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梦余欢

37、平衡朝局

　　我莫名地走到了城墙之上，却看到有一人影也站在了那，俯视着整片天下，走近一看，却是秦王。
　　“谁？”秦王警惕地问。
　　“凤荧。”
　　“是凤荧啊，过来吧。”秦王缓和地说道。
　　我走了过去，站在了秦王的身侧。
　　夜色深沉，咸阳城中，街市已经消了繁华嬉闹，冷清而寂寥，万家灯火慢慢的亮了起来， 倒也算得上灯火通明，万里夜空之上星辰却照耀着三秦大地，像是在庇护这这里的子民。
　　“秦国到现在太不易了。”秦王沉声道。
　　我脑中不知怎么一些回忆涌了上来，秦人在戎狄的厮杀，在中原被欺压，东出之策，争霸六国······
　　“每代秦人的血泪，每代帝王的励精图治，才有现在的秦国。”
　　“大秦有陛下，有公子，自当能一统天下。”
　　嬴政的目光看向远方，坚定地说：“是，大秦会一统天下，有万世基业。”
　　我随着陛下的目光看向远方，心中默想。
　　“凤荧，可愿意守护这万里江山。”
　　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我不由自主地说：“我自会守护这片大秦的疆土，延续万世。”
　　秦王欣慰地点点头。
　　慢慢地我平静下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刚才我为什么会有那么激烈的情绪。
　　“凤荧，你也知道华阳喜欢那高渐离吧？”
　　“是。”
　　“你觉得我今日这样做会不会太狠了，伤了华阳的心。”嬴政竟有些不舍地说。
　　“华阳与高渐离终究是不可能。”我叹道。
　　“这宫室之中还是有许多无奈，我这个做父亲的有时候或许给他们选择的路只是我觉得为她们好罢了。”
　　“华阳她终是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了错误的人。”我惋惜道。
　　“你若是得空，多去劝慰一番。”嬴政嘱咐道。
　　看着这位万人之上的君王，这时竟有些苍老、无力，毕竟他也是位父亲，对自己的子女还是有感情的，哪怕铁血心肠，还是有这绕指柔情，只是很多时候，王者是无奈的，也是隐忍的。
　　此后的日子，华阳仍会偷偷地潜到高渐离的院子，只是不敢靠近，只好在远处看着高渐离。
　　高渐离如废人一般在院中苟且偷生，只觉生不如死，可又不想一死了之，让华阳更为伤心。
　　我要有空的时候还是会陪着华阳说说话，或是去看看高渐离，看着她眼中满满都是高渐离，我劝道：“华阳，你当真不放手？”
　　“那日不是与你说了嘛。”华阳有些不耐地说。
　　我只好作罢，有些无奈地看着华阳与高渐离，情这一字最是难说，将来如何谁都说不准，其实自己又何尝看得透情这一字。
　　过了些时日，秦王召开了小朝会，商讨要攻伐的下一个目标。
　　李信这一年轻将军率先开了口，道：“臣认为攻齐为先。首先齐国偏安软弱，楚国战争多，且 民风剽悍；其次齐国地少人也少，而楚国地广民众多，不易攻打，当先易后难。”
　　李信思路清晰的表明了方略，众人都陷入了让沉思。
　　“王贲你可有另外的想法？”秦王看向王贲，毕竟这王贲灭魏一战可是奇谋得当。
　　“臣觉得若我们先攻楚，将这强大的楚国都拿下了，岂不是对齐国有所震慑。”
　　秦王思索了一下，看向了王翦。
　　王翦沉稳地说：“陛下，臣以为先攻楚有利于大局，毕竟齐国偏安一隅，气性不如楚国，若是拿下楚国，倒有可能是齐国不战而降。”
　　“上将军此言差矣，如果我们先打楚国，齐国可能会记着当初田单复国相助的恩情，出手相助。但若过我们先攻齐国，当年楚国拉齐联合，却被拒绝，几乎与齐国断绝了邦交，楚国定然不会去帮助齐国，那我们攻下齐国，则东方安稳，再去攻楚，岂不事半功倍。”李信反驳道。
　　“我觉得楚先齐后，现在征伐要考虑到全局，如上将军所言，或许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灭国上策。但在攻楚只是需要提防齐国后援。”我出言道。
　　秦王思索了一会儿，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却是看向了扶苏，道：“扶苏，你可是对这大战有想法？”
　　“臣以为齐楚攻伐先后，不仅要考虑战争难易，还要考虑疆土民风及治理难易。”扶苏有条理地说道。
　　众人将目光看向扶苏，显然等着他再说下去。
　　扶苏眼神锐利，道：“秦统一天下，志在划一而治，民族融合。楚国现今所占之地有中国一半之大。这南楚之地更是江水密布，山川险峻，阻隔重重，要想真正的攻下尤其困难。如果我们先攻下楚，如上将军等人所言，可对齐国威慑，二来可先行有效的治理楚地。等楚地安稳，我们再行灭齐之时，岂不如探囊取物。秦也可更好地治天下。”
　　众人纷纷点头，扶苏之论涉及军事、政治，相对来说更为稳妥。秦王看着扶苏，却是露出欣慰欢喜的眼神，看来他对扶苏越来越满意了。
　　李信站了起来，道：“公子此言，李信不赞同。楚国富裕之地在江淮，而江南，仍是不毛之地。楚国又实行分治，绝无聚大军之力，只要秦军征伐，号令一指，楚国岂能不治。”
　　一些年轻将军听了李信这等激昂的话，一时热血沸腾，道：“说得好，楚国岂能不治。”
　　我看这些将军，想这李信终究还是血性难消，怕是领军太过冲动。
　　“李斯，你本是楚人，对楚国可有更多的理解。”秦王问道。
　　“臣赞同长公子之论，楚国之大，众人皆知，可这划地分治，民风不同，政治难理，也是 楚国一直的弊端，若是秦要一统，这是必须要治理的。”
　　我出列，道：“陛下，秦国将来要一统天下，政治目光就要放的长远，现下的征战看的不当是攻伐的难易，而是日后如何在之后的治理统一上利益最大化。不过李将军所言也不无道理，齐国援楚也是战场上摇担忧的状况。”
　　秦王点了点头，目光如炬，坚定地道：“大家各抒己见，本王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先楚后齐，让楚国融为大秦之中，政局稳定，再行灭齐。”
　　众人思绪了一会儿，就都附议了。
　　朝议之后，秦王又召见了扶苏。
　　“扶苏，这次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下，这也没什么别的臣子。”秦王温厚地说道，没了平日里的严肃。
　　“父皇请讲。”
　　“方才朝堂之上我没定统军之人，是心中有所不定，我想听听你觉得此战何人适合统军， 不必顾忌其他。”
　　扶苏想了下，还是说：“儿臣觉得王翦上将军更为合适，其带兵沉稳有度，稳妥征战。况且已有灭燕赵之经验。”
　　嬴政似乎有些顾虑，道：“你觉得李信适合吗？”
　　“李信太过年轻浮躁，对楚国一战我怕他会掌控不当。”
　　“李信男儿热血，况且看其统兵之风，也有大将气派。”嬴政悠悠地说道。
　　扶苏听了父皇的话，心中已然有数，想来父皇觉得王氏一门功劳过高，兵权在握，心中不安，是要压制一二。
　　“父皇不如问下两位将军，再看看近况，毕竟两人都是良将，战场之事也难以定夺。”
　　“扶苏，看来你是懂了我的心思啊。”
　　“不过父皇王翦一门乃是将才，况且将军一生为国。”扶苏说道。
　　“有些时候朝局，国家，是很难抉择的。”
　　扶苏不再言语，这只能看秦王最后的选择。
　　秦王过了几日，召见了李信。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陇西少年将军，他还是很欣赏的。
　　“陛下。”李信说。
　　“李信啊，不必拘礼，我找你来就想问下你对这灭楚可有什么想法？”
　　“臣有八字：遮绝江淮，攻取淮北。这样楚国可攻下啊。”
　　“那你要兵马多少？”
　　“二十万足矣。”李信自信地说。
　　“你又该如何进兵？”
　　“臣所说的二十万乃是决战主军，需要一支军队拦截楚国王室，防止他们逃向岭南，另外还要一支军队阻止王室逃向荆楚故地，免得他们卷土重来。”李信神采奕奕地说道。
　　“将军，真是雄才大略。”嬴政夸赞道。
　　嬴政听了李信之言，心中有个大概，就去拜访王翦。
　　想着自己自从王翦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他一次，好好和他谈一番，之前年少时，大部分的事都会和王翦商讨着，也会和王翦促膝谈天，王翦与自己可谓是亦师亦友。嬴政恍然间到了 王翦府门口，叩开了门，管家出来，见是嬴政，忙迎了进去。
　　王翦身穿便服出来，刚要行礼，嬴政扶住了他，温和地道：“将军就不用和嬴政这般虚礼了。”
　　“谢陛下。”
　　“这次回来，王翦你身体可还好？”
　　“老夫虽有些老迈，但也还算硬朗。”王翦笑道。
　　“我就想来看看将军，还想问问将军对这攻楚可有方略？”
　　“陛下勤政，想着也是来问臣这个的。”王翦笑着说。
　　“那是不是已经有了攻伐之策？”
　　“臣觉得应对楚国当要秦兵六十万，主要是楚国疆域广阔，且内部零散错乱，秦军以往从未与楚国有过大战，这必须得战一步，定一策啊，再安置城池。”
　　嬴政明显皱了下眉头，道：“是不是太过夸大了，楚国虽是大帮，可内部腐朽不堪，难以统一大军，六十万是不是太多。”
　　“臣觉得定要六十万。”王翦倔强地说。
　　见王翦执意，嬴政也不好驳回了，只是说：“我回去想想，明日朝会再议吧。”
　　嬴政随后又和王翦寒暄了几句，临走前，他看着王翦苍老的仪态，有些不忍地说：“将军为我大秦真是劳心劳力，若是清闲，该休养一二。”
　　王翦硬朗地说：“若是陛下需要，国家需要，王翦自是不怨劳苦。”
　　嬴政拍了拍王翦的肩膀，回了宫，就算心中有再多的不舍，可有些事作为王还是不能放手去做。
　　朝会，秦王问了何人带兵攻楚。
　　李信第一个站了出来，请命带兵，年轻的将领一方都被他感染，纷纷赞同。
　　王翦却在一旁静默不语，王绾站出来，说：“也听听上将军之言。”
　　王翦沉声依旧说了要兵六十万。
　　一些年轻将军血气方刚，笑着说：“将军是不是老了，如此一个楚国都要兵六十万。”
　　秦王有些不悦道：“将军也是稳妥为上，尔等放肆了。”
　　王翦却不以为意，笑呵呵地说：“年轻人也是有血性，我这老头子也是打不动了。”
　　王绾微微地皱起了眉，道：“王将军所言也不无道理，就算楚国内部腐朽，可其中景氏一族的长子景暄可颇有才干，若是此人为将帅，我们也不得不提防。”
　　“不就一世家公子嘛。”李信不屑道。
　　“确实，此人之名倒是听闻过，应是有些真才实学。”扶苏郑重地说。
　　李信听见众人如此说，才收了气焰。
　　我看了朝堂之上，显然此战要选定李信，不由有些担心，站了出来，道：“灭国大战，当思忖再三，况且楚国为大国，也不是尽皆庸才，我军只出二十万，会不会太少。”
　　李信看向我，道：“凤荧，你也是太过谨慎的人，这楚国没你想的那般难灭。”
　　秦王似是有了定论，道：“凤荧此言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李信带军，我还是放心。此战就由李信统帅带二十万大军灭楚。”
　　李信自是雄心勃勃的领命，道：“臣遵旨。”
　　王翦则做出一副垂垂老矣的样子，扶苏也不再说什么，另外的大臣也是明白这决策，自是同意。我也无法，毕竟王翦已经灭了两国，功劳盖天，这样做也是迫不得以的均衡朝堂，只是 看着那样的王翦，心中难免辛酸。
　　几日后，大军便定下了，李信为主帅，蒙武为副将，王贲只管轻兵营。李信筹划得当，就意气风发的带着二十万秦军从咸阳出发了，此战是他第一个为主帅的灭国大战，他虽为年轻将军中的翘楚，也颇为世人赞道，可就是没有王氏父子那般声明，就是因为没有一场灭国大战，天下人自是无法评判他的才干，现在自己终于有一个机会，他想着以他的能力，定能日后与王翦等人齐名。这一战他是骄傲非常啊。可有时候得意地越多，或许失意也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