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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命运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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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得胜归来,我和凤凝到了城墙之上看那威武的军队。咸阳城的百姓夹道欢迎,仰望着那些秦国的好男儿。王贲骑在马上,走在军前,沉稳而不失锐利。扶苏则在一旁,温和地看着这些臣民,倒有些王道仁义之风。身后的秦军也是气势非凡,个个精悍能战。
我心中感慨,这大秦当真是雄风,天下六国,已然灭了四国,这一统天下是指日可待,那时寰宇九州,四海之广,却是大秦的国土,而这剑指六国却是我与他们一点一滴打下的,一种欢喜感油然而生,或许我的格局还是太小,若是可以,能与他们一起守着这片山河也好。天边有一丝金光乍现,凤凝站在我的身后,不由浅笑。
“这天下快要归秦了。”凤凝悠悠道。
“我想能守着这片山河也好。”
“你愿意。”
“这是亲身谋划的,若是可以,我想看着它繁荣昌盛。”
“我总以为你仅仅只是想要借助这片土地。”
“人总是会变的。”我淡淡地说道。
凤凝欣慰地看着我。
朝会,秦王将此战有功之人一一封赏。
“扶苏,此次督战有功,百姓也安置的妥当,做得很好。”嬴政难得的夸赞道。
“此战将士们付出良多,儿臣只是做了个顺水推舟之人。”扶苏谦逊地说道。
嬴政明显满意地看着了眼扶苏。又转向将闾,冷冷道:“将闾,拖延战机,好大喜功,该当如何?”
“儿臣愚昧,一时不解战况。”将闾忙跪下试图解释着。
“那王林和嬴阳就是你们举荐不当之过了。”
将闾低头不语。
“你试图在朝中联合臣子举荐无能之人,又在战场上耽误战事,现已证据确凿,从今日起,将闾革去现有职务,流放外县。”
将闾呆呆地看着王位上的秦王,可已经有人将他带了出去,众人心中感慨,扶苏淡然地站在那,仿佛这一切已在掌控之中。
我看着这一场争斗的结束,不由得看了看扶苏。
将闾被带了出来,身旁的侍卫王芸立马赶了过来。
“公子。”它有些慌乱地喊道。
“我如今遭此事,母后那······”将闾不安地说。
“惠妃娘娘也遭到陛下厌弃,已经被赶出宫里了。”
“什么?”将闾有些不敢相信地说。
“殿下保重。”
“我竟一败涂地,扶苏,你果真好手段,我难道这辈子都斗不过你嘛。”将闾不甘地怒吼。
“殿下,我们要寻机再起啊。”王芸劝慰道。
将闾眼中似要要滴出血来,若是有个契机,只怕他是要像恶狼一般将猎物咬杀殆尽了吧。
魏国一战,秦军班师,需得休养一二,也要商讨接下来的灭国大战,不过大体来说,也清闲了些。
咸阳宫中,华阳又一次在高渐离的院子外被拦在了外面,她在外面似想要踮起脚尖看这园内的人,可终是没能看到。院子里传来悠扬的筑声,华阳无奈的在外站着听完曲子才离开了。
青衣琴师从园内缓缓地走出,看着华阳离开的身影,眼中流露出不舍和心痛,可却不敢上前一步,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这几步之遥,而是一生的距离。
华阳气呼呼地走进落霞苑中,推开门,见着我,就坐了下去,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我看着华阳让凤凝退了下去,笑着递了快点心给华阳,她确是置之不理。
“我们家的公主又怎么了?”
“你懂不懂男人的心思。”华阳直直地看着我问道。
“呃······”我一时间接不上话。
“不过想想你也不知道,不然怎么和扶苏到现在还这幅样子。”华阳撇撇嘴道。
“公主,我是得罪你了吗?”
“不是,还不是那个高渐离。”
“他啊,前段日子公主不是和他学弹筑嘛,还挺开心的啊。”
“是啊,以前常往他的院子跑,他人也是极好的,不是叫我弹筑,就是带着我出去走走,可现在······”
“他忽然对公主不敬了?”
“也不知怎么了,也就月前他就说已经教会我弹筑了,让我以后不要再去找他。我只要一去,他就把门给关了,我要是斥责他,他就毕恭毕敬的回我,真是气死我了。”
“华阳,真是许久不见,你变了许多。”
“怎么?”
“现在谈及到高渐离,你愈加有女孩子家的样子了。”
“你莫要取笑我了。”华阳脸上漫上了一丝羞涩。“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有时太过盛气凌人,才避着我啊?”
“你与他在一起,应该没什么架子啊。”
“那是什么原因?”
“你有问过他吗?”
“他总是推脱。”华阳转念一想,又说:“是不是他有喜欢的人了。”
“华阳,对自己有些信心,你这样的女子,高渐离看了怕是心中再难容下第二人了吧。”
华阳皱着眉不知该怎么办。
“华阳,你也不必心急,再看看,若是心中有你,他就是你的,若是心中无你,又何必强求。”我劝道。
华阳不相信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只能摆出无能为力的样子了。
秦军战胜魏国,因着将闾一事,秦王心中不悦,过了几日才说要准备一个小宴犒劳一下。
宴会前,一个人过来找我,一番谈话却让我心思沉闷,到了宴席上,也有些压抑,就先坐下了。
扶苏一进来,就见一个衣衫华丽的女子向他走来,笑语盈盈地喊着:“扶苏。”
扶苏却是冷然道:“李小姐,我还没与你这般相熟吧。”
李小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行礼道:“长公子。”
“该做的礼仪还是该要的。”
“好,公子,小兰会注意的。”李小兰仍旧温柔地说。
扶苏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板着张脸,道:“怎么,凤荧看我与李小姐说了几句话,吃醋了?”
“公子哪的话,你与李姑娘这样般配,就算在一起,凤荧也是为你们开心。”我盯着扶苏针对他说。
“凤荧于我也很是般配。”
“我不喜欢。”我嘟着嘴说。
扶苏靠到我面前,道:“可我确是欢喜。”
我忙向后靠去,扶苏则对着我温柔地笑了,往旁边一坐。
过了好一会,我悄悄往扶苏那看了一眼,却看见他那宠溺的笑,忙回了头,想着扶苏怎么会有 这么轻薄的时候,又莫名的想起了那日我假扮嬴明的时候,扶苏抱着我教我政务的场景,脸不由得红了几分。李小兰看着我们这样,也只能恨的牙痒痒,确是没法子。
宴会开始,我不去做他想,只看着这舞乐。待这支舞过后,高渐离便抱着筑到了这殿中央。这次他穿了一袭白衣,高高地束起了头发,倒有些名士之风。他坐了下来,开始弹筑,依 旧悠扬的乐声传遍了整个宫殿,众人都闭目凝听,我却死死地盯着高渐离。琴音消散,众人沉迷于其中,高渐离突然拿起筑,狠狠地秦王砸去,可奈何一旁的侍卫立马上前将筑击碎,又涌上不少人用剑架在高渐离身上。
“你这暴君,灭了燕国,还水淹大梁,可惜我无法除你。”高渐离恨恨地说。
“哼,迂腐之辈。”
华阳一脸诧异地看着这局面,我有些痛心的看着他。
嬴政似是有意向华阳那望了一眼,凌厉道:“来人,将高渐离双眼熏瞎作为惩戒。”
华阳无措地跑到了外面,她无法阻止,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高渐离的双眼被熏瞎。
侍从拿着烟草放在高渐离的眼前,另两人牢牢地抓住高渐离,只见高渐离拼命地挣扎,却是无济于事,他的眼中流出血来,变得漆黑一片,他无力地想在空中抓住些什么,可什么也抓不住,侍从见他如此,将他丢在外面,也不理会。
华阳忙跑上前去,抓住高渐离的手,看着他,这个有着明媚而清澈双眸的琴师,如今却是这般的狼狈,她轻唤:“渐离。”
高渐离听到华阳的声音,嫌恶地甩开华阳,发疯似的向远处跑去,华阳瘫坐在地上,万般无奈。
我走出殿门,见着华阳这般,将她扶了起来,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华阳靠在我身上,无力地抽泣,可也不敢发出大的声响,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怎能被人看到这般模样。
我将华阳扶回了宫中,将侍女遣退,整个殿中安静了下来。
华阳虚弱地问:“我们还有可能吗?”
“华阳,高渐离他弑君,那可是你的父亲。”
“我知道,可他有自己的无奈,我想······”
“高渐离不适合你,你可以有更好的。”我违心地说出了这话。
华阳陷入了沉默,许久,道:“我这一生活过来的时候只瞧见了他,就算不适合,我的眼里也只有他了。”
“华阳,他注定不能和你在一起。”
“他活着是嘛。”
“是。”
“我也活着是嘛?”
“是。”
“那就没什么不可能。”华阳倔强道。
我皱眉看着她,不再相劝,华阳这半生高傲,孤独,能为了爱的人疯狂一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这结局怕是悲凉。我在华阳身边看着她,直到她入睡,我才悄悄的出去了。
心中烦杂,我无法安睡,就随处在宫中走走。我想起了宴会之前的事,那个青衣琴师小心地来到落霞苑中与我说的那些话,思之悲凉。
“高渐离先生?”
“凤荧姑娘。”高渐离规矩地行礼道。
“先生有事?”
“我与姑娘不熟,确是想来麻烦姑娘一件事。”
“先生焉知我会帮忙?”我冷淡地说。
“姑娘虽是狠厉之人,却也不乏情义。我想姑娘替我照顾华阳一二。”
“华阳?长公主还真轮不到我来照顾。”
“姑娘可听我说件事。”
我点点头。
那年,我初来秦国,因着弹筑之技高超,被请到秦宫中做乐官。一日,我被请到长公主殿中弹筑,长公主虽是一直瘫痪在床,但秦王各项礼仪依旧完善。我坐在床边弹筑,没想到长公主竟动了起来,她睁开了双眼,直直地坐了起来,定定地看着我,似是享受着筑声。那是我第 一次见她,那如仙人般的姿容,我无法忘却。后来因碍着君臣有别就离开。直到一次亭中宴会,我再次看见了她,却是变了个样,有公主的雍容华贵,穿着奢丽典雅的衣衫,举手投足之间有着贵族气质,那种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让我移不开眼。
一次,在院中,我看见华阳一人在那扑蝶嬉笑,是一种少女独有的天真烂漫。我在一旁弹起了筑,华阳听见筑音,跑了过来。
“高渐离。”她惊喜地叫道。
我恭敬地起身,道:“长公主。”
“不必拘礼。”
“谢公主。”
华阳笑着看我,道:“高渐离,你弹筑真好听。”
“公主爱听。”
“当然,我记得那时我瘫睡在床上,是听了你的筑声才醒了过来。”
“那我弹给公主听。”
只知道那时华阳巧笑着坐在我身边,我自觉满足。
后来的一段日子,华阳每日都悄悄地到我的院子外面听我弹筑,或是悄悄看我一眼,那时只觉得她可爱灵动。后来我才发现,他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她会在我面前露出天真纯粹的一 面,也会有那高贵夺目的一面。
高渐离悠悠地说道:“我或许是第一眼时就爱上她了吧,只是我不能,秦国残暴,灭了多国, 如今又做出水淹大梁一事,我虽算不上义士,可也不忍看着母国被灭,秦国灭国而无动于衷, 我如今要行刺秦王。”
“什么?”
“这必然不可能成功,但却是我的心志。”
“将行刺一事告诉我,然后我再看着你去送死,华阳伤心。”我嘲讽道。
“或许你觉得像我这种行为很不值,为了所谓的信念。
“没有,只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只是你选择放弃了这份爱。”
“我对不起华阳。”
“只是惋惜了。”我叹道。
“华阳在宫里与你还算亲厚些,若是我出事了,想你好好去安慰一番。”
“这个你放心,就算你不嘱托,我也会去做。”
“另外你不要让华阳知道这些事,让她怨我也好,最好能忘了我。”
我看着他不再言语,他似还要嘱咐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转身离去了,那萧瑟的背影略显凉薄。
夜里的凉风将我来回了现实,其实我明白就算高渐离没有这么做他们还是不会在一起,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一个是琴师,这注定是一段不可能的姻缘,如果以这样的形式结束,或许很好。不知为何,我的心也痛了起来,有些时候,那种名为爱的东西令人那般痴迷,可伤起人来却是最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