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梦余欢

16、一舞倾心

　　井陉山，李牧正在操练兵马，预备防守秦军。一旁站着一个将领帮着督促将士。他一路走过，见到一些士兵们的招式不对，就抬士兵的手，道：“再高点。”
　　待走到另一处，训斥道：“战场上要有杀伐之气，出手要利落。”
　　这么训练纠正了一日，才到主帐中。
　　李牧看着这年轻的副将，笑着说：“明毅，适应了军中生活吗？”
　　“哪有不适应之说。”明毅笑着说。
　　“你熟悉各种兵法战阵，在军营做我的副将是事半功倍啊。”
　　“能为将军分忧我之幸事。”
　　“好，过些日子的战阵就交由你了。”
　　“将军放心，我自当报将军知遇之恩。”明毅坚定地说道。
　　邯郸酒楼，一灰衣男子正和赵国的一班贵公子们喝酒。
　　“尹祭啊，你可真会享受。”一公子笑道。
　　“尹祭哪比得上公子你们啊，只是一个小富商罢了。”
　　那公子指着尹祭道：“真是谦虚了。”
　　“尹祭还有东西要与公子们共赏。”
　　“好好好，快些拿出来。”
　　尹祭拍拍手，美貌的舞女扭动着婀娜的身姿一步一笑地走到了厅堂之上。
　　“活宝贝啊。”那公子双眼放光地看着这些舞女。
　　舞乐起，这些公子贵胄们更是逍遥。
　　尹祭看着他们如痴如醉的样子，心中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若不是要利用你们，我才不会与 你们在此虚伪地周旋。
　　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计划在动，似乎是那么的顺利。
　　栖风阁中每日人流往来，士子白衣，王侯将相，三教九流，络绎不绝，好不热闹。我与凤凝住的后院却是清幽人少，与外界显得格格不入。
　　“这艳娘选的地方还真不错。”我对着凤凝道。
　　“免去了那些吵闹，倒是耳根清静。”
　　“这几日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赵国如今形势混乱啊，郭开奸佞，把持朝政，庙堂可谓是乌烟瘴气一片，若不是李牧大军苦苦撑着，怕是要亡了。”
　　“李牧那方势力可有变化？”
　　“李牧为将，赵国军心倒还可以，只要郭开不动那此事便可成一半。”
　　“现在秦赵之战迫在眉睫，郭开应该暂时不会动他，我们便要趁着这个机会胜秦军一仗。”
　　“是啊，但其实就算这次赢了，我们也是治标不治本啊。”凤凝叹道。
　　“你觉得赵国不值得吧。”
　　凤凝眼中闪过一丝慌张，道：“不是，这样做也好。”
　　我看到她眼中的慌乱，心中便也有了大概。扯开了话题说：“我们也该准备明晚的首舞。”
　　“燕丹，好像给你准备了衣服，我们去看看。”
　　我和凤凝向外面走去，却看到不远处的亭中有个身影神似燕丹，就往那走了过去。走近时，才发现他，一袭蓝衣，翩然傲立，而他面前有佳人抚琴，蓝衫飞扬，纤指轻弹，悠扬的筝 音随风漫开，带着丝丝微甜的情义。我在一旁等着，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不知何感想。
　　琴音消散，燕丹看到站在一旁的我，道：“来了许久了吗？”
　　“刚来，见你与熙寒姑娘如此场景，不忍打断罢了。”
　　“不说了，明日首舞，我替你选了套衣服，你去试试。”
　　燕丹说着便欲拉我走，熙寒喊道：“殿下，还会再来吗？”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日后若得空再来听你的琴。”燕丹淡然地说道。
　　熙寒低着头轻声应了。
　　我跟在燕丹身后，好奇地问道：“师兄，她与你······”
　　“想什么呢，人家就是这里歌舞比较好的一个姑娘。”
　　“其实你与她挺般配的。”我笑道。
　　“你怎么突然问那么多，是不是吃醋了？”燕丹转过头来，玩味地看着我。
　　“算了不与你辩驳了。”我无奈地说。
　　“好了，进去换衣服吧。”燕丹推着我进了房中。
　　侍女替我换上了衣裳，我走了出来。燕丹和凤凝看向我，眼中露出惊艳，我看着镜子中的 我，一身红黑相间的锦袍，袖间上绣着精美的花纹，腰间垂落着流苏玉珏，熠熠生辉。外披上绣着浴火而生的凰鸟，栩栩如生，只觉衬得我愈发大气。
　　“不错。”燕丹笑道。
　　“这衣服确是好看。”
　　“此舞衣也算得上一绝，乃是天下有名的玉铭坊所做，就当我给你出山之礼。”
　　“那就多谢师兄了。”我笑着说。
　　“看你明日一舞，切莫让我失望啊。”
　　入夜，栖风阁越见热闹了起来，因着这一年一次的竞拍，还有这首舞的嘘头，不少王公贵族，富商豪客都赶到此处。
　　一位锦衣公子带着随从和大箱的财货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栖风阁，立马就有人迎了上去，替 这位贵客安排好了一切，将他引到楼上。
　　待众人退去后，锦衣公子吁了口气，道：“甘罗，我可像那富甲一方蛮横的豪商。”
　　“像。不过今日竞拍我们自要拿下几件，露个名头，也好他日在邯郸城里周旋。”
　　后院，凤凝给我上妆，轻挽黑丝，抹上胭脂。看着镜中妩媚妖娆的我，莫名地笑了。
　　我走向前院，只听得厅堂之中的嘈杂声越来越小，渐渐的安静下来。乐工开始奏乐，清脆而悠然的乐声飘向各方，我缓缓地走了进去，站在了中央的位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我却恍若停滞一般。乐声突变，我动了起来，衣袍飞舞，身姿曼妙，踏着轻盈的步伐，舞着古老的乐章，步步生花。万千的眼神凝视着我。燕丹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所有的一切都按着他的计划在进行。
　　我跳着舞扫视着这些座上之客，人群中我看见了扶苏，他虽是穿着华丽的锦衣，与以往不同，可他身上那清冷的气质却是深入骨髓无法抹去，他似也看向了我，我心中竟有一丝杂乱，忙将头瞥向一旁，继续我的舞步。上空飘落片片花瓣，我轻点与花上，在黑暗中隐去了身姿。乐声悠悠停下，烛火闪着幽光照着辉煌的阁楼，如梦如幻，唯有花香满室证明着方才有个女子惊为天人的出现过。
　　大家缓过神来，纷纷问道：“这个女子是谁？”
　　“竟有如此人物！”
　　扶苏望着那我消失的地方，对着甘罗道：“你可看清了那女子的样貌。”
　　“只有个大概的模样，怎么了？”
　　“她好像扶桑。”
　　“不可能吧。”甘罗不相信地说。
　　“真的好像。”
　　“气质完全不同啊，可能只是长的有几分相像罢了。”
　　“或许是吧。”扶苏喃喃道。
　　首舞过后，就到了竞拍。一个端庄的少女托着玉盘款款走上台，玉盘之上放着价值连城的物什，不少人开始喊价。
　　“楚国公子芈旖金十万。”
　　“富商云岭金十五万。”
　　“齐国公子田桓金二十万。”
　　慢慢的竞价渐入白热化，可谁也不愿意放手，毕竟第一件宝贝的到手与否还关系到了自家实力。
　　扶苏见时机已到，淡淡地说：“富商白嵘金百万”
　　众人听到金百万后纷纷看向那个商人，议论了起来。
　　“那人竟出价百万。”
　　“是什么样的富商啊？”
　　“他姓白，会不会是魏国白圭巨商之后啊。”
　　“看着也有点像。”
　　“白嵘第一次，白嵘第二次，白嵘第三次。”少女喊道，一锤定物。
　　侍从将东西放进玉匣之中，送到白嵘的房间，一时之间，大家都向白嵘道喜。
　　白嵘豪气地说道：“诸位承让了，接下来的好物白嵘可还要争一争。”
　　“白公子好气魄啊。”众人齐声道。
　　之后的几样宝物，白嵘竟又拍下了些许，倒让人侧目了。
　　我站在燕丹旁，与他一起看向了白嵘。燕丹心中起了疑惑，而我却是看着这个熟悉人，陷入了沉思。
　　一夜之间，栖风阁中两大人物之名传扬开来。有女秦凤荧一舞倾人城，颜绝天下；巨商白嵘一掷千金，随性洒脱。
　　我在阁中坐着，侍女端着一盘盘精巧的果品进来，凤凝跑进了房内，将那些侍女遣退。
　　我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她，道：“要不要尝尝？”
　　她拿过糕点咬了口，道：“你知道外面的情况吗？”
　　“如何了？”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一口问道。
　　“现在外面可都在说你的那事，而来这栖风楼找你的人可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一切顺利。”我淡淡地说。
　　“你竟如此不为所动？”凤凝眯着眼望向我。
　　“那师姐觉得我应该如何，喜形于色、沾沾自喜。”我笑着说。
　　“也该如此，只是这次那个商人白嵘也是豪掷嬴了个名声。”
　　我的脑中闪现出公子扶苏的模样，神思恍惚了一下，道：“那个人你可知是谁？”
　　“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人什么来头？”
　　“我去查了下，应该是魏国巨商白圭之后，来这估计想豪掷一把出个名头吧。”
　　“就这样？”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不可能看错，那个白嵘绝对是扶苏，而他的目的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人物该多关心”
　　凤凝笑了下，道：“确是，那样的人物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改变局面，那我们？”
　　“还是按师兄的步子来。”我不为所动地说。
　　凤凝颇有深意地看着我。
　　书室中，燕丹坐于椅上，悠闲地喝着茶。艳娘小心地进门，站在燕丹前。
　　“殿下，之后该如何做了？”
　　“上次的竞拍郭开来了吗？”
　　“来了。”
　　“可有何反应？”
　　“只是随口夸了句，就走了。现在也没来阁里找秦姑娘。”
　　燕丹皱了皱眉，道：“现在阁中凤荧是怎么个情况？”
　　“自从那日后便是王公贵族重金以求一面，照公子的计划是一个都没让见啊。”
　　“价格如何？”
　　“从百金升到千金了。”
　　燕丹顿了顿，道：“凤荧不得见任何人，想办法让价格提到万金以上，再谣传凤荧的一些事件，务必要吸引郭开去见凤荧。”
　　“诺。”艳娘应道。
　　栖风阁外，不少富家子弟嚷嚷。
　　“艳娘，我出五百金就求凤荧一面。”
　　“凤荧姑娘不见客的。”
　　“我出千金。”
　　“公子，另外的姑娘都可以，就是这凤荧姑娘······”
　　“这秦凤荧是何方人物，竟连我们都不能见。”一位锦衣男子大声道。
　　“公子息怒，这凤荧姑娘不是我们阁中之人，这次实是受邀而来。”
　　“什么人有这么大面子？”那公子不屑道。
　　艳娘在那公子耳边轻语几句。
　　那公子立马变了颜色，轻声道：“没事，让凤荧姑娘好好休息，让熙寒过来弹两个曲子。”
　　“好。”艳娘忙将那贵公子迎到了里面。
　　不知何时，邯郸的大街小巷开始谣传起了秦凤荧乃是不出世的高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因其受栖风阁主恩惠才会到这。而在栖风阁外更是有许多出万金以求一面的人。就连燕国太子丹出面都没见着那个凤荧。
　　商社，锦衣公子靠在椅上慵懒地看着竹简，侍从推门而进，见着自家公子的样子，笑着说：“公子，你若是在秦宫中这幅样子，可要被陛下训斥的。”
　　“这样不是更符合我现在的气质，魏国大商白嵘。”扶苏看着甘罗温和地笑道。
　　“是在为自己的放肆找借口。”甘罗开玩笑地说着。
　　“难得有如此机会。”
　　甘罗看着自家公子笑着摇头。
　　“甘罗，可有人顺着白嵘的身份继续往下查。”
　　“有，查的最紧的要数燕国的一条暗线。”
　　“燕国？”扶苏想了一会儿，道：“燕国可有主要人物在这？”
　　“暂时没查到，但这条线和栖风阁中的那位人物似乎有点联系。”
　　“这就有趣了。”扶苏笑着说。
　　“那我们要不要有所行动？”
　　“先去查秦凤荧这个人，毕竟如今整个邯郸城将她传的神乎其神。”扶苏认真地说道，眼中却悄然划过一丝落寂。
　　“诺。”甘罗顺从地答道。
　　栖风阁中，我悠然地看着外面的人潮人海，凤凝站在我的身后，不耐地道：“这燕丹在邯郸城中弄出这么大风声，怎么也不见动静。”
　　“凤凝，我们现在该做的只有等待。”
　　“你说会不会郭开不为所动？”
　　“不会的，就算现在郭开权倾朝野，可他还有些兵政上的事不能为所欲为，现在他需要我利用美色也好，利用名声也好去摆平一些事，所以他会来的。”我笃信地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还是你沉得住气。”凤凝看着我眼中露出欣慰。
　　我们站在楼上看了好一会儿，准备回后院，艳娘却跑上楼来。
　　“郭开派人过来了。”
　　“如何说？”我盯着艳娘说道。
　　“万金请姑娘去一趟郭府。”
　　“回他，我择日去他府上。”
　　“直接答应。”
　　凤凝疑惑道：“这样好吗？若是缓一缓······”
　　“不，郭开此人不宜拖，况且时机也该到了。”我眼中露出一丝狡黠。
　　我居高临下地看了眼下面的人，心中暗叹：“终于要开始了。”