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梦余欢

3、离开重逢

　　节庆过后，气候渐暖，村里的农户都去到田中劳作。一伙人高高兴兴的锄地播种，提着河水浇灌，等着一场春雨。可一连几月，天竟是没降下一滴雨，盛夏逼近，连河水也渐渐枯竭，农夫们便去远处打水，可惜杯水车薪。到了收割之际，勉强交够了国家的粮，自己家却是没有多余的，而秦法严苛，不许别的村子救济，国家拨粮又不及时，村民都只能熬过一个冬天。
　　阿爸垂头丧气的回到家，阿妈没说什么，只是给阿爸了烫一碗热米酒。我躲在屋中看着阿爸阿妈，有些不知所措。冬天越来越近，家里米缸的米越来越少，阿爸见快无法维持生计，便和阿妈交代了几句去城里找活干。
　　几月之后，阿爸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拿出一小袋米。无奈的对阿妈摇摇头。我躲在屋内看到了这一切，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只能拖累他们。
　　我无奈的待在院子里，看着爹娘成日在屋中叹息，一声心儿打断了我的思绪，回头便看到小宁站在我的身后。
　　“你也在愁生计的事吧。”
　　“你家如何了？”
　　“都一样糟糕啦。“
　　“我要怎么办啊？”
　　“我倒有个法子，最近宫中在招宫女，若是进去了家中就有一笔钱可撑到开春。”
　　“你有这个打算，你父母可舍得？”
　　“在这种乱世中，本就没有放不下的，况且如今这困苦的日子。”
　　我沉默了一会，直接道：“我与你一同去。”
　　她反倒被惊倒了，道：“确定吗？”
　　“我既决定便不会再改了。”
　　“你可知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那总不会比现在的日子更难过吧。”我暗自道。
　　回到屋中，阿妈有些无奈的端出一碗米粥，我低头喝着那几乎只有汤的粥。吃到一半，我道：“阿妈阿爸，近日听闻宫中在招宫女，我要是去了还能换些银两。”
　　“这怎么可以呢。”阿爸有些急切地说。
　　“阿爸，家里已经快支持不下去了，我只是你们的累赘。”
　　“不是的······”阿妈有些哽咽道。
　　“阿妈，你们给了我新生，我无以为报。”
　　“我们还可以的。”阿爸坚硬的说。
　　“阿爸，我知道，家里的真的快什么都没了，如果我不去的话，我们接下来要怎么过啊。”
　　“可那地方······”
　　我看阿妈有些无奈便劝慰着阿妈，道：“没事的，小宁和我一起去，到宫中之后也会有个照应。”
　　阿妈阿爸没有办法，只能依了我的意见。
　　几日后，村里的几户人家便送了自己的女儿入宫，阿爸阿妈不舍的在那抹眼泪，我只能挥手与他们告别。车中另外的姑娘一脸惶恐不安，在那啜泣。而小宁坐在我的身侧，一语不发，也不流泪，就望着站在村口的父母。我望向车外，一阵悲哀油然而生，我没有过去，本或许可以有自己安然的将来，可现在却要去到宫中，这一生都将生不由己了。
　　车行了半日之久，才到了咸阳宫门外。下了车，便看到巍峨的宫墙，直入云霄，一道又一道的宫门，庄严的气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和小宁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前面有不少女子在等待检验，我们就跟在了他们后面。两个年长的宫人在前头验人，闲谈道：“今个的宫女可真多，想是那大旱闹的。”
　　“这一入宫门可深似海啊。”另一个老宫人感慨地说。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日渐黄昏，才轮到我，两个宫女看了我一眼，露出惊艳的表情，问了我几句便放行了。
　　我走远之后，一宫人叹道：“这姑娘倒是美啊。”
　　“在宫中长的美可不是一件好事，况且她太稚嫩了。”
　　“可惜了。”
　　清点完人数后，她们就领着一众新人进了宫，道：“明日遴选，今日就先去歇息吧。”
　　我们挑选了自己的床铺，内侍宫人又送来些许装扮物品，大家便早早的都睡下了。
　　天还未明，就听到了轻微的洗漱声和窃窃私语。过了半响，小宁在我床边唤我：“快起床了，再不起可没好的脂粉了。”
　　我惺忪的睁开眼，迷迷糊糊的说：“有什么急的，洗个脸就走吧。”
　　“好啦，起吧，等会可还有挑选呢。”
　　不情愿的起来，穿好衣裳，却看见大家都整妆以待，打扮的明媚艳丽往外走，我只好赶忙洗了把脸，擦干了就跟上了大家的步伐。
　　小宁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我不在乎的笑了笑。
　　到了另一宫中，两位年长的宫人已侯在那儿了，她们清点了下人，就开始安排，拨一部分人到浣衣局，一部分任了打扫之类的活，还剩下一部分宫人没分配。
　　两个宫人便发了话：“你们是长的较清秀的，要被分配到各个皇子，妃嫔那，还需要进行训练才能到各宫去伺候。”
　　听完这话，大家自是几人欢喜几人愁，老宫人又分配了我们的住处，便让我们一众散了。
　　小宁高兴地拉住我说：“太好了，我们还在一起哎。”
　　“是啊，要是最后还能分配在一起就好了。”
　　次日，钟鸣，我们起床，前去宫中学习女红、礼仪、宫规。学了半日，趁着休息的空档，小宁便向我嘀咕：“好闷啊，我们出去走走。”
　　她拉着我往外跑，看着周围变幻的景物，还有那舒畅的空气，心境不由的开阔。在外弯弯绕绕的走了些路，忽的想起还得回去，可看着这陌生的景，我们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匆忙的找路回去。慌乱之间我好像撞到了一个人，一声：“大胆。”吓得我们连忙跪了下去。
　　“两个小丫头竟敢冲撞公子。”
　　我吓得说不出话来，倒是小宁颤抖地说：“奴婢是新来的侍女，不懂规矩，望公子体······谅。”
　　“甘罗你倒是吓坏这两个小姑娘了，我也没什么事啊。”一个温润而又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我壮着胆抬起了头，心道：“公子扶苏？还是？”心中竟有一丝愉悦。
　　他望了我一眼，温柔道：“吓到了吗。”
　　我猛地摇摇头。
　　他一旁的侍卫望了眼自家主子，有些无奈的道：“公子温厚，你等退去吧。”便向我们甩甩手。
　　我们一溜小跑走了，绕了几圈后倒被我们找回了路，看到已在训练了，就悄悄的潜了进去。
　　一日训练，大家散去后便早早的睡下了。
　　夜已深，宜春宫却是灯火通明，扶苏伏案看着不少折子和近来的事件，而甘罗在一旁帮着整理。
　　“咳咳······”公子有些劳累的弯下腰。
　　甘罗忙拿来袍子为扶苏披上，有些嗔怪道：“公子也该歇息啦。”
　　“好，我看完这个就去。”
　　甘罗叹了口气，坐在一旁想着：“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公子小小年纪对自己如此苛刻，不过奈何他有个如此英明的父亲。”
　　“甘罗，你还记得今日在花园中碰见的姑娘吗？”
　　公子的话打断了甘罗的思绪，回过神来道：“记得，有什么异样吗？”
　　“不是异样，总觉得那孩子很是亲切。”
　　“什么，孩子？人家也就比你小一两岁，真是个大小孩。”甘罗心想。却是一本正经的道：“这倒没有，不过那个宫女倒是清秀，如果公子喜欢，明日我就将她调来如何。”
　　“那倒不必了，若是有缘就自会相见的。”
　　黑暗彻底笼罩了这片神川大地，一切都变得那么的不真切，可却在这寂寥的岁月中，有两颗燃烧了千年火红的心似乎开始跃动，没有征兆，甚至没有激烈，就在这一两眼中开始触动，不晓过去，不明未来，凭着那几近忘却的直觉。
　　宫中训练了一番，倒也可到分派到各个贵人处，两位老宫人看着我们一众，开始点人。连点了前面数十位宫人到贵妃和夫人宫中，下一批又是十数人到长公主宫中，小宁处正好卡在了去公主的那些人里，点到了我这，就数了寥寥几个人，说：“ 长公子好静，就你们几个前去伺候吧。”听到这，我心里在慌乱中生出了一丝喜悦，想着：“会是那个公子吗？”
　　剩下的人就被依次封到了其余诸公子那，我们有了去处，便纷纷收拾东西道别。小宁一脸惆怅的望着我，我笑着说：“担心我？”
　　“你这么笨，离开我不会出事吧。”
　　“才不会呢，小宁你放心吧，就是以后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我会出来来看你的，你可不要想我哦。”
　　“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不要说的和生离死别一样，开心点。”小宁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我和她笑着抱住了对方。
　　在我们走时老宫人又对我们一一嘱咐，一位年长的宫人望着我说：“ 公子素来温润，那是个好去处，但他毕竟是长公子，伺候时要小心着，你素来灵巧，切记勿做错事。”
　　我向她行了个礼,谢过了近来的照顾。
　　我与那寥寥几人一同到了宜春宫的偏殿。进门看到几个宫人正在唠嗑，那些人见了我们便说：“是新来的宫女吧。”
　　“是，还请姐姐多多照应。”我温顺的说道。
　　“挺懂事的，来，我带你们去各自的床位，我叫蓝音。”那女子温柔地道。我也友善的对她笑了，以示感谢。
　　我们几个整理好行李，就和她们一同讲讲闲事。只听见一个叫梅语的宫女在那讲，众人都只是附和，而刚才带我们的蓝音及另外一些宫人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这宜春宫里的形势也是清楚。听这些姐姐们说这宜春宫可是整个宫中最闲的地方，平日里公子都由甘罗公子照顾，也就有时需要我们去送送糕点······，我心想着，虽说这宫中有分派，但这日子也该清闲太平，想着想着，天色渐晚，众人讲的累了，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