅。
她活不成他想要的样子,这一切不过是愿景。
黑暗,绝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所有人都存于这,人们抑制着自己的呼吸,害怕,恐惧,仿若死亡会随时将领,云清站在其中,看着这片天地,彷徨。朝歌,已变成了堕落之地,她看见了,之前的一切,之后的一切,她明白了爱,那种陪伴的欢喜,决绝的苦痛,诚然,她爱那个男子,可是却殁了,还以这种方式难以进入轮回,可她无能为力。远处火光乍现,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强,蔓延了开来,整片天地不再黑暗,万物有了生机,她笑了,这是她该背负的,她注定不能只爱一个人。
嘹亮的凤鸣响彻西岐,南面闪现着巨大的火光,姬发见此异像,又想着父亲走时的方向,担心云清,忙赶了出去。
云清睁开了眼,望见眼前的人。
“恭迎凰者。”
“该是伐纣立周的时候了。”她淡淡地说道。
姬昌应道,自他离开朝歌,这便是他心心念念之事。
云清走出了阁楼,看见赶来的姬发,姬发也望见了她,一身红衣,虽是那般模样,可眼中却是寒霜,周身凌厉气势,全然没有那稚嫩之气。
姬昌召集了众人,决意伐纣,任云清为凰者,参政领兵。
战火燎原,何时休。
几年后,姬昌已经将领土扩张到汉水、汝水等地,作灭商准备,可惜年迈,终是故去了,传位于姬发。
姬发继位,便有臣子提出新王迎娶凰者已安天下之言。
姬发不作言看着云清,她望着殿下臣子的殷切目光,有些事她是知晓的。
“待天下平时,我若有命在,当伴王余生。”云清淡淡地说。
姬发听此言,以为云清算是放下了伯邑考之事,心中欣喜,当下就答应了。
姬发继位为周武王,向东扩张。
四年后,牧野之战,姬发亲率将士,云清在旁辅佐。这一战,只听得厮杀震天,忠于商纣的截教能人与周的阐教诸派祭宝斗法,奈何纣王气数已尽,姬发带人一路长驱直入,而助商的人尽皆退散,清脆嘹亮的凤鸣声响起,似乎一切结束了,云清立于天际,看到的是满目的血污,嗅到的是厚重的腥味,血渗到泥土中,一片殷红,哪怕是在万里之上,仍是触目惊心。有些死亡无可避免,她无法,她只能护佑往后百年。
远处,朝歌露台之上,火光四起,纣王仰天大笑着走入火中,这一生功过就在其中焚烧殆尽。
苏妲己望着天际的那一道火光,嘴角扬起一抹悲哀的笑,她赢了,她输了······
姬发和众臣入住朝歌,分封天下,择日封后。
朝歌南面筑起了高高的凤台,云清入住其中。天下大定,就在封后的前夜,凤台大火,姬发惶恐地跑向凤台,却见到云清置身于火焰中,望向他。
“你来了。”云清浅笑道。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护你,爱你,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我以为你该忘了大哥。”
“是伯邑考让我知道什么是爱,那种失去时痛彻心扉的感觉我此生难忘。而当年初见,云清二字,早已深入骨髓,我又怎会忘得了他。”
“你从未想过我,可你当初为什么答应。”
“乱世再生,你是个好的王,会带给天下安定,而当年我许诺我若有命活下来,可我真的不想再存于世间,这里没有他的身影,连他的魂魄都消散不全了,我想去寻他,哪怕打破轮回禁锢,我也想再见他一面。”
“哪怕不可为?”
“哪怕明知结局,我也要去寻他。”
大火淹没了云清,凤凰的真身显现,涅槃而生,或是闲散,佑得万民安泰。
姬发伸出手去想触碰她,可却湮没在黑暗中,他最终没能抓住他。
凤台犹在,凤守散去,各自等着在次的轮回。
几年后,姬发病重,嘱咐着遗诏,眼神却望向远处的凤台。
周朝延绵八百年,盛世安康。
五百年后的凤台闪现了一丝火光,很快湮灭,一声凝重地叹息传来,为了他,她宁愿守着百年之苦,也不远再现。
千年后,秦国,火光乍现,轮回生,又会是怎样的一段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